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久別重逢(1 / 1)
春芽和薔薇害怕血腥,可不敢去看。
穆清朝敢,所以她一個人隻身前往。
此刻已經接近了午時,菜場口已經擠滿了人,穆清朝上了旁邊的酒樓,甩了一錠銀子給小二,讓他給自己找了個視野最好的地方。
煮一壺好茶,吃一塊點心,臨窗往下眺望,正好看見鍾家人被押上了邢臺。
是連主子帶奴僕,甚至連鍾老太太的孃家人也沒放過。
不過倒是沒見著馬閣老的影子,應該是沈暮遲一時心軟,將他放了吧。
“冤,冤枉啊……”
“冤枉啊……”
到了這個時候,鍾老太太還在滿口的嚎叫著。
鐘鳴倒是有骨氣,低垂著頭,沉默不言。
馬氏卻是將頭歪歪的垂在一邊,那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卻像是早就沒有了生氣。
只有回頭,看向旁邊自己十四歲兒子的時候,那眼中尚有幾分眷念。
大約是想著兒子終歸是跟著自己走的,到了地府也能有個照應,她的臉上竟是多了一絲笑意。
就在這個時候,儈子手舉起手中的大刀,“噗”地一聲,一口烈酒噴在刀面之上。
手起刀落,一顆顆人頭落地。
霎時間,血流成河。
場面到底有些難看,有些人害怕地捂住了眼睛。
穆清朝卻是睜著一雙眼將這一幕看得真切。
鍾家啊,就這麼敗了,敗得徹徹底底,她甚至有些不相信,只有看著那些鮮紅的血液,一顆顆人頭,才能確定,這一切是真的。
沒了,沒了,百年望族,朱門玉戶,落得個如此下場。
眼看它高樓起,眼看它樓塌了,秦淮水榭花開早,容易冰消……
穆清朝卻並不同情,她只覺得痛快,是從所未有的暢快。
“小二,小二!”她喊。
“來,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最貴的酒統統給我上來!”
她說著,又擲出兩錠銀子,銀子在木質的地板上滾動,那小二連忙上去撿起來。
“姑娘今日好興致,是遇見了什麼喜事嗎?”小二看穆清朝出手大方,趕緊上趕著討好。
“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是遇見了心上了人?”
嗨,遇見心上人哪裡算得上什麼喜事?要殺人才高興!
把這世道欺她的、辱她的一個個殺乾淨。
她並不想報仇,但只有所有與她作對的人都死了,她才能活得好。
酒菜很快就上來了。
穆清朝先斟一杯給自己喝了。
隨即,又斟一杯倒在了地上。
穆清朝啊穆清朝,你好走啊……
我知你前世過得不易,你看吶,我都幫你報仇了……
穆清朝也不知她喝了多少杯酒,她只知道她從中午在這兒一直坐到了明月高懸。
唔……天黑了啊。
從前的她最怕黑了,現在她發現,這有什麼好怕的?天黑才好呢,月黑風高好殺人,就是趁著這月色,也是該多喝一杯的。
穆清朝兀自酗酒,卻不見有二人打馬從樓下過。
“江兄,我告訴你,這明月樓的酒啊,是最好喝的,今兒兄弟我做東,你別跟我客氣,只管喝。
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就當是兄弟我謝你的。”
蘇景文與一旁的江泊說得豪氣干雲。
可是身邊的人卻似乎心不在焉。
“江兄!”
“江兄!”
蘇景文又喊了幾遍。
“嗯?”江泊似乎如夢方醒。
蘇景文甚是無語,他與江泊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對他這個性子尤其不滿。
“我剛剛與你說話,你到底聽沒有?”他帶著怒氣問。
“啊?嗯。”
江泊回答得極其敷衍,顯然,他是沒有在聽的。
他的心思都停留在了方才的樓閣之上,匆匆一瞥,似乎看到了穆清朝的身影?
是錯覺吧,她身為太后此刻應該在宮中才是,哪裡會到這樣的地方喝酒?
江泊搖了搖頭,又覺得好笑,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總是會無端想起那不相干的人。
他們已經不會再有瓜葛了,應該從此便相忘江湖才是。
這般想著,江泊才轉頭對蘇景文笑了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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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皎皎,落在秦淮河中,波光粼粼,像是誰將星光揉碎,灑了滿湖瑟瑟。
穆清朝又是一杯酒下肚,整個人撐不起趴在了桌子上。
那酒杯,“咕嚕”“咕嚕“往桌子下面滾了去,砸出”咚”地一聲響。
“呵呵……”
聽到那聲音,穆清朝笑得痴痴。
然而正在此事,有人進來了,勾起身撿起了腳邊的酒杯。
“你果然在這兒。”
那聲音好聽,又極為熟悉,問她:“你怎麼會在這裡喝酒?”
穆清朝回頭,落入了一雙好看的眉眼,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她放下了一貫的防備。
相反,看著眼前的人甚至還莫名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你來了?”她道。
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她說:“來,哀家今日高興,你也來陪哀家喝一杯。”
說罷話,她便拿起一個酒壺為他斟酒。
只是那酒壺裡已經倒不出酒來了。
“咦?沒了?”她又笑了起來,她說:“你別擔心,哀家再給你換一壺,今日哀家這兒的酒管夠。”
說著,她在地上一陣摸索,還真摸出一壺酒替江泊滿斟。
她說:“來啊,江大人,哀家今日遇見喜事,卻無人慶賀,你是第一個與哀家道喜之人,哀家敬你一杯。”
她說著話,已經將手中的酒杯送到了他的嘴邊。
江泊猝不及防,被她酒杯一傾,囫圇灌了下去。
酒入喉頭,來得猛烈,一股辣味兒襲來。
穆清朝見他喝了,端起酒杯便往自己的口中送了進去。
江泊見狀,一手按住了她的手。
“太后,您醉了。”他看著她道。
穆清朝眼神朦朧,盯著他看了好半晌,許久才大著舌頭道:“你說得沒錯,哀家是醉了。”
“可是……”
“醉了又如何?誰規定醉了就不能再喝了?
江大人啊,不是哀家說你,你哪兒都好,就是活得太死板了。
人生苦短,應知及時行樂的道理,你看看你,榮華富貴、權勢地位,你樣樣不缺,可是到頭來呢?
還是個童子雞。”
穆清朝說到此處竟然還笑了兩聲,那笑聲輕蔑,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兒。
笑罷,她才接著道:“江大人,你說說,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保不齊哪天就死了。
到時候想想自己都沒放縱一回,連點葷腥都沒嘗過,嘖嘖……不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