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遊魂（1 / 1）
蘇丹青站在學校門口噴泉旁，側目看著對面樓下的刀疤。
滿臉橫肉，雙臂肱二頭肌撐起袖口，嘴裡一根香菸靜靜燃燒著，一道猙獰的疤痕覆蓋了整張臉，觸目驚心。
刀疤鷹隼樣眼眸死死地盯著蘇丹青所在位置，好像在看午飯的菜餚。
蘇丹青知道刀把看不到自己，但還是覺得不舒服。
他轉過頭，打趣道：
“你這逼格挺高啊，還有專人保鏢？”
對方沒有應答。
蘇丹青身邊是一個面色蒼白的中年男子，一米七左右的個子，啤酒肚高挺著，西裝籠罩在身上就像是披了一張海豹皮。
頭頂空無一物，露出頭皮，反射著陽光，一看就是教導主任式的人物。
但本該威風凜凜吆呼著管控紀律的他，此刻雙目無神，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群。
現在十一點五十，正值這座初中放學時間，一群又一群的同學兩兩三三蹦蹦跳跳往校外走去。
“我八歲時沒遇到那種事，應該過得也是這種生活吧？”
蘇丹青感慨一句。
他陪教導主任站在路中央，長髮飄然，道袍及地，渾身上下散發金光，怎麼看都是回頭率百分百的造型，更別提在活力四射的學校裡了。
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這主要得益於魂魄出竅之法。
在道教的內丹修行裡，“精氣神”是最重要的三種因素，“神”就是人體活動的主宰。
道家煉化精氣神經過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化虛三個境界，之後神性形命，得道成真。
莊周夢蝶就是例子。
師傅師兄並沒有跟蘇丹青提到過境界具體的劃分，但他感覺自己至少到達了煉氣化神境界，魂魄出竅信手拈來。
城市裡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高樓林立，打個車難得要命，歪七扭八還要堵上十分鐘的車。
在天上飛又太引人注目，說不定明天頭條就是“某某研究院要解剖太空人蘇丹青”。
乾脆魂魄出竅，縱地金光眨眼千里，不用打車，不用堵車，直接穿牆而過，直達目的地，豈不美哉？
至於蘇丹青身邊這位……
就普普通通的一個遊魂。
他吸引蘇丹青注意的地方，是他凝實的魂魄和滿身的煞氣。
人死後魂飛魄散，就是魂之精氣與魄之靈性合二為一，道家稱之為“鬼”。
遊魂和鬼的區別在於靈智。
很大一部分的鬼說話處事方式與常人無異，靈智比起遊魂多出一大截。
遊魂，顧名思義，遊蕩的魂魄，就像是鬼化版本的殭屍，靈智低下甚至全無，呆板地在人間遊蕩，等著有朝一日自然潰散。
鬼經過一段時間天地靈氣的消磨，精氣靈性衰落到一定地步，兩者一分為二，稱為遊魂。
所以遊魂不論靈智還是軀體都要弱出一大截，唯一的好處是不像個別鬼怪一樣作惡，對社會無害。
眼前這個教導主任，眼神呆滯，瞳孔成了灰色，對於外界都失去了最基本的反應，但魂魄卻無比凝實。
蘇丹青在山上這麼些年，手下斬鬼不知凡幾，一隻鬼，沾沒沾過人命，沾過多少條，一看便知。
煞氣是很重要的一條標準，但不是唯一標準。
他看得出來，這隻遊魂絕對沒有作過惡，更別提傷人害命了。
那凝實的煞氣就顯得十分詭異……
不排除是人為的影響。
那個刀疤作證了蘇丹青的觀點。
蘇丹青可以確定，刀疤是看不到教導主任和自己的靈體的，但他卻始終盯著教導主任所在的地方。
在做實驗？還是說，想要養只鬼？
他見過養小鬼的，甚至自己家裡也有一隻，但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對這普普通通遊魂下手。
養鬼的除卻茅山正經道士以外，大部分都出自吃喝嫖賭詐五大偏門，被世人誤以為是邪惡無比的行當。
那個刀疤身上氣息陰冷，少說沾過十條人命，絕對和茅山正道不沾邊。
“要去教學樓瞧瞧嗎？”
教導主任沒聽到一樣，還是怔怔地看著前方，好像在鎮守著他以生命為代價，攻城掠地打下的江山。
蘇丹青耐心的等待著。
他不是沒有聽到，只是腦子不好用了，需要時間來反應。
半晌，教導主任機械一樣轉回過頭，瞳孔像枯萎的向日葵，沒有神采，面對蘇丹青，嘰裡咕嚕說了幾句。
這是鬼的語言。
老話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現在世上還會說正經鬼話的人不多了，網路上面反倒都是陰間話。
一來現在道士少了，願意潛下心去學一門外語的更是稀少。
二來現在唯物主義普及，世間的信仰少，鬼物自然就少了，大部分都來不及形成，會直接消散掉。
但蘇丹青自己就養著一罈子小鬼啊，鬼話還不是必修課？
“我有辦法。”
“jw*/，-\u0026amp;amp;amp;amp;a*#（/@，9%/%\u0026amp;amp;amp;amp;_*/（，/（_（*～。”
“相信我啦。”
教導主任低下頭，好像在解開什麼世紀難題。
他跟蘇丹青說，進不去教學樓，蘇丹青回答說自己有辦法。
如果他智力正常，就會知道，既然面前這個傢伙能看到自己，那他絕對不會簡單。
但他現在的智力不如三歲孩童，也就是剛剛脫離牙牙學語的地步。
他思考了很久，蘇丹青也耐心等了好久。
道家修心，修內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了。
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帶頭向教學樓走去。
與其說是走，倒不如說是平移。
他的兩條腿是在擺動不假，但頻率和位移距離不成正比，邁出一步，身子已經飄出去五米了，就像是在一個向前運動的跑步機上，步子的邁動和前進沒有聯絡。
兩個學生一邊打鬧著一邊跑過。
教導主任呆滯的眼神瞬間活泛起來，扭過頭向他們飄去。
可他現在只是靈體。
徒勞的在兩個學生面前飄來飄去，卻接收不到哪怕一點點回應。
蘇丹青看著他張著嘴，好像在訓到他們跑得太快會摔倒。
但他們根本聽不到，活力四射的蹦蹦跳跳跑出校外。
教導主任又愣了半晌，落魄的飄向教學樓，帶著英雄遲暮的悽悲。
蘇丹青在他後面跟著，進教學樓那一瞬間，一道金光亮起，直逼教導主任。
手指掐訣貼到他的身上，微光閃過，教導主任走了進去。
這棟樓裡有些驅鬼辟邪的物品，蘇丹青剛剛施法遮掩了他的氣息，讓他得以自由的行動。
人爭一口氣，他既然能化鬼，必定是生前有事情沒有完成，沒嚥下這口氣。
蘇丹青打算幫他做完。
普度眾生這種事情，天上會有功德降下的。
多少得道高人都是功德到位，就直接上天做了官。
更何況，這個遊魂，包括影響他的幕後黑手，都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