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玩得花(1 / 1)
沈春行頂著烏青的眼圈蹲在屋簷底下刷牙。
劃拉兩下,發會兒呆,再劃拉兩下。
粗鹽沫子都快被搓成細鹽。
刁氏看不過去,擰了溫帕子,走過去,一把糊到她臉上,使勁揉搓幾下,嘴裡嗔怪:“山豬吃不來細糠,這頂好的東西,到你手裡,咋跟柳樹條子也沒啥區別?”
“好嗎?”沈春行無意識地回答,腦子還沒轉來來彎。
“瞧你口氣大的,以往這東西,只有老爺太太能用上!若非沾了小薛的光,你到哪去弄牛骨跟馬尾?”刁氏沒好氣地奪過牙刷,沖洗乾淨,珍重地擺到高處,不忘回頭交代句,“把那兩隻畜牲看好咯,別什麼地方都讓它們亂跑,上回差點撞翻我一盒牙粉……”
沈春行眨巴眼,忽得,輕輕拍了幾下自個兒的臉蛋,這才算徹底清醒過來,隨口道:“沒有牛骨跟馬尾,用竹板豬鬢代替也是一樣,您要是不嫌利潤低,且原材料難收集,找些人來做一批帶走,許還能多掙幾個。”
其實古代早就有牙刷了,用楊柳枝,不過是為圖實惠,像京城那種大地方,乃是有專門賣此種物件的鋪子。
要說稀奇,還要屬牙粉。
尋常人家多用鹽,便是連富人們,也至多以濃茶漱口,而沈家所配置的牙粉,則是摻了金銀花等藥草,極為少見。
可誰讓他們村裡別的不多,就屬能識藥草的人多?
總歸沒白費沈知夏的一番教導,如今大夥兒只要出村子,路上見著什麼認識的藥草,都會採摘下來,統統送去常大夫的院裡。
一時的錢財跟一世的安穩,傻子都知道孰輕孰重。
刁氏自然不會嫌少,她相信,鄉親們也不會。
孫女有句話說的很對,小買賣也能賺大錢!
自個兒又不是什麼皇商,哪能想著一口氣吃成胖子?
積少成多,總沒有錯。
她把這事兒記下,準備吃了早食,便去找村民們商議養牲口的事。
豬鬢能制牙刷,鴨絨比棉花還保暖,就連那什麼羊毛,孫女都能想法子紡成線,織成啥毛衣!
夏天快到了,寒冬還會遠嗎?今年,大夥兒必然要過個好年的。
思及此,老太太難免有些急切,喊了兩聲,沒把在蹲茅廁的老三喊出來,只得把鏟子交給知夏,準備自個兒去對面看看。
“甭忙活!我去吧!”沈春行擺擺手,搶先出了門。
也不知那四個鬼到底什麼情況,大白天的,別再把老太太嚇出好歹。
她昨兒是一夜沒睡好啊!
耳邊始終隱隱約約有罵聲傳來。
起初是一個人在罵,一個還嘴,後來好像有人勸架,繼而轉為混戰……
各種方言齊上陣,吵得她腦仁生疼。
走到常大夫的院子前,見門虛掩著,沈春行一腳踹開,朝裡面冷笑。
然後就笑了個寂寞。
院子裡空蕩蕩,連個鬼影兒都沒有。
兩間屋子房門緊閉。
她也分不清誰住在哪邊屋子,索性把磨藥用的銅臼杵拿出來。
敲一下,“哐”一聲。
小姑娘繞著院子敲起“木魚”,哐哐哐哐,魔音貫耳。
不大會兒,便有人憋不住了。
“誰啊!誰大清早的不幹人事兒,跑來擾人清夢……”
王有才趿拉著鞋子,盯著亂蓬蓬的頭髮拉開屋門,就見一小姑娘笑盈盈地看著自己,莫名感到股涼意,忙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外衣,嘴裡嘀咕。
“鬼也會怕冷嗎?”
沈春行翻了個白眼,先發制人:“你們昨兒夜裡開迎新派對啦?好傢伙,若非只有我能聽見,只怕全村都得搶著去廟裡找高僧來做法事!”
王有才撓撓自個兒的雞窩頭,露出回憶狀。
這人也沒清醒呢。
好辦法,老頭才一拍大腿,衝著沈春行吐苦水:“你以為我願意嗎?怎麼就把這位祖宗給放出來了……”
斜對面的屋門嘩啦一聲開啟。
“什麼叫放出來?合著我呆的那地方是大牢,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在地府受罪?”
牛春華乃是飄出來的,她還沒適應有實體。
也就是這樣,昨兒才免去一場混亂,鬼音凡人聽不見。
沈春行不滿道:“喂喂,別冤枉我們地府啊,咱不會放過一個壞,也從來不會傷害一個好鬼……”
牛春華反駁的擲地有聲,“得了相思病,怎麼不算受苦?你們地府有本事稿啥死後戀,怎麼沒本事讓兩顆相愛的心鎖在一起?”
“當初是不是你們讓我去老年相親角的!好不容易就看上這一個,還給我放跑咯!”
“……”
沈春行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岔了。
好傢伙,地府現在玩得這麼花嗎?
她瞬間就理不直氣不壯了,只好轉頭批評王有才,“沒想到你還是個渣男啊?”
“這什麼都什麼吧!”老王氣的直揪鬍子,“姓牛的,你還要我再掰扯幾次才能明白,我倆生前錯過,死活,就更不可能在一起了!”
“有些事兒,你說了不算,”牛春華至若惘然,理了理花白的頭髮,直接岔開話題,“聽說你們這兒新辦了個學堂?”
被問到的沈春行“啊”了聲,算是肯定。
牛春華不容拒絕地往門外走,“帶我過去。”
沈春行又“啊”了一聲,忙阻攔,“別啊,這青天白日,大變活人,不到晚上你就得被火燒……等我去趟縣城吧,到時你在路上等著,我就說你們去新請回來的。”
牛春華這才頓住腳步,微微昂起脖子,臉上帶著矜持的清高:“你放心,以後學堂就交給我打理,保證不比他倆拿出的成績差。”
王有才蛋疼地捏住鼻子,往下一蹲,活像是要就地解決。
“哎哎!”老宋在屋裡裡喊,他其實早就醒了,懶得摻和那兩人的事兒,躲在裡面不願出來。
沈春行卻是大喜,忙客套著打聽:“您老這氣質,一看就是知識分子,莫不是做過校長啥的?”
“差不多吧,”牛春華理了理衣裳,神情莊重,“我以前在鄉下辦過託兒所。”
“……”
沈春行砸吧下嘴,專業倒也對口。
牛春華斜睨她眼,又補充了句:“那會兒大環境亂,教育事業受過不小的衝擊,能給國家儲存些火苗,乃是我輩的榮幸。”
沈春行肅然起敬。
甭管老太太表現得有多豪橫,只這工作經驗一擺出來,就沒法再讓人挑錯。
她一把握住牛春華的手,搖了又搖:“如此我就把全村的孩子,都託付給給牛婆婆了。你們缺啥,我都能給搞來,只一點!”
牛春華面色一肅,使命感油然而生,正言道:“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