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來了不虧(1 / 1)
小蘿蔔頭還沒跑出去兩步,被沈鳴秋拉住,他蹲在爐子旁壓根沒動。
“吳敏姐不是陪奶去楊家屯了嗎?”
這剛出爐的鴨子,孟敘片一片兒,沈鳴秋撈一片吃。
間或著往吳慶嘴裡塞一片。
“你這是年紀輕輕,腦袋空空啊,多補補……”
吳慶舔了舔嘴角油漬,猶豫想著,三哥對自己還是挺好的,以後他若是要再欺負冬寶——自己少告一丟丟狀叭!
片了半天,盤子裡仍空空如也。
氣得王有才又把臭小子夾到胳肢窩。
換他自己蹲旁邊吃。
恩,老頭好像夾上癮了。
被老宋頂了一屁股,仍不捨得松來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沈鳴秋反抗無能,索性擺爛,就著被夾住的姿勢,氣急敗壞地喊:“這到底是誰家的鴨子,給我來一片啊!”
“……”
沈春行輕輕拍了下腦袋,自嘲笑笑。
別人是年紀越大,記性越不好,她這是年紀變小,反而多出忘性。
也罷。
楊玉成送的幾大箱東西,價值不菲,明著是為七皇子的贈禮,實則,主要還是衝著康平伯爵府的名頭。
若真如他所言,皇權更變,康平伯爵府一朝平反,少不得要招攬舊部,只單單嫡系殘存的血脈,別說是復起,想要守住那偌大的富貴,恐都非易事!
院子裡鬧哄哄。
先前片好的鴨子,早就被分食殆盡,眼下孩子們全圍到烤爐邊,蹲著等肉吃。
老宋臉皮薄,很快敗退,站到人群外圍。
老王則跟個沒事兒人一樣,擠在最前面。
被看不過眼的牛春華,揪著耳朵提溜出來,嗔怪一眼。
“你也好意思跟孩子搶!”
孩子們起鬨,都喊:“就是就是!”
“爺爺不乖,讓奶奶打屁股!”
王有才臉都綠了。
可瞅見牛春華那得意忘形的嘴臉,偏偏無法道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倆可真是冤家……”
聽著耳邊相似的話語,老宋與齊先生互相望眼。
頗有點惺惺相惜。
恩,總歸不能是隻有自己吃狗糧!
沈春行笑彎了腰。
她下手最快,最先吃飽,盛了碗鴨架湯,美滋滋抿上一口。
餘光卻不期然望向吳慶那邊。
此刻。
吳慶被小老四抱住腰,懷裡如同拱進去一隻小豬崽,哼唧哼唧,似在為他與三哥“狼狽為奸”卻沒帶上自己而感到委屈。
瘦瘦小小的孩子,即便養了數月,仍是頭髮枯黃,與小几歲的沈宴冬站在一起,顯得又乖又好欺負。
她嘆口氣,食指摩挲著溫熱的碗底,忍不住替他下了決定。
這娃把精氣神丟在臨安城外,在重新養回來之前,實在不宜暴露於人前。
那些東西,且先替他收著。
至於往後的路要怎麼走,還得看吳敏怎麼想。
那夜。
吳家夫妻與沈春行做了一個約定,他們用西苑老樹下埋藏著的寶物,換取吳家子嗣周全。
可那箱寶物,並非是吳管事能有。
而吳家,亦只有一個孩子。
旁人或許不知,唯有沈家,早在大半年前,曾被吳管事求上門來。
求沈家二丫頭死馬當活馬醫!
只可惜。
吳管事趁夜將小兒子抱過去時,幼小孩童早已斷了呼吸。
而蔣府嫡系常住京城,唯有一不受寵的姨娘,跟一自小體弱多病的庶子,躲在莊園深處調養,甚少見人。
——
“灶上面還煨著鴨湯,鍋裡有豆角燜面,你們若是餓了,可以先去吃那些!”
要喂的嘴實在太多,鴨子統共就逮了三隻,就這,還是因為來了大官。
好在孟敘早有準備,忙吆喝大夥兒去打飯。
王有才當頭進了灶房。
沈宴冬擠在第二個,沒忘記拉上吳慶。
他倆後面則是愈發黑壯的虎子。
許是成天隨著大人出去擺攤,又或是離別之痛催人成長,那個昔日裡只知調皮搗蛋的孩子,漸漸像模像樣起來。
“師姐,快過來!你排我前面!”
沈知夏臉一紅,十分不好意思地朝虎子擺手。
然後就被孩子們一致請到最前面!
沈鳴秋:“……”
為啥只有他好像很不值錢的樣子?
等大夥兒都捧上碗,院子裡瞬間蹲滿人。
沈春行站不住了。
以前就屬她最喜歡蹲在屋簷底下吃飯,如今被孩子們學去,多少有些帶壞祖國花朵的慚愧。
她顛顛地跑去跟廚子搭話。
“孟兄弟到了咱們這兒,過得還算適應吧?”
小姑娘臉嫩唇紅,瞧起來跟村裡追雞攆狗的孩子沒兩樣。
孟敘前幾日還見著她拿石子偷砸兔猻的屁股,惹得兩隻貓當場內鬥!
此刻聽得那故作老成的語氣,心裡有些好笑。
“挺好的,吃得飽,睡得著,閒時還能學上幾個大字,比沈老夫人先前跟我說的,還要好!”
誇就誇吧,孟敘說著話,臉上竟浮起兩抹紅暈。
沈春行不由納悶。
這人來村裡也有些日子,手藝博得了大夥兒的一致認可。
加之夠勤快。
不光管了做飯的活計,學堂的一些閒雜事務,只要有空,他都會搭把手給幹了。
因而沈家接受孟敘接受的很快。
可她還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楊家屯乃是軍屯,以孟兄弟的能耐,不難找到賺錢的活計吧,咋會被我奶糊弄過來?真不是我自貶啊,咱這村子,放到十里八鄉,那都是最窮的……令堂令尊,就這麼開明嗎?”
王有才被湯嗆著,偷偷瞪了眼小姑娘。
套話就套話吧,何必睜眼說瞎話?哪個村子,捨得一次吃三隻鴨!
孟敘亦是瞥了眼沈春行,欲言又止,黃皮子都快漲成紅燈籠。
猶豫老半天。
方才磨磨蹭蹭說道:“我家裡沒別人了,到哪討生活都一樣。沈老夫人說……你們這的人好……啥都好……來了不虧。”
原來是獨苗啊!
這就難怪了,徵兵也徵不到他頭上。
可沈春行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心說。
這人咋動不動臉就紅,跟關二爺附身似的……
正暗自嘀咕著。
旁邊突然冒出來個腦袋。
“我好像嗅到春天的氣息!”林波波兩眼放光,上下打量著在忙活的孟敘,越看越滿意。
“……”沈春行扒拉開她,四處找老鼠洞,“不是,你從哪冒出來的?”
剛吃飯的時候還沒見著!
“你甭管我,這人指定沒物件,咱奶把他找回來,嘿嘿嘿……你猜是為啥?”
沈春行往林波波嘴裡塞了塊春捲皮。
“反正肯定不會是為我,你倒是有點可能!”
林波波嚼吧嚼吧。
沒吃到肉。
給沈春行拋去個嫵媚的白眼。
“我倒是不介意來場跨越生死的戀愛,就怕妹妹不答應!”
沈春行:“……”
她還真不能答應。
田捕頭得多委屈啊?凡事還講究個先來後到……呸呸呸。
扯遠了。
“有這拉郎配的工夫,咱能不能幹點正事?”
“婚姻大事,怎麼就不正啦?”林波波嘟囔著,把一支簪子插到沈春行頭上,“恩,妹妹天生麗質,合該好好打扮一番。”
接著。
第二支,第三支……一氣插了五隻。
直到沈春行的腦袋徹底不能要了。
“停停停!你擱這兒插花呢?”
沈春行從頭上摸下來一支,細細打量。
雖是些廉價材料,款式卻無比新穎,且用色奇豔。
屬於很能吸引人眼球的那種。
放到京城或許泛泛,南邊小城,應是能好賣。
起碼,她在臨安城就沒見過這幾款簪子。
“姐姐的手藝還成吧?”林波波得意叉腰。
“成成成!太成了!改天多做些……”
沈春行對於來做貢獻的人,向來不吝於馬屁,只是話說到一半,自個兒先推翻。
“不行,還是做幾身漢服吧,簪子款式再新穎,材料差,也賣不出高價。衣服就不一樣了,好點的料子,村裡還是買得起。”
林波波鄙夷地掃她眼,扭著腰肢,去搶那為數不多的鴨子。
“小孩子才做選擇,你完全可以都要!”
“……”
沈春行撇撇嘴,“這話可不興傳出去啊,再讓小薛以為我吃著鍋裡望著盆裡!”
——
楊玉成來後第二天,茂平便趕著馬進了村。
彼時。
沈春行正在跟地府班子討論,都有哪些街頭小吃最能收攏人心。
“橋頭排骨啊,那玩意兒,一下鍋,滿條街飄香!”
“沒排骨……沒排骨不還有雞嗎?敢問在座誰沒吃過炸雞?等到咱村裡的豬出欄,不就有排骨了嘛!”
對於林波波的提議,老宋冷哼聲。
倒不是衝她,而且這位,真沒吃過。
嗐,死的太早,就是容易被長命的老兄弟氣著。
王有才以前在地府就沒少拿後世美食氣他!
“我提一個啊,滷味,什麼滷肉,滷下水,滷大腸,鹵素雞……萬物皆可滷啊!聽著是俗套了點,但只要味道好,就不怕沒生意。”
沈春行舔了舔嘴,有些想念甜辣口的鴨貨。
“先前咱村裡不是賣過涮菜?再搞些毛肚羊肉之類,什麼缽缽雞,冒菜,麻辣拌,火鍋……就全有了。”
牛春華難得反駁王有才。
“我年紀大,你別蒙我!你說的這幾個好像是一個味兒?”
“唔……”
好在人多主意多,不一會兒,便敲定了幾樣適宜販賣的吃食。
恰巧此時有人來敲門,院裡沒孩子,沈春行最小,只得自個兒去開門。
開啟一看,見是茂平。
她順手關上門,“瞧你這滿頭大汗,不是出什麼事了吧?走,咱外面說。”
一心只想討口水喝的茂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