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雲片糕(1 / 1)
踏入老宅恢宏大門口之際,姜如月這才鬆開了顧嘉許。
顧嘉許單手整理了一下領帶,就瞧見姜如月淡淡伸出的手。
“挽上。”
顧嘉許既然都來這裡了,那就沒有拒絕的理由,靠近姜如月一些,任由她挽上自己。
她身上清冽獨特的香水味傳過來,髮絲就這樣在手臂上輕輕拂動。
他忍不住多看了眼,嘴角悄無聲息攀上笑意。
至少在姜家人面前,自己還是姜如月名正言順的丈夫。
她一向將賀清辭保護得很好。
顧嘉許與姜如月並肩來到客廳,姜媽媽正被人簇擁著,忽然瞧見兩人一同出現,眼眸亮了些招手。
“快過來坐,如月,嘉許,今天可是家宴。”
就這樣,顧嘉許在所有親戚緊盯著的目光下,來到最中央坐下。
姜如月熟稔將手搭在顧嘉許大腿上,姿態優雅跟姜媽媽說著話。
“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我們心平氣和說就是了。”
“是吧,嘉許?”
聽聞姜媽媽的話,顧嘉許抬眸看去,輕輕笑著回答。
“媽說得對。”
這話一出,姜如月大姑姜宛萍就開始發難,語氣陰陽怪氣。
“嘉許啊,不是我說你,女人在外交一些朋友也是正常的,上次鬧那麼難看。”
“忍一忍,哪個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就我說你,那就該端正態度,要講道理,更要包容如月的行為。”
“你看我家那女婿,會賺錢又能做家務,把我女兒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你還是得多學習一下,要賢惠。”
這些詞語傳入顧嘉許耳中,他都覺得無比譏諷。
什麼叫做是正常的,還要講道理和包容,甚至要會賺錢又顧家。
那這樣的話,自己何必結婚,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難道不想嗎?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暗搓搓的比較和嘲諷,側目偷偷觀察姜如月的表情。
之前幾次家宴,自己都是單獨前往,受盡委屈後,姜如月才飄飄然出現,居高臨下指責自己太小心眼。
——她們都是我姑姑和親戚,說幾句又不會掉塊肉,幹嘛這麼小題大做的。
——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我安生休息一下。
一想到那時候的畫面,顧嘉許胸口就憋悶得厲害,但他還是盯著姜如月。
他想看看姜如月聽見這些話的表現,她是否又能感同身受為自己考慮。
可顧嘉許等了很久,姜如月都沒有反應,那些姑姑反而愈發激動,圍著他七嘴八舌說著。
“你這穿得什麼,又不是近視眼,戴什麼眼鏡,穿的不倫不類的,哪裡像是一個結了婚的男人該穿的。”
“一個大男人還是要會賺錢的,實在不行,你就跟你妹夫合作,只需要投資一百萬。”
“孩子還是越多越好,再有錢有什麼用啊,你們這是生不出孩子,有沒有去檢查過身體啊。”
這些親戚從他的穿著打扮,再說到賺錢和生孩子。
顧嘉許感覺耳邊都一陣嗡嗡嗡叫的轟鳴,好似聽不清,但這些話又能準確無誤刺中他的痛處。
他抓住姜如月的手,還未說出什麼,結果她就已經掙脫,佯裝去喝咖啡,躲避這些親戚的質問。
咖啡香氣迴盪在鼻尖,但顧嘉許聞見的只有苦澀。
他垂眸苦澀一笑,整個人就像墜入無盡深淵中,被這些猛獸圍住,一下下徹底將他吞噬。
忽然間,姜如月往顧嘉許手裡塞了杯咖啡,慢條斯理來了句。
“喝咖啡,免得話說太多啞掉了。”
顧嘉許感受著指尖溫熱,驟然抬眸看向姜如月,黑暗彷彿被驅逐,一切都被徹底照亮。
她是在幫自己解圍嗎?
而姜如月目光在周圍掃視,忽然對著門口方向點頭示意。
“這裡。”
見狀,顧嘉許順著視線望去,只見賀清辭一襲白色西裝款款而來。
他同樣戴著金絲眼鏡,平添幾分斯文與溫潤,走過來時,整個人就如同一道獨特的風景。
顧嘉許直接愣住,不明白賀清辭怎麼會出現在姜如月的家宴中。
隨即又垂下眼眸。
賀清辭能來老宅,那肯定是姜如月邀請的,甚至還給他準備了比自己更出彩的造型。
她是想要讓自己這個綠葉襯托賀清辭嗎?
很好,姜如月成功了。
因為客廳內所有人視線都停留在賀清辭身上,有不少人認出他,立馬笑意盈盈起身打招呼。
“清辭,快過來坐,那麼多年都沒看見你了。”
“記得以前如月過年都要去找你玩,當時我們還開玩笑呢,以後如月就是你的小媳婦了,你當時還說了非如月不娶。”
“說起來就可惜啊,不過回國就行了,以後機會多得是。”
這些人紛紛迎了上去,與顧嘉許到來時的場景截然不同。
她們簇擁著賀清辭,氛圍熱鬧又歡快,不少笑出了聲。
而這些熱鬧與顧嘉許無關,是屬於姜如月和賀清辭的。
他就那樣孤零零坐著,而姜媽媽遞給他一盤點心。
“嘉許,別放心上,吃點雲片糕,特意叫人給你做的。”
顧嘉許拿過一塊雲片糕,潔白綿軟的口感讓他忘卻一些憋悶與難受。
“多謝阿姨。”他低聲道謝。
私底下他還是叫著阿姨,以證明自己想離開的心意。
姜媽媽眸光黯淡幾分,嘆息道:“我以為你們一起出現,還以為……”
顧嘉許輕輕抿唇,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因為說再多都是無濟於事。
他心意已決,離開只不過是時間和機緣問題。
這時候,賀清辭的聲音忽然響起。
“雲片糕?我記得以前家裡下人特別喜歡吃這個,總是分給我,但我吃不慣。”
顧嘉許抬眸看去,姜如月便淡淡來了一句。
“來人,把雲片糕撤下去,這種東西也能拿上來吃的嗎?”
聞言,顧嘉許身體僵了下,手中雲片糕還剩下一小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下人撤掉雲片糕後,賀清辭似乎才發現顧嘉許手中的雲片糕一樣。
“哎呀,嘉許,原來你喜歡吃雲片糕,怎麼不早說,剛才我不是故意說你的,你別生氣啊。”
“我跟你道個歉。”
他說是要道歉,可就只有這句話,壓根沒有一個對不起。
姜宛萍忽然爽朗大笑出聲,周圍也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
“清辭你又沒說錯,不用道歉的,雲片糕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下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