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大功一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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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高懸在愉縣城外起伏的丘陵上,空氣裡瀰漫著隱隱的火藥味。

孔捷蹲在一道半塌的土坎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根枯草,目光越過前方開闊的窪地,死死釘在對面山樑上幾處隱約冒著青煙的日軍陣地。

那裡,十幾挺歪把子輕機槍不斷轉移位置,噴吐著火舌,子彈帶著淒厲的哨音,犁過獨立團一營戰士匍伏前進的路線,不時有人影猛地一頓,便再也不動。

“他孃的!”

孔捷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像是砂紙磨過喉嚨,“這佯攻,快打成真啃骨頭了!小鬼子屬王八的?縮得真緊!”

二營長沈泉貓著腰湊過來,臉上蹭滿了硝煙和泥灰,軍帽歪斜著,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亮得驚人。

“團長,小鬼子這是被咱們剛才那幾輪‘雷霆’砸懵了!火力看著兇,其實全他孃的是機動火力,不敢固定!咱再加把火?

把預備隊那三門雷霆二型大炮也推上去,繼續轟他狗孃養的!保管打得他哭爹喊娘!”

孔捷猛地扭頭,眼睛瞪得溜圓:“沈泉!你小子昏頭了?

旅長死命令是佯攻!佯攻懂不懂?把鬼子引出來就行!不是讓你把老子這點家底全砸進去跟他對耗!

老子的炮,是留著啃太原硬骨頭的!不是填這無底洞!”

他壓低聲音,帶著火氣,手指狠狠戳向對面:“看見沒?鬼子的炮陣地挪了三次窩了!重機槍點也不敢暴露!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被咱這‘佯攻’的火力嚇住了,摸不清咱虛實!

這他孃的就夠了!給老子繼續壓著打!槍聲、手榴彈聲不能停!但衝鋒號,絕對不準吹!

把動靜鬧大,把戲演足!讓太原城裡那老鬼子以為,老子孔捷就要從他愉縣這口子,捅破天!”

沈泉被訓得縮了縮脖子,但眼底那股火苗沒滅,反而燒得更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嘿嘿一笑:“是!團長!動靜包管夠!保證讓太原城裡的筱冢老鬼子,聽著咱這邊的槍炮聲就睡不著覺!”

他轉身貓腰竄了出去,嘶啞的吼聲在嘈雜的槍炮聲中依舊清晰:“三連!右邊那個土包!給老子集火!手榴彈招呼!動靜整大點!”

………

愉縣方向驟然爆發的、遠超之前烈度的密集槍聲和爆炸聲,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作戰室巨大的華北地圖上。

筱冢一男中將背對著巨大的作戰地圖,身板挺得筆直,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窗外,太原城沉入一片壓抑的死寂,只有司令部內電臺滴滴答答的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啪!”

一份剛譯出的電文被參謀軍官顫抖著雙手,輕輕放在寬大的楠木辦公桌邊緣。

那薄薄的紙片,卻像有千鈞重量。筱冢一男沒有立刻去拿,只是緩緩轉過身。

昏黃的燈光下,他清瘦的臉頰繃得像一塊生鐵,深陷的眼窩裡,兩簇陰鷙的火苗在無聲地跳動。

南山秀吉主動接過,掃了一眼後,臉色大變,看了筱冢一男一眼,隨後唸了出來。

“愉縣方向遭八路軍主力猛攻!配屬至少2門以上大口徑重炮!甚至更多!火力密度異常!

多處前沿陣地告急!請求戰術指導!——愉縣守備隊山田少佐”

“八嘎!”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筱冢一男喉嚨深處擠出,像受傷野獸的嗚咽。

“又是重炮!又是主力傾巢!八路軍……這是欺我第一軍無兵可調了嗎?!”

他猛地將桌子踹翻,發出沉悶的巨響。

捏著電譯文的南山秀吉靜若寒蟬,過了好一會兒見筱冢一男平靜了下來,才敢繼續開口:

“司令官閣下,愉縣方向壓力陡增,八路……這攻擊決心和投入的重武器,遠超我們之前對‘土八路’能力的預估。

山田少佐的求援……恐怕得立即響應。否則……”

接下來的話語,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筱冢猛地抬頭,帶著怒不可揭:“他們居然狂妄到想從愉縣開啟缺口,直接威脅太原?!”

南山秀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司令官的暴怒像實質的壓力籠罩著他。

他硬著頭皮分析:“司令官閣下,愉縣位置敏感,一旦有失,太原南面門戶洞開。

八路軍此舉,極有可能是看準我軍在小林旅團崩潰後,機動兵力捉襟見肘……”

“夠了!”

筱冢粗暴地打斷他,隨即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一絲莫名的心悸。

“命令!”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刺骨,斬釘截鐵,“第27師團,立刻抽調步兵第176聯隊,配屬戰車中隊一部、山炮大隊,以最快速度馳援愉縣!

告訴聯隊長高島君,給我把八路指揮官的腦袋擰下來!我要看到他們的重炮變成一堆真正的廢鐵!絕不允許愉縣方向再出現任何意外!”

“嗨咿!”

南山秀吉猛地頓首,轉身疾步衝向通訊室。命令如同冰冷的鐵流,透過電波迅速傳向27師團。

沒過多久,第27師團的176聯隊緊急開拔,4千來個小鬼子帶著大量精良的武器向愉縣疾馳。

………

另一邊,當天零時整。

榆次城東,那片被黑暗和死寂籠罩的起伏丘陵,驟然活了過來!

沒有衝鋒號,沒有吶喊,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撕裂空氣的尖嘯!

尖銳!密集!如同無數惡鬼同時撲向地獄的出口!

“咻——咻咻咻咻——!!!”

聲音瞬間拔高到極致,壓過了世間一切聲響!

榆次城頭,昏昏欲睡的日軍哨兵被這來自地獄的尖嘯瞬間攫住。

一個哨兵茫然地抬起頭,望向城外墨汁般的黑暗,嘴巴下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

“轟隆!!!!!!”

第一聲巨響如同開天闢地的神罰之錘,狠狠砸在榆次城東門左側一個用條石和混凝土壘砌的堅固重機槍堡壘上!

耀眼的橘紅色火球猛地膨脹、炸開!

彷彿一輪微縮的太陽在城頭瞬間誕生!條石和混凝土塊像紙片般被狂暴地撕碎、拋飛!

重達數百公斤的鋼鐵槍座扭曲著,連同裡面的射手和彈藥一起,化作漫天混合著血肉的鋼鐵暴雨,潑向城內!

這聲爆炸如同訊號,點燃了毀滅的序章!

“轟!轟轟轟轟轟轟——!!!!!”

密集到無法分辨間隙的爆炸聲浪,排山倒海般轟然爆發!

整個榆次城東面,瞬間被連綿不絕、層層疊疊的爆炸火光徹底吞噬!

386旅的炮群,怒吼了!

八門剛剛從黃崖洞兵工廠浴火重生的四一式山炮,連同旅直屬炮兵營的迫擊炮、步兵炮,以及總部加強來的炮兵團主力,所有炮口噴射出致命的烈焰!

炮彈如同長了眼睛的死神之鐮,在榆次城東日軍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線上,精準地犁過!

城牆在顫抖!大地在呻吟!空氣被衝擊波反覆蹂躪,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預先標定的日軍火力點,如同被點燃的鞭炮,一個接一個在狂暴的爆炸中粉身碎骨!

磚石結構的觀察哨所被整個掀飛;囤積彈藥的臨時倉庫被直接命中,引發震耳欲聾的殉爆,將半個街區映照得如同白晝;

依託民居加固的隱蔽機槍巢,連人帶槍被活活震塌的土牆瓦礫徹底掩埋!

炮火併非雜亂無章。

它精準、高效、冷酷。

第一輪覆蓋射擊後,僅僅間隔了不到1分鐘,第二輪更加密集、更加集中的彈雨再次降臨!

這一次,重點照顧了城牆的薄弱點和幾處疑似屯兵的區域!

磚石混合的古老城牆在75mm山炮炮彈的連續撞擊下,發出沉悶痛苦的呻吟,大塊大塊的城磚被崩落,露出裡面脆弱的夯土!

此番能夠如此精準的炮擊,還要得益於總部特戰隊冒險潛入榆次後,提供的情報。

“漂亮!真他孃的漂亮!”

陳旅長興奮地低吼,握著望遠鏡的手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瞬間鎖定了角落裡一個身影——李二娃。

這位總部特戰隊的隊長,此刻臉上正抱著他那支槍托刻滿劃痕的三八大蓋,興奮的笑著。

“李二娃!”

陳旅長一聲喊,大步流星跨過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二娃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李二娃不禁踉蹌了一下。

“幹得好!你小子的眼睛,就是他孃的火眼金睛!

沒你這榆次城裡走一遭,沒你帶人摸清的那些火力點、屯兵洞、城牆的軟肋,咱這些炮就是瞎子!

打不到這麼準,這麼狠!”

瞬間,李二娃身體繃得筆直,臉上嬉笑的表情立即認真:“報告旅長,職責所在。”

“職責?好一個職責所在!”

陳旅長用力又拍了他肩膀一下,滿是硝煙塵土的絡腮鬍子都舒展開,他轉頭對著一直站在地圖桌旁、臉上同樣帶著振奮之色的王政委,聲音洪亮地感慨。

“老王,你瞧瞧!什麼叫本事?這就叫本事!

鑽到鬼子眼皮子底下,把他們的心肝脾肺腎都摸了個透!這份膽氣,這份能耐,絕了!”

王政委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讚許和更深一層的思索,他點點頭,沉穩地接話:

“旅長說得對。李二娃同志和他的特戰隊,這次偵察滲透,立下了首功。

沒有他們提供的高精度座標和防禦弱點圖,我們的炮火覆蓋不可能取得如此決定性的效果,極大地減少了步兵攻堅的傷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二娃身上,話鋒自然而然地一轉,“說起來,二娃同志這身過硬的本事,可是跟著方東明同志摸爬滾打練出來的。

當初組建特戰隊,從選人到訓練,從裝備改裝到戰術制定,東明同志可是下了大心血,手把手帶出來的骨幹!”

陳旅長聞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點醒了關竅,他一拍大腿:“嘿!對對對!老子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他嗓門更高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方東明!能帶出李二娃這種尖刀裡的尖刀,也只有他了!

修槍造炮是把好手,帶兵練兵眼光也毒!

這特戰隊,就是他給咱們旅,給咱們整個八路軍,磨出來的一把看不見的‘雷霆’!專打鬼子的七寸!”

他越說越激動,在狹小的掩體指揮所裡來回踱了兩步,震得腳下夯土地面微微發顫:

“老王你說得對!方東明這小子,是塊寶!真他孃的是塊寶!

兵工廠有他坐鎮,咱們這手裡頭的傢伙,心裡頭的底氣,都不一樣了!

這次炮能打得這麼準,這麼狠,根子就在他帶出來的人,摸清了鬼子的命門!”

彷彿是為了印證旅長的話,外面驟然傳來一陣遠超之前的密集爆炸聲浪!

轟隆隆的巨響如同重錘連續擂在鼓面上,整個掩體劇烈搖晃,頂棚的灰塵撲簌簌落得更急。

緊接著,一個參謀激動地掀開簾子衝了進來,臉上全是菸灰也掩不住的狂喜:

“報告旅長!政委!東城牆!塌了!被咱們的炮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至少二十米寬!”

“好!”陳旅長和王政委幾乎是同時吼了出來,眼中精光爆射。

陳旅長猛地衝到觀察孔前,一把推開擋板。

透過瀰漫的硝煙和火光,只見榆次城東那道古老的城牆,如同被巨斧劈開,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猙獰的V字形豁口!

斷裂的磚石和夯土形成陡峭的斜坡,煙塵瀰漫中,影影綽綽已能看到無數矯健的灰色身影,正沿著被炮火徹底犁松、燙熱的焦土,如同決堤的怒濤,沉默而迅猛地湧向那燃燒的缺口!

喊殺聲,終於如壓抑已久的火山,在爆炸的間隙沖天而起!

“他孃的!成了!”

陳旅長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原木柱子上,震得手掌生疼,他臉上洋溢著狂野的、勝利在望的光芒。

轉頭對著通訊參謀,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和急切:

“快!立刻給老子接黃崖洞兵工廠!找方東明!告訴他,他帶出來的兵,摸清了鬼子的眼!

他修好的炮,轟開了榆次的牆!老子替他給李二娃請頭功!也給他方東明及兵工廠,記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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