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酒宴與白天羽之女(1 / 1)
《楚留香新傳之蝙蝠傳奇》時空,海面上,原隨雲與楚留香分別凌風立於海中礁岩絕崖之上,隔空對峙著。
側耳傾聽完天幕的講述,原隨雲慘然一笑:“原來我是如此結局的,倒也不錯。只是天幕所說的花滿樓,可惜今生無緣一見了。”
就在此時,海面上忽然起了偌大的濃霧,隨著鹹溼凜冽的海風瞬間席捲向二人。
而霧氣消散之後,眾人才發現,絕崖之上的楚留香與原隨雲二人竟在一瞬之間隨著濃霧消失不見了。
而那個不知名的時空,關東邊城的那場夜宴已然開始了。
金樽,巨觥,酒色翠綠。
酒已上桌,菜更是名貴。
第一個動筷子的是慕容明珠,第一個喝酒的卻不是樂樂山,而是公孫斷。
酒一上桌,公孫斷就猛灌了十一二杯,剛才的怒氣無處發,只好找酒來發洩,一口一杯,越喝臉色越難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最好是誰都別惹他,否則就跟火藥庫爆炸一樣。
傅紅雪一口酒也沒有喝,筷子動也沒動過,他的左手依然緊握著刀,一雙彷彿遠山裡的深潭般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馬空群。
葉開的嘴和手可都沒有停過,一口菜,一杯酒,吃喝得不亦樂乎。就連眼睛都盪漾著愉快的神情,就彷彿在參加一個至親好友的喜宴般。
他邊吃邊喝邊看著,視線從樂樂山,移向花滿天,再轉向慕容明珠,一個一個地觀察下去,最後停留在馬空群臉上。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這時馬空群的目光也正好望向葉開,兩人目光突然相遇,就宛如流星相擊,兩個人的眼睛裡都似已迸出了火花。
馬空群忽然笑了笑,他的笑容,葉開覺得彷彿笑得很勉強,又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訴說一樣。
但馬空群只笑了一笑而已,立即藉故喝酒而將目光移開,就彷彿深怕讓葉開看出什麼秘密來。
他在怕什麼呢?
葉開覺得有趣了,照理講,怕的應該是葉開,看見一群明明應該已死了十年的人,居然還能吃喝,活蹦亂跳的,就算不嚇死,也差不多了。
可是現在怕的人居然是馬空群,這種事葉開當然覺得有趣極了。
十年前,在同樣的夜晚,在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人聚在一起,馬空群為的是找出白天羽的兒子。
今夜呢?
事件在重演,難道也是為了找出白天羽的兒子?
如果事情真的如十年前一般的話,接下來應該是慕容明珠唱出那首“……刀斷刃,人斷腸……”的歌。
可是看現在慕容明珠的樣子,一點唱歌的跡象都沒有。
事情要重演,情節又為什麼並不全一樣呢?
卜鷹當然也注意到了馬空群和葉開之間的這次對視,以及葉開思考時臉上的神情,但他什麼都沒有問,因為他知道,他和熊兩人並不是這件事情裡的人。
此刻發生的對於葉開和傅紅雪而言是十年之前的過去再度重現,對卜鷹和熊來說卻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葉開和傅紅雪與萬馬堂馬空群之間的那一戰,卜鷹雖然也曾聽說過,卻也只是知道大概的結果,對於細節卻無從得知,所以此刻他才能保有這種事不關己的鎮定,不會像葉開與傅紅雪這兩個當事人那樣吃驚與困惑。
而他明白,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葉開將目光又望向樂樂山,這位“三無先生”居然喝了兩杯後,又已倒在桌上,又已鼾聲大作。
再看花滿天、雲在天和飛天蜘蛛這三個人臉上雖然都有笑容,但這種笑容比不笑時還更難看。
葉開苦笑了一下,看來今夜這場酒,一定是悶得很,就在這個念頭剛從葉開腦海升起時,馬空群忽然說話了。
“關東刀馬,天下無雙,這句話不知各位可曾聽說過?”
來了,來了,總算點到了主題,葉開調整了坐姿,準備迎接再來的話題。
“神刀門,萬馬堂縱橫邊城,有哪個不知,哪個不曉。”飛天蜘蛛笑著道,“老闆您說笑了。”
“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馬空群長長嘆了口氣,“自從神刀門門主白天羽仙逝後,二十年來,神刀門已成了歷史的名詞了。”
“白老前輩是怎麼死的?”
這句話是慕容明珠問的,本來葉開也想問,因為他想聽聽馬空群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馬空群忽然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才又長長嘆了口氣:“人類最無奈的事,莫過於生老病死。”
他喝了杯酒,讓酒緩緩地順喉流入肚子裡,又說道:“我這位白兄弟一生從未做過虧心事,雖然算是‘英年早逝’,但也死得安樂,一點痛苦都沒有。”
不對,江湖中的人都知道白天羽是死在馬空群的陰謀下,如今他為什麼又有如此說法呢?
所以葉開當然要問:“聽說白老前輩好像是死在別人的陰謀下。”
“江湖傳言,就如風中落葉,誰也捉摸不定。”馬空群淡淡地道,“若真死在陰謀下,這二十年來,我會無動於衷?我會默默不理?”
他既然要這麼說,葉開只有再聽下去了,看看他還會說出什麼樣的一朵花來?
“幸好白兄弟英雄有後,總算留下了一個女兒。”馬空群微笑著道。
“留下了一個女兒?”這下連傅紅雪都嚇了一跳,他睜大了眼睛問。
不只是傅紅雪,這下連知道所有關於葉開傅紅雪的江湖傳說和一切歷史的卜鷹也驚得有些愣住了。
“是的。”馬空群道。
“不知白老前輩的這個女兒,如今多大了?”葉開問。
“不大不小,正好二十。”
馬空群嘆了口氣,又喝了杯酒,才繼續道,“自古以來,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說法在,子女冠夫姓,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這麼一來……”
“白老前輩就斷後了。”慕容明珠道。
“是的。”馬空群道,“我這個做兄弟的,又怎麼忍心讓這種事發生呢?所以才……才……”
“三老闆的意思是,要替白老前輩的這個女兒找個女婿?”慕容明珠道。
“兄弟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馬空群道,“可是經年的住在邊城,很少外出,再說一個女人家,又不便拋頭露面的……幸好……幸好今日——”
“幸善今日剛好有我們這幾位來到了邊城。”葉開笑著道,“所以三老闆就函請我們今夜來此一聚,為的就是替老前輩找個贅婿?”
“是的。”
——白天羽有女兒?
十年前,是為了要找出白天羽的獨子,而將他們聚集在萬馬堂。
十年後,卻是為了要替白天羽的獨女找個丈夫,再次將他們找來。
葉開不禁在心裡頭發笑,據他了解,自己並沒有什麼同胞姊妹,這個妹妹是從哪裡跑出來呢?
她又叫什麼名字呢?
“她的芳名?”葉開問。
“白依伶。”馬空群道。
慕容明珠將杯中酒乾掉,然後才抬頭看著馬空群:“入贅,大多數的男人都不太願意被招贅。”
“所以她的陪嫁東西也比較不一樣點。”馬空群笑著道。
“怎麼個比較不一樣點?”慕容明珠彷彿很有興趣。
“萬馬堂的一半事業。”馬空群淡淡地回答道,“還有白天羽的神刀秘笈。”
萬馬堂的一半事業已經夠令人垂涎三尺了,再加上白天羽的神刀秘法,大概沒有一個男人會拒絕的。
葉開不禁暗自地笑著,他已經看見慕容明珠的眼裡發出了貪婪的光芒。
就連那已入土一半的樂樂山,都不禁地酒已醒了大半,嘴角也漾出了渴望之意。
飛天蜘蛛的反應,雖然沒有他們兩人那麼明顯,但目光中也發出了異樣的神情。
——這麼好的陪嫁,人如果再長得美如天仙的話,那實在是一件很“棒”的事!
這幾個人大概都已想到這個問題,但頭一個發問的,卻是葉開。
“條件這麼好,不知人長得怎麼樣?”葉開看著馬空群道。
“雖不是人間絕色,但也會令你們目瞪口呆的。”馬空群笑著道。
“不知三老闆這次招贅,是以何為標準?”慕容明珠道。
“終生大事,並非兒戲。”馬空群道,“決定權當然在於她本人了。”
“她人呢?”葉開道,“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這位行情很俏的小姐呢?”
馬空群笑了笑,將目光移向窗外的夜色裡。
蒼穹的遠方有一顆星在眨眼,有一朵浮雲在流動,馬空群的眼睛也如星辰般閃爍,他的聲音也如浮雲般從口中流出:“夜深了,各位今夜早點休息。我相信明天一早,白依伶將會趕回來。”
一陣風吹過,吹走了遮住半輪冷月的浮雲。
夜更深,月色膝隴,萬馬無聲。
在這邊城外的荒漠中,淒涼的月夜裡,又有幾人能入眠?
葉開睜大了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他沒有笑。
他那永遠掛在嘴角的微笑,只要在無人時,就會消失不見。
他沒有睡,萬馬堂雖無聲,但他的思潮,卻似千軍萬馬般奔騰起伏,只可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輕撫著自己的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間,就像是砂石般粗糙堅硬,掌心也已磨出硬塊,這是多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小李飛刀”本就是要用食指和拇指,以及心中那一股“正氣”發出的。
他的刀呢?
他從不帶刀。
——是不是因為他的刀已藏在心中了?
傅紅雪的人就躺在床上。
他沒有睡,他的手裡還是緊緊地握著那把漆黑的刀。
淒涼的月色,照著他蒼白冷硬的臉,將他臉的輪廓更明顯地刻劃出來。
他那雙明亮、卻又帶著無盡寂寞的眼睛,正在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隻不知名的小蟲在爬著,傅紅雪的目光就隨著這隻小蟲來回地移動著。
門突然“吱啞”一聲的開啟了,葉開笑眯眯地走入。
“你沒睡?”葉開笑著道。
“你進入別人的房間,難道從來不敲門?”傅紅雪冷冷地道。
“我知道你沒睡。”葉開找了個椅子坐下,“而且你也不是那種有秘密怕別人知道的人,所以我當然就很大方地進來了。”
葉開並不是空手來的,他還帶了酒和杯子來,他倒了一杯酒,輕輕地聞了一下,輕輕地啜了一口,然後才看著傅紅雪,道:“對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哪件事?”傅紅雪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小蟲身上,就彷彿小蟲比葉開好看多了。
“馬空群、花滿天,萬馬堂的一切事。”葉開道,“你對於今夜所碰到的事,有何意見?”
“恭喜你。”傅紅雪忽然說了這句話。
他說的很輕鬆,葉開卻差一點給酒嗆死了,他抹了抹濺在嘴邊的酒,張大了眼睛看著傅紅雪。
“你說什麼?”葉開道,“能不能再說一遍?”
“恭喜你。”傅紅雪道。
“恭喜我?”葉開微怔,“我有什麼喜事值得你祝賀?”
“你多了個妹妹。”傅紅雪總算將目光移向葉開了,“這難道不是喜事嗎?”
葉開怔了半天,最後才苦笑著將半杯酒喝下。
“這麼說,你認為今夜所發生的事是理所當然的。”葉開苦笑道,“就好像十年前我們並沒有來到萬馬堂,馬空群這些人也沒有死?”
傅紅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在小蟲的身上。
“那麼你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帶著刀帶著恨,來複仇的?”葉開道,“我當然還是多管閒事的浪子。”
聽見這話,傅紅雪的眼角彷彿抽搐了一下,但他的嘴還是動也不動的。
“如果十年前的事要再重新來過的話,那麼這個妹妹應該是你的了。”葉開笑著道,“那麼應該是我恭喜你才對。”
傅紅雪的嘴角也彷彿抽搐了一下,但葉開卻沒有看見,因為這時他己聽見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慘叫聲還未消失,葉開的人已如箭般的從窗子掠出,窗子一開,立即飄進了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傅紅雪皺了皺眉頭,然後才慢慢地坐起,慢慢地下床,慢慢地從門走出。
他一走出門口,就見到慕容明珠和樂樂山也走出房門,沒有飛天蜘蛛,他的房門還是關著的。
“剛才是不是有人在慘叫?”慕容明珠看著傅紅雪。
傅紅雪不語,他只是看著發出慘叫聲的方向。
“發生了什麼事?”樂樂山的酒彷彿還未退。
“去看看就知道了。”
慕容明珠邊說邊朝傅紅雪看的方向奔去,樂樂山也跟著。
等他們走遠了以後,傅紅雪才用他那笨拙、奇特的步法慢慢跟上去。
他到現在還沒有改掉那不喜歡走在別人前頭的脾氣,他永遠都是默默地走在後面。
這是不是他怕別人從後面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雖然在聽到慘叫聲,就立即趕了過來,但是葉開卻不是第一個到現場的人。
他到的時候,已經有四個人在了,一個死人,三個活人。
花滿天、公孫斷、雲在天,六隻眼睛直勾勾地注視著地上的屍體,三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疑惑、恐怖的表情。
他們三個人並不是沒有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不要說一具屍體,死在他們手下的人,就已不知有多少了,他們怎麼會對一個屍體露出這種表情呢?
葉開的來到,他們三個人知道,但目光卻依然看著屍體。
葉開覺得奇怪地走近一看,然後他的眼神也如那三個人一樣地盯著屍體。
死的人究竟是誰?
為什麼會令他們如此反應呢?
並不是死的人,令他們感到驚奇,而是死的樣子,令他們吃驚。
冷月上弦,斜掛在天邊。
月色清清,映著飛天蜘蛛的臉。
葉開從來沒有看見過一個人臉上有那麼多的恐懼,尤其是一個死人。
飛天蜘蛛的臉已因恐懼而扭在一起,他的臉色蒼白得就宛如寒冬裡的雪花。
葉開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死人會蒼白得接近透明,更沒有見過一個人的皮膚會像飛天蜘蛛這樣。
飛天蜘蛛靠的是輕功出名,他的一身肌肉就如健馬般的有彈性,皮膚因長久在陽光照射下,而呈現出古銅色的光澤。
但是現在他的肌肉已如一堆鬆懈的肥肉般癱在地上,皮膚就彷彿一個洩了氣的皮囊般乾癟癟地附在肉上。
他整個人竟似已被抽乾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