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破防的清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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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鐸在努爾哈赤的幾個兒子裡面,雖然算不上能打仗的,但麾下猛將如雲,強兵數萬,淮河支流眾多,縱橫千里,涉水渡河這點小事,還根本難不倒他。

朱慈烺雖然有騎兵,還有能在已經漲水的淮河中行進如風,不斷襲擾清軍的水師,但也根本無法完全堵截清軍的小股騎兵同時從不同位置渡河。

幾乎是一夜之間,多鐸便派出了數千騎兵,帶著三日的乾糧從荊山到新城村河段,分成了十幾股,想要迅速強渡。

不過,淮河的橋樑早已經全部被拆除,北岸的渡口此前也全都燒燬,多鐸雖然擺出了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但依舊改變不了需要重修渡口的現實。

於是乎,原本士氣昂然的數千八旗馬甲,就這樣空耗了一日,因為周圍的樹木早就全都被明軍砍光了,清軍得到更遠的地方尋找木材。

若不是多鐸提前準備了一些,恐怕就不止是空耗一日這麼簡單了。

而朱慈烺派出的水師,在這時候頻頻出擊,冒著清軍部署在河岸的火炮陣地,不斷干擾清軍的渡河行動。

不僅如此,天騎營和京營的步騎大軍,也在河岸邊對零散偷渡的清軍展開了阻擊,步軍甚至架起了佛郎機炮,朝對岸正在重修渡口,想要渡河的清軍轟擊。

淮河荊山到新城村段,大部分只有兩百多步寬,便是算上火炮陣地的距離,靠近岸邊的清軍,也完全在明軍的射程之內。

清軍雖然提前打造了不少盾車,但依舊遭到了不小的打擊,最終只能也把炮拉來,雙方隨即隔著淮河,展開了激烈的對轟。

在殿前軍和水師的聯合阻擊下,清軍行動受阻,多次突襲都被連連擊退,但殿前軍的騎兵有限,朱慈烺也只是要消磨一下清軍的銳氣,阻擊兩日後,便撤離了。

而清軍最終損失了三百餘騎,兩百餘步軍,還有數門火炮,又耗了兩日,才終於得以順利渡過淮河。

但多鐸怎麼也沒想到,朱慈烺居然下令殿前軍撤退的時候,在西面河岸佈下了數百顆用料充足,個大實惠的地雷炮,清軍騎兵剛一上岸,就有人直接踩爆了。

在接連十幾聲爆響,幾十清軍騎兵被炸死炸傷之後,清軍前鋒計程車氣明顯受到了打擊,許多騎兵一時之間,都不敢縱馬疾馳了。

很快,渡河的清軍開始驅趕著抓來的民夫探路,但這個法子根本沒用,單人踩上去並不以形成足夠的壓力,打燃火石,最終還是得騎馬趟路,這使得清軍又折損了幾十匹馬。

不過,這些地雷炮用的基本上都是古法老工藝,技術水平有待提高,不僅觸發不靈敏,火石的引燃也十分不穩定,最關鍵的是點火率只有不到兩成,可謂質量堪憂。

但也正是因為低劣的質量,清軍即便是已經派人探過了路,不少地雷炮還是無法被發現,然後在下次被騎兵踩踏的時候,突然打火點燃,“轟”的一聲炸開。

於是乎,時不時突然發生的爆炸,使得渡河的清軍人人自危,精神高度緊張,甚至不少人產生了心理陰影,只敢牽著馬繼續行進。

當然,這樣的小把戲,對清軍造成的實際殺傷並不大,但卻氣得多鐸,博洛,屯齊等人咬牙切齒,恨不得撕碎了朱慈烺。

而隨著清軍主力渡河,其在淮南的兵力,也迅速佔據了絕對優勢,雙方實力差距太大,朱慈烺不願意消耗手中寶貴的騎兵,隨即下令天騎營撤入城中,水師繼續尋機襲擾。

清軍渡河之後,立即就在塗山南麓佔據了一塊平地,想要就地紮下了一個營寨。

但塗山附近,同樣早就被明軍砍光燒光,整座山除了山頂部分,一棵樹都沒有,清軍想要立營,還得從其他地方尋找木料。

一直到渡河的第二日傍晚,鳳陽城西南,正西兩個方向上的平野之上,清軍的五座大營,才基本落成,派出去收集木料柴火的散兵,甚至要騎馬,弄得這些清兵抱怨連連,一個個心裡都憋著氣。

不過,這些八旗兵的軍事素養還是很高的,朱慈烺隨後又多次派出騎兵襲擾,都沒有取得任何突破。

到了第二日申時末,清軍主力開始大規模渡河,數萬兵馬從搭設好的十幾條浮橋浩浩蕩蕩而過,數十座大營也從鳳陽城的西南,正西往南面,東面蔓延。

鳳陽周邊的平野之上,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如同黑點一般的民夫和包衣正拿著工具,在挖掘壕溝,架起木柵欄。

而懷遠方向,正有無數兵馬源源不斷開來,一些浮橋正在被加固,準備用以運輸紅衣大炮,而邊上的火炮陣地上,轟隆隆的聲音接連不斷,明軍水師嘗試襲擾,但最終還是被擊退了。

與此同時,鳳陽北面,尼堪正統領清軍,按照原本計劃在鳳陽城北面紮下了五座大營,駐紮兩個甲喇的八旗兵,還有五千多降軍,和淮南的清軍一起,對鳳陽形成了四面包圍之勢。

在經歷了前幾日的交鋒之後,多鐸也變得更加謹慎起來,向蒙城派出了兩千多兵馬,在大軍紮營的第二日就出發北上了,準備依託蒙城,建立中轉站,保障糧草軍需的轉運。

清軍缺少船隻,從河南到鳳陽的運輸路線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沿著渦水南下,雖然地形平坦,但只靠民夫肩扛手提和馱馬運輸,消耗依舊巨大。

而朱慈烺在這段時間裡,也重新開始派出哨騎偵察襲擾清軍,他雖然也知道清軍在這些方向上的行動,但暫時還無法採取措施阻擊。

城外足足有十幾萬清軍,大半是勇武善戰的精銳,以他現在的實力,出城列陣浪戰,根本不是對手。

要知道,鳳陽周邊除了連通北面淮河,東面濠水的護城河和人工修築的防禦工事之外,就是西面和南面三十多里外的塗山,濠塘山有較大起伏,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是一馬平川的平野。

這對於佔據著兵馬優勢,以騎兵為主的清軍來說是極大的優勢,但對於明軍來說,沒有城牆的掩護,出城浪戰就是送死。

明軍的突襲和反擊也只能是見好就收,特別是多鐸迅速組織起了反擊的大隊兵馬之後。

因此,雙方的戰鬥並不算激烈,死傷也不多,朱慈烺派出的將領都嚴格按著預定的計劃執行,每一次出擊的力度並不大。

城中各部兵馬如今計程車氣確實高漲,但朱慈烺可不能膨脹,否則對於江淮大戰來說,將是滅頂之災的後果。

他在城中的精銳騎兵不到三千,自然不能與城外的清軍為敵,但他只要不斷消磨對方,等對方糧草逐漸枯竭,六七月氣溫升高,清軍的戰力就會逐漸削弱,到時候便是他雷霆出擊之時。

不過,雙方在城外和周邊山野中的哨騎戰,依舊是不可避免的,明軍雖然暫時無法成建制地出城野戰,可派出一些精銳騎兵和清軍對抗,阻止對方的偵察挑釁,卻依舊綽綽有餘。

當然,朱慈烺依舊保持著相當的剋制,在他的命令下,常登貴,陳福,胡茂禎,田雄,柏永馥等人輪流練兵,不斷派出尖兵突襲。

他們的行動十分小心,而且毫無規律可言,清軍根本防不勝防。

這自然也在多鐸等人的預料之內,清軍繼續一面加固營盤,挖掘防禦工事,一面開始對南面展開偵探,同時開始在鳳陽城外的部分地方,挖掘壕溝,設定陷阱,以隔絕城內的明軍。

多鐸和一眾滿洲親貴大將站在鳳陽城南面新築起的侯臺上,看著北面恢弘大氣,如同一頭沉睡巨獸的鳳陽城,一言不發。

鳳陽城本來就有三道城牆,只要有強兵把守,絕對難以攻克,而如今外圍又修築瞭如此龐大的工事,單單是外圍的那兩道土牆,便不是易取的。

多鐸戰場經驗還是有的,他知道那道土牆只是看起來不到兩丈,可土牆外還有兩丈多寬的壕溝,架梯過去,長度恐怕就超過三丈高的土牆了。

不僅如此,那些土牆的外層,居然還有鋸齒一般的形狀突出,而且牆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個小型侯臺,堠臺之間則是半人高的胸牆,大量的火器部署其中,黑洞洞的炮口讓人望而生畏。

這些火炮對付盾車能有奇效,是守城防禦的關鍵力量,這麼厚實的土牆,算有火炮,想要轟塌,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而牆上的火槍火炮居高臨下,想要擊退強攻的大軍,就是易如反掌了。

不過,他的臉上此時看不出絲毫怒意,只有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格外醒目,似乎已經很多天沒有睡過好覺了。

明軍在這些零散的戰鬥中表現出了強悍的戰鬥力和旺盛的攻擊慾望,對於渡河圍城以來,飽受地雷和各種暗器襲擾的清軍來說,是極大的打擊。

他們歷經千辛萬苦,前後耗費了快三日,終於擊退隔河阻攔的明軍,兵臨鳳陽城下,南征以來的銳氣,似乎已經在剛剛結束的前哨戰中,消耗殆盡了。

多鐸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博洛,圖賴和孔有德等人,又看了看躍躍欲試的尼堪,屯齊幾人,最終還是把目光放到了圖賴身上。

這個老將在南征的整個行動中,都表現得十分沉穩可靠,現在軍中的所有大將裡面,他最信任的就是圖賴。

“圖賴,若是集中三十門紅衣大炮,轟塌外圍的這道土牆,大概需要多久?”

“這土牆怕是有快兩丈厚,哨騎偵探過了,土牆外的壕溝深超過一丈,明帝恐怕是徵召了十幾萬人,修了大半年,若是單單靠火炮轟塌,恐怕咱們的彈藥就不夠接下來攻城的了。”

圖賴眉頭緊皺,他這兩天都不斷加派哨騎逼近鳳陽外圍的土牆偵察,可隨著鳳陽城防的訊息越多傳來,他的心情也隨即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而且,土牆外的平野之上,明軍還挖掘了無數溝渠,縱橫交錯,最外圍那些密集的坑洞,就是用來阻擋咱們的盾車快速推進的,那幾道攔馬溝,也不可小覷。

若是咱們不提前解決這些障礙,就算是把土牆轟塌了,大軍也無法迅速推進,趁機攻進城中。

明軍在土牆上部署了那麼多火器,倚仗地利,層層阻擊,想要爭取時間修繕倒塌的土牆,恐怕完全是易如反掌。”

“這麼說,還得想些巧勁,否則咱們就中了明帝圈套了。”多鐸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

圖賴的意思其實很明顯了,若要強攻,就得做好損失兵馬,消耗彈藥的準備,老老實實硬啃,先把外圍的障礙清空,爭取時間轉運更多火藥炮彈到鳳陽,然後再用火炮,把鳳陽城裡的明軍打服打怕。

但多鐸很明顯不認可這個方法,他雖然信任圖賴,可凡事依舊以自己的想法為主,如此強攻,所需的炮彈火藥太多,而且不一定真的有效,這些都讓多鐸心中十分猶豫。

畢竟,清軍此番南下,只攜帶了兩個多月的糧草,想要長期圍困鳳陽,就得找到人馬繼續運糧,或者從淮河補充。

火炮彈藥雖然因為年初擊敗順軍之後,在西安繳獲了不少,但對付這樣的堅城,夠不夠還很難說。

“那明帝的表現還不如闖賊,咱們渡河之後,他便不敢再出兵大戰了,闖賊至少還夜襲了好幾次,咱們想野戰恐怕是不成的。”尼堪見狀,也當即出言道:

“但咱們當初在遼西的時候,攻這種堅城也不是沒法子的,大淩河,錦州不都是直接圍起來,困他個一年半載,就不信他裡面能存那麼多糧食,軍心士氣不降。

等到時候明帝坐不住了,自然會廣召天下勤王軍,咱們和長山,松錦那般,圍點打援,把那些所謂的勤王軍滅了,糧草民夫,自然也都有了。”

“貝勒說的有理,咱們只要在鳳陽布重兵,死死圍住,明帝必定耗不下去,他只要出戰,必敗無疑。”屯齊也出言支援道。

尼堪聽到有人支援自己,愈發激動起來,又道:

“所以,咱們直接打造盾車,架起大炮,轟他孃的十幾日,等把外圍的那些攔馬溝,坑洞,壕溝填平了,明軍必然坐不住,要出城反擊了,那就是咱們的機會了。”

他們心裡都預設,明軍野戰絕對打不過他們,只要能把明軍逼出鳳陽城,他這一仗就必定能贏。

但此時此刻,面對如此堅城,他們想要逼得朱慈烺出兵,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十幾萬清軍,周圍又早已經被朱慈烺清空,想要長期圍困,糧草軍需的供應,更是困難重重。

“想要填平那些壕溝,也不是簡單的,終究還是得老老實實,一點一點打,用兵馬去填!”圖賴隨即又道:“切不可想那些取巧的法子,到頭來白白浪費時間和兵馬。”

他知道尼堪和屯齊都想得太簡單了,原本見多鐸懷著僥倖心理,已經不想再多說了,但還是沒忍住。

多鐸聽罷,再次抬頭看了看面前的鳳陽城,他此時依舊十分猶豫,之前的前哨戰明軍展現出了不俗的實力,若不是騎兵太少,恐怕他還要耗上幾日,才能渡河。

“王爺,淮南各州府中,必定還有無數人丁糧草,咱們其實無須憂慮。明帝若是集中了主力在鳳陽,南邊就必然防務空虛,到時候王爺派出偏師,往廬州,揚州去,必定勢如破竹。”孔有德猶豫了一會,也隨即出言道。

“明帝沒那麼簡單,這一點他不會想不到,咱們可以做出大舉南下的樣子,引誘他出城,但想著在揚州取得什麼戰果,恐怕就是痴心妄想了。”多鐸搖了搖頭,不過並沒有繼續說什麼。

孔有德不敢反駁,隨即做出了沉思的樣子,然後好像恍然大悟一般,猛地點了點頭,便悻悻退回到耿繼茂身前。

“明帝心腸歹毒得很,哨騎這幾日已經基本偵察清楚了,那些壕溝裡面鬼箭,鐵蒺藜,尖木,地雷炮,坑洞又挖得深,還有不少陷阱,城牆上堆著石塊,檑木,火炮,到時候咱們若是要強攻,必定還要火油,金汁......”

博洛甚至一口氣都說不完,朱慈烺的充分準備,重重設防,讓他頗為破防,此時氣得整張臉都青了。

“咱們若是要拿下一段壕溝,攻上土牆,恐怕不死三五千人,根本不可能。”

博洛一開口,那些滿洲親貴們,一個個也都憋不住了,紛紛破口大罵起來,他們哪裡打過那麼憋屈的仗?當初圍大凌城,寧遠,錦州的時候,都從未覺得無法攻破。

但現在的鳳陽城,卻是讓他們生出了一種無力的感覺,鳳陽方圓十里,幾乎看不到一棵樹,甚至草都少。而南面的濠塘山,又是機關重重,寸步難行。

“夠了!”多鐸聽到這些人的抱怨,心中再也忍不住,當即喝止道。

一眾滿漢將領聽到多鐸的呵斥聲,這才消停了下來,多鐸眯了眯眼,死死板著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才逐漸平緩了心中煩躁的情緒。

他十四歲就跟從皇太極討伐多羅特部,此後的一系列戰事,還從來沒有被明軍逼到過這種地步,每一次都是大清圍城,明軍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不過,多鐸此時心中並不是只有煩躁,而是既恨又喜。

畢竟,若是能在這種情況下攻破鳳陽,擒住明帝,他在軍中的威望,必將一飛沖天。

多鐸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敗,只不過是順風仗打多了,這回終於遇到個棘手的傢伙,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罷了。

“山海關,潼關,太原,西安,這些千年雄關,百年巨城,咱們都打過來了,沒有哪一座所謂的堅城大關,是大清攻不破的,從來沒有!”

多鐸掃了一圈面前的眾將,眼神逐漸凝聚,臉上看起來也充滿了信心:

“既然明帝千方百計,絞盡腦汁,擺明了要咱們強攻,那本王就得讓他知道,大清的實力有多強,讓他明白自己所做的這些,都不過是徒勞而已,根本無用。

傳本王軍令,各部抽調人馬,收集木料,打造盾車,雲梯。三日後,大軍開始攻城,首個登牆破敵者,賞銀千兩,破城之後,所繳獲的馬匹丁口,隨意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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