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另類(1 / 1)
一隻天藍色翎羽的鳥兒振翅,飛過零落幾個被留堂的學生,飛過慌忙去推車的王老師,飛過折射著陽光的窗戶。
這是刀疤手中捏著的底牌之一,也是公眾可以獲得的,唯一一張能夠針對靈魂產生傷害的靈卡,五星「流浪的鸞鳥」。
刀疤瞭解過,這所學校養著一群一星「流浪的鸞鳥」,沒有殺傷力做觀賞用,自己這一隻摻進去也不會太過引人注意。
它沒有實體,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蒼藍色火焰,凡事觸碰到它的生靈,靈魂都會受到灼燒效果,傷害程度受卡牌星級的影響。
以冀主任靈魂的強度,可以說觸之即死。
「流浪的鸞鳥」悠閒地煽動翅膀,晃晃悠悠直奔三樓的窗戶,找了半天,才發現一個沒有關嚴的視窗,擠了進去。
冀主任趴在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上,像具死屍。
“他以前也這樣?”
蘇丹青挑眉,問溫雯。
“怎麼會,冀主任可威風了好吧?”
“在教室外面訓人,教室裡面關著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要是再有幾個學生路過,那場面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蘇丹青笑笑:“那聽起來確實挺猛的。”
“嗯呢,但是他私下裡又是另一副模樣。”
溫雯上前,從冀主任鬼魂身下拽出那本筆記本,輕輕翻開。
“記得有一次,我們班有演講比賽,一個女生太過緊張,偷偷在班裡哭,他發現之後就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他是語文老師嘛,在辦公室裡指導那個女生演講,一句一句讀給她聽,還說以後可以來辦公室裡練習。”
溫雯一邊看著一旁沉默的冀主任,一邊翻著筆記本。
筆記本原本也就八十頁左右的厚度,但貼滿了照片,塞得滿滿當當,好像一個小巧的書包被強行塞進了幾十本書,拉鍊都要崩開。
照片有大有小,分成好幾個部分,每一部分是不同的人。
溫雯伸手將頭髮捋到腦後,免得影響蘇丹青視線,解說起來:
“這是我們的第一屆師哥師姐,冀主任當時還年輕,二十多歲,意氣風發。”
“這是下一屆,冀主任當時還不是主任,只是實習老師,工資低的可憐,還給班裡學生買糖吃……”
“吶!”
“這是我們這屆!”
溫雯像展示寶物一樣,用手指指出了自己在畢業相簿中的位置。
“這是我。”
相簿裡的女生顯得稚嫩,但掩飾不住的漂亮,是個美人胚子。
“蠻好看的。”
蘇丹青隨口誇了一句。
“你也是。”
“誒,你這麼年輕,長的又好看,怎麼死的?”
辦公室裡,蘇丹青饒有興趣地看著滿臉問號的溫雯,靈機一動。
他擺出一個鬼臉,揮動著袖口,擺出一個自認為很嚇人的姿勢:
“老夫今年鬼齡三千一百二十九歲,做你祖宗都夠了!”
“好的,祖宗。”
“你媽沒有告訴你,不要亂問別人的死因嗎?!”
這一點倒不是蘇丹青胡謅,就拿流傳很廣的筆仙舉例,筆仙大部分都是些冤魂戾鬼,三魂七魄緊緊相抱,魂靈不散。
但道行普遍不高,能顯靈就很不容易了,更別提傷人害命。
但溫雯有陰陽眼,冥冥之中對鬼怪是有著吸引力的,萬一遇到實力強點的鬼,上去披頭一句:“你怎麼死的?”
等她問完,那鬼要是不把溫雯砍了,蘇丹青都看不起它。
“我知道了……”
溫雯聽了蘇丹青的話,愣了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又緩緩垂下:
“我媽媽在我出生時就去世了。”
蘇丹青也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踩雷踩得這麼精準。
“那你父親呢?”
“我二歲時跳樓了。”
嘶……
這姑娘可真不容易啊……
此刻他已經沒有了逗她的想法,帶著些許關切,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是怎麼長大的?”
“爺爺奶奶把我養大的……”
蘇丹青松了口氣。
“他們三年前出車禍去世了。”
我去。
姑娘你這和運氣沒關係,這是命格上的問題吧?
天煞孤星也不過如此了吧?
“冀主任以前教過你?”
“他是我整個初中的班主任,人很好,認真負責。”
溫雯笑著,冀主任此刻正趴在桌上,怔怔地盯著筆記本里的照片。
蘇丹青看著他的靈體,心裡替他默哀著。
少女一口氣訴說了幾位長輩的死亡,心態從原本的激動平復下來,桃花一樣柔和的眸子卻渙散了幾分。
“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麼活著。”
“即使別人不說,我也知道,他們的死恐怕和我脫不了關係。”
“一個剋死家人的人,一個能夠看到鬼怪的普通人,註定為世俗所不容吧?”
蘇丹青看著溫雯,腦海中是她先前笑語盈盈,雲鬢花顏的模樣,和此刻截然不同。
溫雯好像一個險些溺亡的可憐人,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嗆著一口又一口的鹹水,灌進鼻腔,灌進胸肺,堵塞氣管……
無言的哀痛瀰漫整個辦公室,趴在桌上的冀主任也遲鈍的察覺到不對勁,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蘇丹青和溫雯。
冀主任看著苦笑的溫雯,晃晃腦袋,又把頭轉了回去,光潔的頭頂反射著光,中年男人搭配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神志。
就在蘇丹青沉思該怎麼緩和氣氛時,一隻藍色翎羽的鳥飛了進來。
小巧又虛幻的身子,拳頭大小,好像一個3D投影,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溫雯很熟悉一樣,輕輕抬手,把它拖在掌上。
“這種鳥很常見嗎?”
蘇丹青覺得它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流浪的鸞鳥」,會對接觸者的靈魂造成傷害。
顏值高吧?很多地方會把一星沒有殺傷力的鸞鳥當做觀賞鳥放養,我們學校裡一層閣樓都是這種鳥。
不過這一隻等級應該不低,碰你一下估計你就死掉了哦!”
鸞鳥?
蘇丹青想起在哪兒見過它了。
多年前的法會上,他撫摸過一隻青鸞。
蘇丹青問道:“那你的靈魂不會受傷嗎?”
“我都說過了,我是個另類吶!”
蘇丹青沉默了。
他伸出手,拂向那隻鸞鳥。
在溫雯質疑的眼神中,鸞鳥頂了頂他的手指。
他笑了笑,眼神像四月微微漫過天際的春風,看向溫雯:
“告訴你個秘密啊。”
溫雯眼神裡掛上一絲期盼,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著什麼,但偶然迸發的期盼也不需要理由。
“其實……”
“我也是個另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