第85章 活下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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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知道了。”

既然找不到礦脈所在,沈春行也不想多做無用功,答應下來,便準備回去。

比起近在咫尺的鐵礦,還是姜氏那邊,更能引起她的興趣。

“別急啊,我話還沒說完,你找人辦事,就空著手去啊?”

王有才伸出兩根手指,搓了幾下,見沈春行一副無法意會的表情,直言道。

“你給整兩條煙吧!”

沈春行:“……”

她忽然覺得,頭疼。

應該比被自己坑到的娃,還疼。

王有才卻沒發現她的一言難盡,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對,這地界也沒煙啊……要不,咱整點菸草?這玩意兒能有嗎?”

沈春行嗤之以鼻。

萬惡的大人啊。

她頃刻間便下了決定,“可別費那勁,整兩包香!”

給無常送煙抽,真虧想得出來,也不怕當夜就被地府除名。

兩人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

常大夫早就按耐不住,隱約聽到什麼“好友”“專業”“走後門”,老頭頓時不樂意了,把鋤頭往旁邊一扔,拂袖離去。

他就知道老王沒憋好屁!

這是要找人來徹底替了自己啊!

時至寒冬,雖易得病,卻大都是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

自打王有才來了後,憑藉著幾副“祖傳藥方”,眼神又比常大夫好,採起藥來又準又快,早就替了他在村民心裡的地位。

老頭一心撲在沈家的幾位奇症上,倒也不至於去計較。

可今兒被當成“外人”對待,就有些不得味了。

論醫術,他還沒服過誰!便是那逆子,亦不曾讓自己屈服過……

想到這,常大夫嘆口氣。

不巧被路過的村民聽見,衝他揚起笑臉:“您老今兒起的早啊,吃了沒?要不去我家裡整一口?”

小夥子面黃肌瘦,狹村裡的人幾乎都這模樣。

只一雙眸子,又大又亮,像是永遠都無法被苦難打倒般。

常大夫不動聲色地往下瞥,此人他印象深刻啊。

當初流放路上,因私自逃跑死了不少人。

可傷殘的,卻只有兩個。

一個是斷了手的李氏,一個,則是眼前的小夥子。

在與馬匪搏鬥中,不甚被削掉半拉腳掌,能保住一條命,已然算是閻王爺開恩。

因而常大夫越發不明白,為何對方能笑得出?

官府所發的救濟糧,緊著自家吃,都不定能吃到夏收。

眼下竟還肯給外人吃……

他一時竟不知是該感慨人性的善,還是該罵對方愚蠢。

又或者是,當真對沈家如此信任?

老頭的古怪脾氣,愣是發不出來,輕擺了擺手,只道聲:“吃過了。”

小夥兒也不堅持,嘮了兩句家常,便樂呵呵離開。

天色大亮。

村間小道上漸漸多出行人。

哪怕頭上懸著把刀,日子總要繼續的。

尤其對這些人而言,本就只有一條路。

活下去。

咬著牙活下去。

即便要去戰場,拖著半殘的身子,也得想盡法子活下去。

待小夥子走遠,常大夫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摸摸額頭,這才發現,原是自己也染上風寒。

就說怎麼突然傷春悲秋起來……定然是頭腦不清醒。

“你走那麼快乾嘛,想上茅廁,憋不住啦?”

王有才發現老頭不見了,緊趕慢趕追過來,還以為他是想躲懶,忙解釋。

“其實咱倆挖的也差不多了,等會回去,也能在沈家妹子面前討個好……昨兒的扒鍋肘子是真香,若非你沒錢,用得著我成天想法子蹭飯嗎?”

常大夫斜睨他眼,意外地沒有生氣。

“甭廢話,回了,你昨兒不是跟幾個村民約好,今日要來取藥嗎?”

王有才疑惑地撓撓後腦勺,把好不容易攏起的髮髻抓成了雞窩,盯著常大夫的背影,心裡咯噔下。

這是……累糊塗了?

別是要中風吧!

在發現常大夫雙手微微顫抖,似在隱忍般,王有才急了,直接一委身,將常大夫抗到肩頭。

“老兄弟你撐住啊!我這就給你找大夫去!”

常大夫被頂得胃疼,使勁錘了王有才好幾下,也沒能吐出完整的話。

找個錘子大夫!

他自己不就是嗎!

可惜沒人給他機會申訴。

村民們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交頭接耳。

“這是打起來呢?”

“不能夠吧,老王人挺好的,常大夫……應該沒傻到跟他對打吧。”

“豁,王叔這身子骨,比我還壯啊!”

——

沈春行是頂著一路的怪異眼神回到家。

她把姜氏送回去,讓小虎子記得來上課,便走了。

沒有多問。

有些事,得等當事人自己想明白,才能出手,不然非因果,而是孽債。

賺功德非容易的事啊。

尤其她來到這兒後,因這因那的,一直有出無進。

估摸這一輩子,也無法攢出足以升職的功德。

“我說二位,能不能注意點影響?得虧咱狹村民風淳樸啊,這要是在臨安,你倆定要被編進話本子……”

院子裡。

常大夫拎著鞋子在追打王有才,聞聲頓了一頓,蹦噠得更兇了。

“有辱斯文啊!”

王有才很委屈:“你是大夫,又不是秀才……那啥,命不比面子重要,我也是好心。”

小羊羔帶著一溜雞仔路過,默默躲到牆角吃草。

只是那半張的羊嘴,怎麼看怎麼像是嫌棄。

“傻……”

小老四被沈知夏捂住嘴,拉進屋裡,按在小板凳上,一指吳敏留下的功課。

意思很清楚:這些字,你背下幾個?

沈宴冬頓時顧不上顯擺“學問”,癟著嘴去瞅三哥。

“……”

沈鳴秋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書桌上。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蒙學要抄千字文?

一千個大字啊!

想他以前,好吧,其實也抄過,可再抄一回,便顯得很痛苦。

“你倆打歸打,能不能回自家打,我雖然是村長,也沒法勸分啊……萬一床頭打架床尾和,我還裡外不是人了。刁氏嘀咕著進了灶房。

倆老頭臉色發綠。

沈春行憋笑憋得很難受。

生活雖艱難,可總有人願意逗你發笑。

雖然,他們自己不想笑。

幾日後。

大夥兒在忐忑不安中,再度迎來了官差。

不出意外。

果然是來徵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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