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無本買賣(1 / 1)
煎餅雖好吃,卻不抵飽,這會兒的人都過慣苦日子,胃口自然而然大些。
刁氏燉了大骨頭湯,想著給孩子們補補身體,再好的東西沈家也拿不出,唯有這,且能天天吃頓頓吃。
孩子們也不嫌棄,舔乾淨碗底的甜麵醬,一人取了一個窩窩頭,在刁氏的再三叮囑下,就著湯細嚼慢嚥。
老太太不懂醫術,卻聽慣了孫女的嘮叨。
什麼飯前便後要洗手,病從口中入,吃急了容易翻白眼……且聽得耳朵都要生繭子。
不知不覺間,竟養成了好習慣。
等來到狹村,見識到些用喝髒水而得病的症狀,刁氏這才明白沈春行的良苦用心,不由徹底轉變了觀念。
“眼下離夏收還有段日子,光賣醃菜,那也得等地裡頭的菜再長出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先把老王所說的茅廁建起來吧!”
沈春行胃口本就不大,起初還想著再喝碗湯,聽見這話,立馬把夾向鹹蘿蔔乾的手放下,不滿地敲敲桌子,“奶,這可是在飯桌上!”
“飯桌上咋啦?”刁氏指著一大桌子人,撇撇嘴,“你看有誰跟你一樣嬌氣?”
“……”
還真沒有。
孩子們吃飯向來認真又仔細,兩耳不聞桌外事。
沈春行還能說什麼呢?“你高興就好。”
刁氏絮絮叨叨地解釋:“建了茅廁,我才能盯著他們把家裡弄乾淨些!這不是你要求的嗎?還有養豬,也得提上行程……算了,還是先養雞,不然就指著咱家裡那幾只,還不夠你一天賣的。”
沈春行笑:“你又知道咯?”
老太太得意地哼聲,總算沒在吃飯的時候,說出,一撅屁股,就拉那啥啥的話。
“養雞養豬,都是養,一起唄,正好快要發月例錢了,你且問問大夥兒的意思,若是有願意的,就讓他們多養著,以後用得著。”
“如今誰不知道你是財神爺座前的童子下凡?他們巴不得咱家多出些主意!”
“……”
沈春行汗顏,有心想說自己跟財神不是一個單位,可在老太太洋洋得意的表情下,只得把話咽回去,轉頭跟王有才頂住。
“回頭殺豬的時候,想法子裝些臘腸,這玩意兒好吃又耐放。”
小姑娘還記著那茬呢。
不加腸的煎餅果子沒得靈魂!
王有才吃飽喝足,抹乾淨嘴,起身走人,“臘腸能賣幾文錢?尋常物件,不值當!我跟老宋還要忙著制琉璃!”
“……”沈春行被氣笑了,剛拾起筷子想要丟過去,突然被沈鳴秋擋住視線。
“一個雞蛋能賣一文錢,一塊臘肉,且也算一文錢吧,再加上面粉跟油……這煎餅,姐你打算賣多少?”
沈春行想都沒想,張嘴便答:“加蛋的六文,加腸加蛋的七文。”
稀奇記得,自家門口那家小攤兒就是這個價。
沈鳴秋很快算好賬,“也就是一個煎餅至多能賺三文錢。依著老王頭的速度,半個時辰才能做好六張,滿打滿算,一天出攤四個時辰,就吃飯喝水的功夫都不算,才能掙一百四十四文。”
沈春行盯了會兒房梁,半晌點頭。
“那一個月,不待歇息的,也才能賺四兩銀子……”
齊先生忍不住打斷,“也才能?”
若是眼前的小子乃是沈姑娘的親弟,自個兒又在刁氏手底下討飯吃,他只怕會忍不住罵娘!
往年日子好過的時候,自個兒一年能賺個三五兩,都算是老天爺開眼!
“是啊,才四兩,”沈鳴秋橫了眼老頭,點了些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圓圈,“我姐不過是去了趟縣城,半天的功夫,便賺回來一百二十兩,雖然裡面也有鄉親們的份兒,卻也比起早貪黑地賣煎餅強吧……”
刁氏幾次張嘴欲打斷,都被沈春行攔住,待聽完他的話,方才笑著問:“那依著你的意思是?”
沈鳴秋撇撇嘴,“自然是要做既輕鬆,來錢又快的大生意。”
沈春行點了點他畫的那個圓,“譬如?”
沈鳴秋猶豫著又畫下個圓,比前行那個大些,也更顯眼。
茶水晃動,不經意間破了個口子,很快將兩個圓粘連到一起。
“譬如……剿匪!”
沈鳴秋微微伏低身子,稚嫩童音,在這一刻,變得虛幻且充滿誘惑。
“北境地域廣闊,又因戰亂疏於管理,只要是偏離官道的地方,多少都藏了些賊匪。這些人埋伏在行商必經之路,定然搜刮了不少錢財……”
他隱晦地指指身後。
“只要有後山那群傻子在……那就是無本買賣啊。”
“左右死了誰,都是為民除害。”
屋子裡靜悄悄。
不知何時,有十五個孩子抬起頭,一瞬不瞬地看向沈春行。
齊先生無端打死寒顫。
透過那些黑漆漆的眼眸裡,他似感受到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連忙便要開口阻止,“那些人如今已然從良……活人能做的事,總比死人要多!留著他們,才能更好的幫咱村子!”
沈春行噗嗤聲,彈了下沈鳴秋的腦門,輕哼道。
“齊先生說得在理。”
“我既做主留下他們,可不是要當作炮灰。”
“再者,誰說小生意賺不了大錢?”
沈鳴秋轉了下眼珠子,沒有再勸,他慣來聽沈春行的話。
壞人自個兒做了,至於到底能不能成,且還要看大姐的意思。
“不過,”沈春行忽然來個了大喘氣,咧出一口白牙,“剿匪這事兒,倒也挺有趣。”
臭小子眼睛唰得亮了。
“等哪天我進城,跟你姐夫商議商議。”
臭小子臉上的興奮僵住,一扔筷子,捂著耳朵跑走。
“只要我沒聽見,就不作數!”
沈春行好心情地給身旁的孩子夾菜,嘴裡嘀咕。
“小樣,我還治不了你啦……”
孩子眨巴眼,悄悄湊近沈春行的耳朵,“姐姐,真不用我們幫你嗎?”
沈春行眸子一暗,摸了下他的小臉,“你幫姐姐多吃些飯,吃得白白胖胖,以後賣個好價錢。”
孩子立馬高興得捧起碗,對著刁氏喊:“我還要!”
“……”
刁氏瞅瞅空空如也的簸箕,嘴角抽搐。
“你別攛掇他們啊,再撐出個好歹!”
沈春行哈哈大笑,不經意間拭去眼角淚花。
起風了。
連自己都多愁善感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