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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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裡的菜都收完,醃上了,如今只等窯爐壘好,便可燒製陶罐分裝封壇,春丫頭在不在,咱都能掙錢!”

刁氏瞥眼王有才,心裡還是沒底,“話是這麼說,往哪兒賣,還是個問題,別最後都砸手裡。”

醬菜封壇後雖能久放,可北境就這麼大,又多是窮苦百姓,她對這筆生意,遠沒有在外時表現的那般自信。

聽完幾人的講述,沈春行略一思索,問道:“鄉親們都同意了由沈家往外售賣醬菜?”

說起這個,刁氏面露得意:“那白花花的銀子拿到手,誰還能說出個不字?我瞧他們,恨不得跟咱家綁在一起!如今你說啥,他們都會當聖旨!”

這事兒說來也巧。

正月十五後,附近的廟會徹底散了,大夥兒守在家裡數錢,在發現扣除掉沈家的賒賬後,仍能給自家餘下近一兩銀子,他們心頭火熱啊。

要知道,省著點用,這一兩銀子,幾乎就是一年的嚼用。而如今只花了區區十天便賺到!放在以前,在伯爵府中當差時,也萬不敢想啊。

於是,當從刁氏口中得知,春丫頭有意賣醬菜,他們二話沒說,上趕著要摻一腳!

也就是這時候,老宋來了。

他跟老王經驗豐富啊,別說是醬菜,醬大骨都能給你整出花來!也就沒等沈春行回來,直接帶著大夥兒開幹。

所謂的窯爐,亦是在討論中搭起。

往外運醬菜,少不得要考慮封存的問題,老頭不放心附近的工藝啊,想著自己燒,既省錢,還能給大夥兒多尋一門營生。

反正有手藝在,不怕不成。

正好大夥兒熱情高漲,讓幹啥就幹啥,沒幾日,就把準備工作整得差不多了。

“你之前說的那啥,合股,大夥兒都同意了,我估摸他們都沒聽懂,好在份子錢交得爽快,又肯出力,這跟村子一起做買賣,倒也可行。”

其實何止是鄉親們不懂,刁氏亦是一知半解,好在她身邊有吳敏那丫頭,如今這些賬啊,都交由她記著。

沈春行想想,高興地從王有才手裡搶了把瓜子,“大事小事都辦好了,看來還真不需要我?”

她向來非大包大攬的主,巴不得將手頭的麻煩都分擔出去。

“也不全是。”王有才擠眉弄眼,“還真有件事等著你回來出主意。”

“……”沈春行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往門檻上一蹲,磕起瓜子。“您老跟誰看對眼啦?”

老頭瘋狂咳嗽。

“別瞎說!”刁氏瞪了眼沈春行,嘆口氣,“虎子的奶奶,前幾天走了。”

“就老宋來的那天夜裡,你說這事兒鬧得,還挺巧合……”王有才在旁接了句,說完還偷踩腳沈春行,示意得很明顯。

沈春行掃眼被踩髒的鞋面,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看來老白找到了解決“活屍”的法子……

果然。

等刁氏指揮著楊一將東西搬進屋時,王有才蹲到旁邊,壓低些聲音。

“白大人說啦,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向上面討來的機緣!姜氏本該魂飛魄散,如今只需過十八層地獄以除厄念,方可再世為人。”

“……”

沈春行一針見血:“這機緣給你,你要不要?”

王有才把頭揺成撥浪鼓,“那我寧肯魂飛魄散!人死鳥朝天,得有多想不開去受這罪……”

刀山火海,下油鍋……那都不止是說說而已!

老宋臉黑了,一腳踹過去,批評道:“小姑娘面前注意點措辭!”

“嘿!”

王有才躲閃開,擺出個黑虎掏心的手勢,反手給了老宋一記。

倆老小孩就地打起來。

看得沈宴冬眼睛都直了,饞兮兮地望向吳慶:“好兄弟……”

他傻,吳慶又不傻,當即捂住肚子喊道:“哎呀,我餓了,要回家吃飯!明兒再見!”

倆孩子在一起玩久了,難免露出天性。沈宴冬的怪力,著實給小夥伴留下深刻印象。

別說是黑虎掏心……就是普通的一巴掌,吳慶也挨不住啊。

聽見兩人要走,刁氏從屋裡出來,將一個籮筐塞給吳慶,不給吳敏推辭的機會。

“你都見著了,家裡東西越來越多,左右也用不完,別浪費了。”

這話其實挺假,窮人家何來的浪費?

吳敏方才其實聽見了隻言片語,她不由望向沈春行,似想在那雙黝黑的眼眸中找尋答案。

楊家乃是蔣老爺子的舊部,眼下主動示好,已然是種訊號。

可沈家安然受之,就好像……

“如此便謝過大娘。”

許是沈家妹妹的眼神太過溫和,讓吳敏想起被群狼環伺的那日,林間寒風徹骨,唯有身旁的小人兒留有餘溫。

她牽著吳慶走出沈家,抬頭仰望,竟發現,那曾壓得自己透不過氣的蒼天,好似重新變得蔚藍,心頭一片舒暢。

原來,有人足以託付的感覺,是這樣啊。

——

正月裡。

狹村沒掛上紅燈籠,反倒先揚起白幡。

沈春行給姜氏選了墓地。

就在狹村後面,那條衝出過礦石的河道旁。

大夥兒不是很能理解,左看右看,都不像是個風水寶地。

可沈春行偏說:“老太太命苦,死了後還要為兒孫積福,就埋在這兒吧,許還能讓這河水,替她沖走幾分晦氣。”

五行水至陰,適合滋養厲鬼,並不能給後輩帶來福廕。可用在姜氏身上,卻是剛好。

虎子對沈春行的話深信不疑,用著賣菜賺來的些許銅板,央人打了口廉價棺材,選定日子,熱熱鬧鬧地下了葬。

沒錯,熱熱鬧鬧。

幾乎全村的人都來弔唁。

倒也不是與姜氏親近,只是在剛要看見的希望,碰上這麼樁悲事,難免有所觸動。

姜氏這一去,家中便剩下虎子一個孩子,大夥兒憐他孤幼,都願意幫襯些。

棺材入土。

大夥兒燒了紙後便離開,只有沈家陪在一旁。

虎子哭得快要暈過去,完全沒了往日裡的頑皮。

他好像早已猜到這一天,拼了命地挖菜,去廟會賺錢,只可惜還是沒能留住唯一的親人。

“人和人的差距,咋那麼大吧……”

想到最近遇上的兩樁白事,刁氏唏噓不已,她正要去將虎子扶起,瞄見墳包那邊的動靜,駭得一把捏住沈春行的手。

“好多……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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