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奇濃嘉嘉普的傳說(1 / 1)
“人們都說幽冥中的諸魔群鬼是沒有血的。
這傳說並不正確。
鬼沒有血,魔有血。
魔血。
有一次他們為了慶賀九天十地第一神魔十萬歲的壽辰,就用他們的魔血,化成了一隻鸚鵡,作為他們的賀禮。
十萬神魔,十萬滴血,化成了一隻血鸚鵡。
滴成這隻血鸚鵡,卻只用了九萬八千六百八十七滴,剩下的一千三百滴,就化成了這十三隻血奴,最後剩下的十三滴,都結成了石頭。
血紅的石頭,在一瞬間就可以奪走人的魂魄。
血奴是血鸚鵡的奴才,血奴一出現,血鸚鵡也很快就會出現了。
據說這隻鸚鵡不但能說出天上地下所有的秘密,而且還能給人三個願望。
只要你能看見它,抓住它,它就會給你三個願望。
無論什麼樣玄鶴的願望,它都能讓你實現。
這隻鸚鵡每隔七年就要降臨人間一次,據說真的有人看見過它。
而那幅畫,神魔十萬歲拜壽圖,畫的就是那個世界。
那幅畫中畫滿了妖魔。
各式各樣的妖魔,有的半人半獸,有的非人非獸,有的形式是人,卻不是人,有的形狀是獸,卻偏偏有顆人心。
畫上的就是那十萬妖魔,還有那隻鸚鵡。
血鸚鵡。
妖魔們手裡都有柄彎刀,刀鋒上都在滴著血,滴成了這隻血鸚鵡。
血鸚鵡剛開始飛,飛向一個戴著紫金白玉冠的年輕人。
一個很英俊,很溫和的年輕人。
妖魔們卻在向他膜拜,就像是最忠實的臣子在膜拜帝王。
‘他’就是黑暗王子,魔中的魔。
他就是那個世界中最大的魔王。
血鸚鵡就是他的寵物,而血鸚鵡也有它的臣子。
十三隻美麗的怪鳥,圍繞著它,飛翔在它左右,有孔雀的翎,有蝙蝠的翅,有燕子的輕盈,又有蜜蜂的毒針。
圖畫上的地方,就是奇濃嘉嘉普,畫的就是那一天。
——那就是諸魔的世界,沒有頭上的青天,也沒有腳下的大地,只有風和霧,寒冷和火焰。
——那一天就是魔王的十萬歲壽誕,九天十地間的諸魔都到了,都刺破中指滴出了一滴魔血,化成了一隻血鸚鵡。
十萬神魔,十萬滴魔血。”
說到這些,燕南飛的神情都彷彿變得極度癲狂,又帶著某種無比痴迷的敬畏與恐懼,“這個世界就是由黑暗王子掌管。”
“哦?”傅紅雪道,“那這個世界在哪裡?”
“在天地間,在你我之間。”燕南飛道,“這個世界就在你的身旁,只是你無法看到而已。”
“要怎麼樣才能看到?”
“要是這個世界的人。”燕南飛笑著道,“或是黑暗王子點頭。”
夜空無月,天空瀰漫著陰覆的烏雲,偶爾浮現出銀黑色的薄光,就彷彿燕南飛身上發出的藍光般妖異,也給人一種疑惑的感覺。
傅紅雪雙目有神地盯著燕南飛。
—在人類與鬼魅之間真還有一個人無法想象的世界存在嗎?
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呢?
在裡面的“人”,又該稱為什麼?
人?鬼?或是神,魔?
傅紅雪從來也不信這世界上真有什麼神什麼鬼,可是最近他所遇到的事和人,卻又令他不能不信。
死去的人,一個個重新“活”在他面前。
一個平平凡凡的小山丘,居然能射出千百條光束來。
這些光束居然還能合塑成一個人,這個人當然是死去多年的人。
這些還並不是真正令傅紅雪吃驚的事。
真正令他感到驚訝、恐怖的是,在我們生活的空間裡,居然存在著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這個不為人知的世界應該叫什麼?
天堂?地獄?
或是武林中一直傳說已久的“奇濃嘉嘉普”?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又叫什麼?”傅紅雪道,“而住在裡面的人又該稱什麼?”
“第四世界。”燕南飛道,“這個地方就叫第四世界,裡面的人就叫‘虛無人’,所以第四世界又叫虛無世界。當然,你也可以把它稱為奇濃嘉嘉普。”
“要什麼條件才能進入第四世界?”傅紅雪說。
“沒有條件,任何條件都沒有。”燕南飛笑著說:“只能看你的機緣。”
“機緣?”
“也就是緣份。”燕南飛道,“有緣者,我們的門必為他們而開。”
“無緣的人?”
“無緣的人就只有活在這個可悲的世界。”燕南飛笑著道,“所以我要恭喜你。”
“恭喜我?”傅紅雪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是有緣人。”燕南飛道,“所以你才能聽到我的歌聲,才能來到此地,才能見到‘光束使者’。”
“光束使者?”
“就是你剛剛看到的光束,也就是指我。”燕南飛道,“光束使者就是我。”
“有緣的人就能見到光束使者?”傅紅雪道,“就能由光束使者接引到第四世界?”
“是的。”
“到了第四世界又能怎麼樣呢?”傅紅雪冷笑,“成仙?亦或成魔?長生不死?”
“還有你想象不到的財富。”燕南飛道,“隨便一樣,都足以在江湖中掀起風波了。”
“這些東西雖然很誘惑人,可是這世上還是有不為所動的人。”傅紅雪淡淡地道。
“我知道錢財打不動你的。”燕南飛笑著道,“永生呢?長生不死難道你也無動於衷嗎?”
“我只知道活要活得有意義。”傅紅雪道,“與其傀儡式的長生不死,不如痛痛快快地活幾年。”
“好死不如歹活著。”燕南飛道。
“是嗎?”傅紅雪冷笑一下,“第四世界的人都長生不死嗎?”
“無生命,哪來的死?”
“你不是死過一次了?”傅紅雪冷冷地盯著他。
“凡是進入第四世界的人,都必須死一次。”燕南飛道。
“這麼說,我如果要加入你們,也必須先死?”傅紅雪道。
“是的。”燕南飛道,“脫離那無用的軀體,剩下乾淨的靈魂,方能進入無垢的虛無世界。”
“看來你這位‘光束使者’今夜來引導我,不如說是來接引我上西天。”傅紅雪道。
燕南飛淺淺一笑,緩緩地拔出那紅如鮮血的劍。
劍一出鞘,雖然沒有陽光,劍光卻如陽光般輝煌燦爛,又如月光下的薔薇般美麗。
劍氣就在傅紅雪的眉睫間。
殺氣已濃。
傅紅雪還是不動。左手還是緊握著那把漆黑的刀。
黑如死亡的刀。
鮮紅豈非也是死亡的顏色?
刀未出鞘,傅紅雪的臉色更蒼白,他將視線凝注在燕南飛手裡的劍,他的臉上全無表情,瞳孔卻已在收縮。
燕南飛也是凝視著他,發亮如夜星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也不知,那是種已接近解脫時的歡愉,還是無可奈何的悲傷?
傅紅雪慢慢地抬頭,凝視著他的眼睛。
兩個人的目光接觸,就彷彿夜空的流星相擊般發出一連串看不見的火花。
傅紅雪忽然道:“你已敗過兩次,何必再來求敗?”
燕南飛的瞳孔忽然一縮,手中的劍已然刺出。
劍光漫天,劍如閃電,劍氣如寒冰。
刀卻彷彿很慢。
可是劍光還沒到,刀已破入了劍光,逼住了劍氣。
鮮血的劍光,蒼白的刀鋒。
淡淡的刀光一閃,淡如春天的湖水,又淡如殘冬的寒冰。
刀光只一閃。
漫天的劍花就不見了。
傅紅雪一出刀,就化解了燕南飛的劍式。
看來燕南飛的武功依然沒有什麼進步,他的人雖然已復活,武功卻還是死的。
劍光一消,傅紅雪本該得意,但他的眉頭卻忽然皺了起來,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很奇異的表情,因為他忽然發覺他雖然化解了燕南飛的劍招,然而燕南飛的劍氣卻更濃。
劍式被破,燕南飛反而發出瞭如地獄般的嚎笑,身體上的青光也隨著笑聲而漸漸增強。
笑聲一起,燕南飛的劍又刺出。
這一次沒有漫天的劍光,也沒有閃電般的快速,劍氣卻更濃、更密。
一劍慢慢地刺出,劍沒有劍花,劍尖卻在抖。
傅紅雪看著劍尖,人已退後了一步。
就在他剛退了一步時,抖個不停的劍尖忽然射出了一道青青的光束。
青青的光束,發出了“咻”的響聲,直射傅紅雪的胸口。
傅紅雪連換了三種身法才避開這道光束,卻躲不開燕南飛的劍。
一劍劃過,鮮血濺出。
血是紅的,紅如燕南飛的薔蔽劍。
傅紅雪的左肩被劃出了一道血口。
傷口很深,卻不痛。
傅紅雪牙齒一咬,右手的刀已揮起,一刀劃下。
划向自己的左肩。
刀鋒過去,左肩的傷口就被削掉。
血花噴出,這時傅紅雪才感到疼痛,人卻鬆了口氣。
被削掉的皮肉掉在地上,只一會兒的功夫,那塊皮肉就變成紫黑色的,併發出“茲茲”的聲音,在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灘烏水。
毒!
只有中毒的皮肉才會產生這種現象。
看著地上的那灘烏水,傅紅雪冷冷一笑道:“原來第四世界的人也會使詐,也會用毒。”
燕南飛沒有回答,他又發出那陰森森的嚎笑,手中的劍又刺出。
不等他劍尖在抖,傅紅雪的刀已出手。
沒有刀花,沒有刀氣,只一砍,由上往下砍,由快變慢。
鮮紅的劍光中,發出一道淡淡的刀光。
刀光一閃,燕南飛的劍就忽然變成兩把,左右分開。
只一刀,就削開了薔蔽劍。
劍一被削開,一半還在燕南飛的手中,一半已掉在地上,燕南飛忽然左手緊握,伸直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劃了一個奇怪的圖形,口中並喃喃念著,然後大喝一聲:“起!”
那一半掉在地上的半把劍,隨著燕南飛的大喝,忽然飛起,射向傅紅雪,就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握著般刺向傅紅雪。
一把劍忽然變成了兩把,一把在燕南飛的手中,一把飛舞在空中。
“以氣馭劍”。
這只是傳說中的武功,沒想到會在燕南飛的身上看見,看來燕南飛的復活很詭異,連武功也很詭異。
一個燕南飛、一把劍,已夠難應付了,現在又多了一把飛舞的劍。
傅紅雪前後揮擋著凌厲的攻勢。
妖異的人,妖異的招式,劍上又有極毒,這一戰……
燕南飛的笑聲更響了。
笑聲越大,傅紅雪額上的冷汗就越多。
飛舞的劍一刺一刺地攻向傅紅雪,他剛閃過飛來的一刺,燕南飛的劍又緊跟著刺來。
傅紅雪揮刀一撥,那飛舞的劍已然掉頭,自傅紅雪的後面飛來。
這一劍完全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一劍悄悄地刺向傅紅雪的後腦。
燕南飛凌厲的劍招,傅紅雪必須全神防備,他背後也沒有長眼睛,根本不知道這無聲無息的飛劍己轉頭刺了過來。
就算他知道,也不能回身閃避,否則就算他避開了這一劍,也避不開前面的燕南飛。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瞬間,傅紅雪左手中的刀鞘突然自肋下穿出,“嗆”的一響,漆黑的刀鞘迸出了火花,飛舞的劍已套入刀鞘。
傅紅雪左手一甩,手中的刀鞘帶著飛劍被甩向一旁,他的人立即一蹲、一旋,閃過燕南飛的一劍。
反手一挑,刀光一閃,迎上了劍光。
刀劍並沒有相擊。
劍光的來勢雖快,刀更快。
燕南飛的劍尖堪堪已刺在傅紅雪的咽喉,最多隻差了一寸。
這一寸就是致命的一寸。
就差了這麼一寸,傅紅雪的刀光一閃,只聽得一聲慘呼,鮮血四濺。
漫天的血雨中,燕南飛的人猛退了三步,然後就不動了。
傅紅雪也沒動,他的刀尖有血滴落。
燕南飛的人卻一點傷痕也沒有,他雙眼露出光芒的看著不動的傅紅雪。
一種不信、又信的光芒。
傅紅雪不動,也沒有看燕南飛。
燕南飛的嘴彷彿在動,彷彿在說:“怎麼可能?”
然後就看見他的眉宇間慢慢的泌出血珠,順著眉睫往下直至肚臍下,也出現了血痕。
血痕一現,燕南飛的人就如同他的劍般,左右再見。
刀光一閃,就已劃開了燕南飛的人。
一刀挑起,直到燕南飛退了三步,說了四個字後,人才分開。這是多麼快、多麼利的一刀。
燕南飛倒地後,左右的臉都帶著不信、驚駭的表情。
傅紅雪緩緩站起,月光落在燕南飛分開的臉上,淡淡地說道:“原來第四世界的人也會死。”
傅紅雪撿起刀鞘,收起刀,用他那奇特的步法,慢慢地走離小山丘,走出樹林。
這時,東方的第一道曙光已射出雲層,照入了樹林,將昨夜殘留在樹葉上的露珠,映出了晶瑩的光芒。
露珠由小凝結到大,然後掙脫樹葉的撐託滴落下來,正好滴在燕南飛已分開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