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萬歲(1 / 1)
禁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將軍府所有人抓起來關進大獄。
隔日處斬。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常夫人便失去了蹤影。沒有人在意她的消失,哪怕瞥見她被內侍堵住嘴帶出去,交到禁軍手裡,也只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同大家笑語宴宴。
常夫人與常山一起關押同一個牢房。
“郎君?六郎呢?”
常夫人發現牢房裡沒有兒子的身影,一瞬間,驚懼、悲恐等情緒達到頂峰,她身上禮服早就變成皺巴巴一團,看著十分狼狽。
當然,常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身上被扒得只剩下褻衣褻褲,確保沒有藏任何鋒利武器,才扔進大牢。
常家還有幾個年幼的庶子庶女,關在隔壁。
怯怯的哭聲中,一個庶女道:“母親,我聽說,六郎被禁軍交到了趙九郎手裡。”
什麼?
常夫人面色慘白,常無忌到趙咎手裡,別說活路了,只怕想求個痛快都是難的!
“郎君,怎麼會這樣?七郎、七郎他——”
“別給我提那個畜生!”常山咬牙切齒,恨聲打斷,胸口到肋下的傷還在不斷緩慢往外滲血,常夫人想脫下身上禮服給丈夫處理傷口,也被他推開。
常夫人忍不住流淚,眼中僅存一絲希冀看向常山,“陛下先前不是賜了一道空白詔書嗎?難道一點兒用處也沒有嗎?”
常山做的事情,她一清二楚,也不想著能活命。
但常無忌如今就是廢人一個,只能在床上苟延殘喘度日,常夫人不知道趙咎為什麼如此記恨兒子,但做父母的,哪能不為自己孩子考慮?
提到詔書,周遭靜了下來。
常山的庶子庶女,還有他的姬妾通房,全都停止了哭泣,走到牢門前,哪怕看不見,也眼巴巴望過去。
要是能活著,誰會想死呢?
“詔書?”常山冷笑一聲,陰氣森森的語氣,讓人心頭生寒,“別想了!那根本就是一道廢詔!”
廢……詔?
常夫人滿是驚愕地看著他,怎麼也不肯相信,最後一絲希望就這樣破滅眼前,她慌亂道:“我們不是都看過了嗎?那道詔書,上面有陛下的玉印!怎麼會是廢詔呢?”
提起這個,常山便恨之入骨!
“那個玉印,估計是加了什麼東西,被火一烤,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常山不是沒想過保住自己最後一絲血脈,六郎廢了,但他還有其他庶子庶女,哪怕活下來一個,都不至於斷了香火。
但,他在大殿上淚涕橫流,苦苦哀求,本以為能給後代留一條活路,沒想到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張帶著點菸火氣的空白詔書!
明惠帝甚至若無其事詢問:“這封詔書,你是從何而來?”
上面的玉印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常山不可置信,翻來翻去,想找出存在過的痕跡,卻被禁軍拿下。
他大聲呼喊:“陛下!你不能這麼對我!這詔書,明明是你給我的啊!”
孟顓厲聲呵斥道:“荒謬!陛下怎麼可能給你一張什麼都沒有的空白詔書?誰知道這是從哪裡來的!常山,你連勾結匈奴這樣的事都能做出,還有臉哀求陛下?!”
明惠帝端坐上方,面上無悲無喜,可謂平靜至極。
這一刻,常山終於醒悟。
不管是那封詔書,還是帝王的信任看重。
都是騙局!陷阱!
他竟然栽在了那個他一直都瞧不起的年輕帝王的手中!
常無端還在裝那副孝子忠臣的嘴臉。
他跪在地上磕頭,求明惠帝看在這次平反的份上,留常山一條命。
他願意代替父親就死,償還所有罪孽。
這番舉動引來不少讚譽。
但孟顓堅持處死常山。
笑話,怎麼能讓他活著?
一句“功不抵過”,成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常山被拖了下去。
他的副將兼好友魯布,嚇得面色青白,連個屁也不敢放,瞧那樣子,像是恨不得鑽到地底,再也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才好。
明惠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什麼也沒說。
他嘆了口氣。
“常山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姜昀、孟顓、陸宣等人忙安慰明惠帝,朝廷多的是表裡如一的忠臣,陛下您可千萬不能將這等人放心上啊。
牢獄裡陰冷無比。
更別說現在還是冬季。
常無端作為忠臣孝子,不僅被免了搜身的屈辱,還能單獨擁有一間牢房,享受炭盆取暖。
趙咎已經打點好一切,今夜子時,只要他服下假死藥,就能金蟬脫殼,隱姓埋名離開盛京。
他心心念唸的報仇,趙咎也會幫他完成。
常夫人……
害他生母難產而死!
連同他那一出生便是死嬰的弟弟,母子二人因“晦氣”二字,遭受到常山的厭棄,直接被扔到了亂葬崗,野獸分食,死無全屍!
常無端這些年忍氣吞聲,就是為了能找到機會報復常山夫妻。
好在,老天有眼。
常山所做的一切,全都公之於眾!
子時將近,一個獄卒悄悄開啟牢門,扔給常無端一把匕首。
他撿起來,往裡走。
就算明日處斬,他也要親自動手,為生母和弟弟收點利息。
不同於牢房的冷清,外面熱鬧極了。
朝臣們隨帝后一同前往承天門樓閣,半空中升起的天燈將夜空照亮。
“山呼——”隨著太常卿雄渾厚亮的聲音響起。
“萬歲!”底下百姓皆跪地叩首,聲音層層疊疊如浪般推進,宮城外的百姓也紛紛跪地。
“山呼——”太常卿再次喊道。
“萬歲!”眾人起身再跪再叩首。
“再山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底下的聲音震耳欲聾,直擊人心。
“嗚——”沉悶的號角聲響起。
姜瓔與趙咎並肩而立,站在帝后身側。
鼓聲如雷,聲勢浩大。
阿生躺在父親懷裡,一雙黑亮黑亮的圓眼,好奇地望著四周。
他伸出手,想去抓天燈,“啊啊啊。”
明惠帝爽朗一笑,順著兒子的心意,將他舉過頭頂。
阿生“啊啊”半天,抓了個空氣。
元會散後,趙咎牽起姜瓔的手,夫妻二人並肩往家走。
街上還有不少百姓商販。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滿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