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殺人誅心(1 / 1)
遠遠便見一輛攆轎從那頭過來,榮貴妃半倚在上頭,果真是如傳說中一般紅光滿面。
一隻手支著香腮,眼波里都多了幾分媚態。
那模樣,就好像是要告訴全後宮的人,看,本宮有了男人的滋養就是不一樣。
穆清朝原本是想避開的,奈何,她眼光太毒,喚了一聲“太后”。
穆清朝腳步一頓,轉過身,已看見榮貴妃在太監的攙扶下款款而來。
“太后今日好興致,也來逛御花園?”
她腳步嫋嫋而來,說話間卻有了幾分輕佻的姿態。
她已經好久沒去朝雲殿了,似乎已經忘了,說下晨昏定省的是她自己。
其實她從前是聽聞這個太后不簡單,雖然不是陛下的親生母妃,卻能讓陛下三天兩頭往朝雲殿跑,不到一年的時間,能扳倒整個鍾家。
所以她剛回來的時候,便對這個太后特別注意了些。
可是注意著注意著,發現她也不過如此。
陛下已經許久沒有去朝雲殿了,想來當初也不過是圖個新鮮,時間一長也就厭了。
而且據她安插在朝雲殿的兩個面首回報,也說穆清朝整日窩在寢殿裡連門也很少出,要不是鼓搗些吃的喝的,要不就是看看書。
眼見,是個沒出息的。
現在她忙得得寵,連那兩個面首的訊息也懶得過問了。
榮貴妃想到這兒,扶了扶鬢邊的髮釵,笑了一聲道:“臣妾這段時間忙著侍寢,實在是太累了,所以沒來看太后您,太后,不會生氣吧?”
累嗎?
累還天天一圈兒一圈兒地逛御花園?
穆清朝心中腹誹,臉上卻是笑意不減。
“當然,貴妃現在可是陛下心尖兒上的人,哄得了陛下高興自然比什麼都重要,看不看哀家又有什麼要緊的?”
穆清朝這般一說,榮貴妃就更高興了。
心裡那叫喜滋滋的。
忽然想起,前兩日堂哥在自己面前說起一件事。
他說看上了穆家的一個丫頭,想讓她做做主。
穆家現在一個當家主母是個不頂事的,一個弟弟年紀太小,想來想去,倒是和穆清朝說最合適。
於是榮貴妃清了清嗓子問:“聽聞太后家中有兩個庶妹,可許了人家沒有?”
“還沒有。”穆清朝答道。
這種事情做不得假的,金陵城攏共就這麼大點,整個圈子繞來繞去,都是那些人,什麼人許了什麼人家一問便知道。
但是穆清朝卻有些警覺。
“貴妃問這個幹什麼?”
“啊,是這樣的,臣妾有個堂哥,二十出頭的年紀,人品和相貌都不差,臣妾想與太后的妹妹正合適,所以與太后商議,想為他們兩人保個媒。”
合適?
呵呵,誰都知道,當初的永信候出生寒門,是進士及第,一朝登殿,被鎮國公主一眼看上了,說什麼也要嫁給他。
鎮國公主是什麼人?
高祖皇帝最寵愛的掌上明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之後便連帶著永信候平步青雲、雞犬升天。
是真的連雞犬都昇天了。
永信候出生不好,全家人除了他之外,一個拿得出手的都沒有。
偏偏自以為發達了,連帶著全家,是連三姑六婆都帶到了金陵,安排得妥妥當當。
那一群親戚,仗著朝中有個駙馬在金陵城內作威作福,耍霸稱大,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只不過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榮貴妃說她的堂哥?
只要和他們家沾了一星半點的,在穆清朝這裡統統過不了關。
一家子的潑皮破落戶,指不定打的什麼主意呢。
她只道:“貴妃說的是哪一個?
不巧得很,茵姐兒前兩天參軍去了,絡姐兒嘛……年紀太小了,只怕不合適。”
說著,還衝著榮貴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所以不管是哪一個,可能都要辜負貴妃的美意了。”
言罷,轉身便要走。
可是榮貴妃不依不饒,隻身擋在了穆清朝面前。
“參軍?參什麼軍?她一個姑娘參什麼軍?”
“是江家軍,江王爺任用賢才不拘一格,是招女兵的。”穆清朝答道。
軍營中的是,榮貴妃不懂,尤其是江泊的軍營,就是沈暮遲也極少插手。
榮貴妃只道:“你叫她回來便是了。”
“茵姐兒在軍營裡好端端的,為何要回來了?”穆清朝反問。
榮貴妃卻像是聽到一個什麼極大的笑話一樣,不由得笑出了聲。
“呵,她一個丫頭片子,不好好地待嫁閨中跑出去從什麼軍,難道不應該回來麼?
一個女人,難不成還要去殺兩個敵人,立個什麼軍功麼?找個好人家,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不比什麼都強?
說實話,你們家當家的男人都不在了,你妹妹又是個庶出,本宮堂哥能夠看上她是她的福氣。
這樣好的機會,這次錯過以後就不知還有沒有了。”
她一忘形起來,連“臣妾”都忘了自稱了,直接就是“本宮”了。
其實在她心中,她本就是高穆清朝一等的。
可是穆清朝卻忍不了了。
旁人如論如何說她、挫折她也就罷了,但是她不能忍受,別人貶低她的家人。
“這樣的福氣,貴妃娘娘你一個人收著便好了。”
一句話,卻叫榮貴妃的臉色垮了垮。
任誰也能聽出來穆清朝話語中的不屑。
“你什麼意思?”她問。
穆清朝卻是笑了笑:“哀家知道,貴妃娘娘這輩子就是為男人活著的,你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被男人睡。
若是男人不睡你,就把自己那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孃搬出來。
或威逼,或利誘,只要能夠睡得到,貴妃你便算是心滿意足了,此生再無所求了。
可是人各有志,像貴妃這樣的鴻鵠之志,哀家妹妹可是不敢有的。”
穆清朝這番話不可謂不狠。
是真真正正的殺人誅心。
她提醒著榮貴妃,你可別忘了,你倒貼上去皇上也不一定要,你現在耀武揚威、引以為傲的資本,還是你娘厚著臉皮求來的。
一個女人自薦枕蓆還要用孃家的權勢逼迫,活到這個份兒上,也不知她在得意個什麼勁兒。
穆清朝看著榮貴妃的臉色漸漸變成了土灰色,也不過冷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她從來都不是任人捏圓搓扁的軟柿子,只不過是看她將死之人,也懶得與她計較罷了。
是她自己嫌死得不夠快,那就不要怪她了。
“晚上,叫徐美人來朝雲殿一趟。”她過身的時候,低聲對春芽吩咐了一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