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就在是非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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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行醫,本就少見,更況且是在人吃人的六壬城,於市井傳聞中,這地方向來比陰曹地府還要可怖,良善人家只要走進來,那就沒有囫圇出去的道理。

沈春行問清楚醫館的方向,笑著跟婦人道謝後,便轉身離開。

既然遇見熟人,於情於理,她都是要去看看的。

良心這玩意兒,可以一文不值,也可重過黃金萬兩。

能在是非之地當一聲誇,很不容易。

紫衣夫人望著幾人的背影,神情猶疑,片刻後,起身追過去,嘴裡喊著:“丫頭,我看你們眼生,像是頭一回來?這人生地不熟的,想找過去怕是很難,索性我做回好人,陪你走一趟!”

非是“引路”,而是“陪同”。

那些婦人都面露驚訝,眼裡有擔憂,亦有興味。

簡單的一個字眼,讓沈春行聽出幾分不同尋常,她笑盈盈地點頭:“好啊,如此便麻煩姐姐呢。”

心裡即便再高興,面上還是要羞紅一下,紫衣夫人緊了緊腰間的佩刀,故作嗔怪:“我怕是比你孃親還大上一些!丫頭,你喊我聲荀姨,總不吃虧吧?”

沈春行立即脆生生地喊了聲:“荀姨!”

得,又莫名其妙認了個姨。

她在仔細看過紫衣夫人的面相後,只能歸咎於——三分眼緣加上些許熱心腸。

這是個極重江湖義氣的女子,算不得好人,卻也不壞。

世面本就是這般的人為多。

有了紫衣夫人帶路,那些暗中窺探的目光,再沒出現過,彷彿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般。

這座城,極排外。

還好於沈春行而言,此地只是過路,她並不準備融於其中,也對說書先生嘴裡的隱秘,無甚興趣。

本打算找著大夫後,便趁早離去,卻沒想到,恰好一腳踩進泥坑。

還是個專為自己而設的大坑。

——

紫衣夫人說的不錯,那地方確實不好找。

一路七拐八扭,從城北直達城西盡頭,才在邊緣處現出真身。

同緣堂坐落在不起眼的角落,背面幾乎就挨著城牆,門前有條護城河,河上架著座僅一人寬的木橋。

路人行之,且晃晃悠悠,看上去十分危險,就更別提執行車輛。

沈春行剛到地方就看傻了眼,探頭往下瞅了瞅,寬闊河面並無船隻蹤影。

她奇道:“褚大夫把醫館設在對岸,難不成,全靠人力運送物資?”

荀慧生嘴裡含糊:“以前有船,現在……你自己看吧。”

待走到跟前才發現,那木橋,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上的。

橋頭被柵欄圍住,幾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在旁吃茶,凡是要過橋者,皆得交過路費。

就這還不算完。

交了錢後,行人需站到一口籮筐內,用巨大橫樑構架而成的天秤,一頭是人,另一頭則是沉甸甸的布袋,上面插著個牌子,寫有:一百二十。

凡是把籮筐壓到底者,都被漢子以“怕壓斷橋”為由趕走。

沈春行默默看了會兒,笑了。被氣笑的。

邊關百姓過的再苦,能輕於一百二十斤的男子,也極為少見。

只她觀察期間,能透過者,唯有三小媳婦倆老人跟一孩童。

那漢子還不肯讓多人同行,一次只放一人過橋。

小媳婦還好說,至多自個兒謹慎點,老人跟孩子就比較犯難,木橋窄而晃,且無護欄扶手,稍有不慎,便有跌落河中的危險。

如此,來看病的人中,十之八九都被阻住去路。

沈春行隨口問:“橋是那幾人修建的?”

荀慧生如實答:“這個誰也沒瞧見,但是吧,那些人來的頭一天,附近的船老大就再沒出現過。”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僅憑一座木橋,不止阻了同緣堂的生意,更是堵住他們的活路!

物資難以運送,短期或許能熬,日子久了,唯有被逼走一條路。

沈春行凝望向對岸的那間孤宅,想得卻更深遠些,“把醫館建在城牆底下,褚大夫還挺特別。”

“你說反了,”荀慧生搖搖頭,“乃是褚大夫先在此開起醫館,救了許多人,城主這一高興呀,直接就把城牆擴到河外面。”

“不多不少,剛好將同緣堂護在城內。”

沈春行詫異:“這麼說,褚大夫入了城主的眼,那怎得還會有人敢為難她?”

荀慧生掃了眼一直默默跟在後面不言語的幾人,目光尤其在楊一身上多停留,訕笑:“咱這位城主啊……眼睛比較大,能讓他高興的人,多如牛毛。誰敢保證,能一直被他老人家記著?反正,打從城牆建好後,沒見他與褚大夫打過交道。”

這話聽起來像個渣男。

可見對方一直在瞄楊一,沈春行又忍不住多想。

難不成,這位城主是女子?

薛永安看破她眼神裡的古怪,故意壓低嗓音,輕咳聲:“話題扯遠了,咱來只為找大夫,無意摻和是非。”

“哦,對對……”

沈春行回過神,又望了眼那橋,反手拍了薛永安一小巴掌。

“你倒是跟我說說,咋不摻和?”

一百二十斤啊!

把楊瘸子搖醒,讓他自個兒爬過去也夠不著啊!

“要不我過去,將那位大夫給請出來?”卜瑤急得團團轉。

可荀慧生還是搖頭,“沒用的,褚大夫從不離開同緣堂,以往有事,也都是差丫鬟藥童出來辦。”

“所以啊,”沈春行雙手一攤,“大夫就在是非中。”

薛永安已然大步走過去,在幾個漢子的愕然下,一腳踢碎柵欄。

她笑眯眯地對荀慧生解釋:“遇到不平的事,我們通常會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法子。”

荀慧生閉上嘴,背脊驀然發涼,藏在心底的小算盤,好像被那雙眼全然看透。

頓感納罕。

她身前明明只有一黃毛丫頭啊!真是怪哉!

漢子在驚詫過後,隨之大怒,抄起腳邊的砍刀,朝薛永安撲去。

然後——

在路人的圍觀下,沒用楊一出手的,那些漢子,就被薛永安全踢到河中。

“你……”荀慧生指了指魁梧漢子,又望了望長身玉立的少年,徹底迷茫了。

她到底準備招攬誰來著?

想想,要不就都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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