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多事之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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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家住在這城裡頭?”

聽見老道裝模作樣地問自己,沈春行笑笑,如實回答。

“我家住的遠,帶著這麼些孩子,怕是不好走呀。剛剛想起來,城裡有大夫,索性先把人都帶過來醫治,往後的事兒,往後再去想吧。”

她瞪著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天真又無辜。

“左右都是在夏淵國的地盤,說不得,城主大人聽聞了此樁慘案,會生出些許憐憫?”

老道嘿然一笑,裝作沒聽懂。

心下卻是瞭然。

沈家此女,不僅難纏,還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十多個殘疾孩子進了六壬城,瞬間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可有薛永安走在前面,誰也不敢去自找麻煩。

坊間無新鮮事。

白日裡河岸邊的那一出好戲,早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若是在尋常城鎮,百姓就算好奇,也至多是躲起來說道幾嘴,可偏在六壬城,路上走的人就沒一個膽小,心說,這煞神竟然沒走?那免不得要多看一場好戲。

傻子可沒法在這裡討生活。

那些個缺胳膊短腿的孩子,落在他們眼中,就是明晃晃的麻煩呀。

抵達河岸邊時,撐船的黑臉漢子正蹲在樹下抽旱菸,旁邊是那座木頭窄橋,橋上不斷有行人來往。

荀慧生已然等在那兒。

沈春行掃了眼木橋,又望望河面,發現船就拴在邊上,她故作驚詫:“原來這橋上能走人啊。”

荀慧生剛要過去,聞聲,又頓住腳步,訕笑不已。

沈春行又掃向船伕,替他惋惜:“倒是搶了這位大叔不少生意。”

黑臉漢子吧嗒吧嗒幾口,頭也沒抬,悶聲道:“坐船就給錢,不坐就走,沒事別來煩老子。”

沈春行數了數人頭,十分爽快地掏出把銅子,丟進魚簍。

漁船並不大,足分成三趟才將人全送到對岸。

荀慧生幾次想要跟沈春行搭話,都被她胡亂岔過去,直到最後,親眼見著沈春行上船,給自己留下句莫名其妙的話,才無奈地放棄心中念頭。

“聽聞六壬城中只城主府一方勢力,其餘外來者即便身後名頭再大,也得夾著尾巴做人。如今親眼所見,似也只是句玩笑話啊。荀姨,你說好不好笑?”

荀慧生笑不出來。

禮親王勢再大,手也伸不進這座三不管城,如今卻輕而易舉破了城主的規矩,倘若傳出去,只怕六壬城威名不再。

可偏偏城主就在跟前。

他笑眯眯牽著一個獨臂孩子的手,被嫌棄地錘了好幾下。

被笑話的人都不在乎,荀慧生才不去找那沒趣。

至於招攬,且算了吧。

沒人能逃過城主那對毒辣的招子,他老人家若不開口,則說明,註定無緣。

對岸。

兩人凝望著遠去的船。

“專門給咱調條船來,真不把咱當外人。”沈春行語氣嘲諷。

禮親王的人都在城外郊區,能在此時出手平息紛爭的,唯有城主府。

“京中生亂,七皇子失蹤,只怕老皇帝亦危矣,”薛永安神色淡淡,彷彿在訴說一件小事,“恰在此關頭,濟昌藥鋪意欲壟斷北境的藥材生意……就連六壬城這種地方,都為其大開方便之門。”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果。

沈春行掃了眼隨孩子進門的老道,發現褚大夫並未露出異樣,像是並不認識,心頭不由閃過古怪念頭。

這老頭竟不是城主府的人?

幾方勢力都為“七皇子”齊聚於糧莊,作為地頭蛇,沒道理會錯過啊。

她臉上笑容轉冷,“無論那位置由誰來坐,都強不過兵權。阿淮,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若皇帝將薛永安貶至此是為保全,那一旦禮親王登位,於他們而言,便是滅頂的災難。

可沈春行看見龍脈,便明白,至少三年內,夏淵國的天,不會變。

他們還有時間。

同緣堂內。

褚梅一一檢視過孩子們的傷勢,眼中有憐惜。

藥童與丫鬟忙進忙出,把能翻出來的糧食都倒進鍋中,這會兒也沒工夫精燉,只要熟了,便趕緊盛出端進屋裡。

夜色愈濃。

他們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也顧不得燙嘴,瘋搶著把熱食囫圇吞入腹中。

“太惡毒了,究竟是哪夥人做的?”褚梅不忍再看,急促走出屋子,站在明月底下,怒氣橫生。

沈春行沒答。

究竟是晉國,還是禮親王的人……其實不重要。

左右都是要解決的麻煩。

進城前,柳三狼便脫了身,火速去找尋逃走的運糧隊伍。

至於陷入昏迷的瘦麻桿,乃是被老道背過來的。

一路背,一路嫌棄。

偏還不肯放下。

沈春行故意打趣:“我們的人,自個兒都不想帶,道長怎好像更在意些?”

“……”

這問題他沒法答,扶了扶老腰,唏噓著把一碗肉湯,倒給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女童。

“老了老了,無甚食慾,我得留著肚子,好去姑娘家吃那毛血旺。”

沈春行沒有追問,笑說:“那要看,咱能不能安然度過這幾日。”

一行人大張旗鼓進了城,對岸,如今還蹲著打了燈籠的好事者。

即便那兩夥人尋回七皇子,遲早也還是會找來。

裡頭的那些孩子啊,可不光光是“證據”,還是一把利刃。

一把只要被見著,就必須搶到手裡的毒刃。

老道看了眼掛在樹上的月牙兒,搖搖頭。

“多事之秋,終成多事。”

隔日。

有船早早候在同緣堂外。

藥童跳著上了船,要去城西集市購糧,黑臉漢子沒趕人,收了一文錢,調頭便駛往城西。

對岸的圍觀群眾為之納悶。

第二日。

藥童又差船伕去了城南,好添置些院裡沒有的藥材白紗。

船伕照做,就像是徹底沒了脾氣。

城內依舊沒等來該有的熱鬧。

第三日。

沈春行終於登上了那條船,黑臉漢子掃她眼,見其身邊只跟著個蒙面的少年郎,忍不住問:“你去城裡做甚?”

“……”沈春行不答反問,“你見過會鳧水的貓嗎?”

黑臉漢子沉默。

“可惜了啦,若是你早來片刻,或許就能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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