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斷了夏淵朝命數(1 / 1)
薛永安雖沒有沈春行的天生慧眼,卻也是在地府行走多年,只一聽,便猜到她喚來自己的緣由,沉聲吩咐:“速去看看井底是否有骸骨。”
衙役得令,找來水桶打撈。然而撈了半天,依舊毫無所獲。
最奇妙處。
莫過於打撈上來的黑色井水,竟無一絲腥臭味。
顯然是做過特殊處理。
想起方才在二樓客房所見,薛永安五指併攏,往日裡的淡漠頃刻間轉為森冷殺意。
老鴇被碎屍,場間卻只有滿地爛肉,骸骨離奇失蹤。
客房內,擱置著一個被染成猩紅色的浴桶,整個屋子的陳設連同擺件,皆被刻上詭異劃痕。
尋常人或許無法把這兩樁事聯絡在一起,鬼差則不然。
薛永安與沈春行先後掃了眼蹲在角落的鬼魂。
人皆有命數,太監亦是。
此種人後天殘缺,必積怨念,若再加上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命格……
“哪來的老陰比,這是想要換天啊。”
突兀冒出來的一句髒話,讓眾人齊刷刷向沈春行望去。
衙役們比見著碎屍還驚恐。
沈春行卻沒法再顧及他們的心情,扯著薛永安的衣袖往角落裡去。
“這人生來命數就不夠好,當了太監,更是把身上唯一的陽剛氣抹淨,女子之血亦為至陰物……陰上加陰,你說他想要幹嘛?”
二人又同時望向東邊。
界碑山脈裡,正有一條被從中斬斷的將死之龍。
陰氣渡邪,怕是有人想要以此來毀了夏淵朝最後的運數。
“對也不對,禮親王亦屬皇室一脈,斷了夏淵朝命數,等用於改朝換代,於他而言,並無好處。”
薛永安的話打亂了沈春行的猜測,她疑惑蹙眉,很快搖搖頭。
“無論如何,有人想要汙此方水土,這是跑不脫的!敢在咱的地盤亂來,必須教教他們,馬王爺到底幾隻眼!”
小姑娘磨了磨後槽牙,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濃濃的厭惡。
紅瀘縣的百姓已經夠苦了,他們的命數,本就如同水中浮萍,無根無底,隨時都可能被大浪淹沒。
沈春行來到此,所作所為,不過是剛點燃一支蠟燭,微弱熒光尚不足照亮半間屋子,哪能容忍有人將潑天的災難傾盆倒下?
若真隨那些人去,一旦將此地滋養成極陰地,再多的努力,也終是白費。
運數這玩意兒,很玄,卻不得不信。
從青樓裡出來後,沈春行沒有跟褚子亦多言,只把蘇軟軟眼下在縣衙的訊息告知,便匆匆離開。
她得回去做一翻準備。
眾目睽睽之下,薛永安自不能甩手離開,只好差了兩名衙役去送她。
“先前便聽說大人對自家丫鬟極好,如今一見,果真難得。”
褚子亦盯著遠去的身影,眼底晦澀不明。
“那是我即將過門的夫人。”薛永安板起臉糾正。
褚子亦抿唇一笑,隨之收回目光,正色道:“既知是禮親王府所為,大人準備如何應對?”
薛永安沒有回答,緩步於大街上,他向來少出現在市井中,又身著便服,理應難以被認出,偏衙役們也犯了軸,皆墜在其身後不遠處。
百姓們哪還能認不出?
也不敢打招呼啊,忙露出討好笑容,神情中有敬畏,亦有感激,更多的,卻是面對上位者時的忐忑不安。
直至回到衙門前,薛永安方才駐足,仰視著位於頭頂的牌匾,輕聲唸叨:“自古殺人需償命啊。”
衙役喉結滾動。
沒來由地。
想起在界碑山脈時,那個一步殺一人,從青青綠萍中,愣是走出條血路的身影……
乖乖,大人這是要瘋啊!
褚子亦仰起脖子掃了眼天空,日光耀眼,並無星辰,於是他眺望向東邊。
適時想起。
也該抽空上門去拜訪拜訪老前輩了。
蘇家女,他如約送來,可自己的機緣,又在何處?
——
青樓裡發生的事很快在坊間流傳,即便縣衙三令五申,依舊沒能擋住大夥兒想要吃瓜的心情。
至於本該被封口的衙役,誰家還能沒幾個親戚?
堵不如疏。
沈春行便是知道會如此,才故意讓薛永安去捂嘴。
等到全城都知道了,也就該著手去抓人了。
唯有把水徹底攪混,那些人,方才能渾水摸魚。
暗地裡當然是做好防備。
坊裡有楊一坐陣,沒個幾十人,且拿不下他。
幾個鬼找藉口外出,褪去肉身,成天地在縣城上方遊蕩,只要見著哪裡不對勁,便能第一時間通報。
至於老鴇的鬼魂,被何良僕拘走,他還給沈春行帶來了一則好訊息。
三日後,將有百鬼抵達人間。
此等大場面,她不能缺席啊,乖乖在家裡待了幾日,便找由頭要回村。
“你啥時候這麼勤快咯?”刁氏對此報以萬二分的懷疑。
“老王在村裡教大夥兒種新糧食,咱家總不能一個都不在吧?我得去盯著,順道也學學。萬一他走後,再有人生出什麼旁的心思……”沈春行振振有詞。
刁氏立馬就沒話了,轉頭去跟林波波學如何制面筋。
老太太自然聽聞過城裡發現的命案,但既然有小薛跟著,加上村裡的那些個土匪……誰去都是個死字。
也就沒啥不放心。
她找人算過日子,下下月初十,最宜定親。
滿心都是要給倆孩子做足面子!
大戶人家該有的排場,那是一樣不能少!
怎麼說小薛都是當官的,以孫女的身份,本就差了一大截,若再失了禮數,定然會遭人口舌,刁氏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等到了正日子,二人乘著縣衙的馬車回了村裡。
沒帶小廝跟丫鬟。
茂平想要毛遂自薦去趕車,被沈春行無情拒絕。
“我倆還沒定親,同處在一間車廂裡算怎麼回事兒?去去,別找不自在。”
“……”
茂平很想說,姑娘你這藉口,還不如不找,以前也沒見你倆避過嫌啊!
可他不得空。
被寶兒拉走賣煎餅。
攤子生意太好了,如今只葛家父女倆,多有些忙不過來。
回到村裡,將過未時。
王有才見著二人,一點兒不稀奇,咧嘴笑笑:“你們來得可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