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二次投毒!(1 / 1)
馬鞭炸響,大青馬邁開蹄子,兩輛滿載五千斤集體糧的馬車繼續向前。
接下來的三天,黃雲輝沒有絲毫鬆懈。
黑風嶺深處地形複雜,常有野獸出沒,加上那一夥跑掉的散兵遊勇,隨時可能遭到報復。
白天,黃雲輝槍不離手,走在最前面探路;夜裡,兩人找背風的巖壁紮營,點起大火,輪流持槍守夜,連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
那幾個被俘虜的馬匪被牢牢捆在糧袋上。
頭兩天他還想耍心眼,被黃雲輝用槍把子在肋骨上狠狠懟了兩下後,徹底老實了,每天縮在車廂角落裡,給口水喝就咽,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一路驚險,但總算有驚無險。
第四天正午,翻過最後一道土梁,視線豁然開朗。
“哥,到了!”
王大山站在車轅上,指著下方巨大的盆地,激動得嗓子都破了音。
盆地中央,是一片極其龐大的營地。這就是兵團的駐地。
從半山腰望下去,營地的規模猶如一座小型城鎮。
外圍是一圈削尖的圓木排柵,每隔百米就有一座高聳的瞭望塔,塔上隱約可見探照燈和重機槍的輪廓。
營地內部分割槽明確。東邊是幾座高大的紅磚煙囪,正往外冒著滾滾濃煙,那是兵團自建的冶煉廠,隱隱能聽到機器沉悶的轟鳴聲。
西邊是一望無際的開墾農田,縱橫交錯的灌溉渠像血管一樣鋪開,幾臺漆著東方紅字樣的拖拉機停在田埂旁。
再往北,是廣闊的草場。
成群的牛羊像白雲般點綴在枯黃的草地上,幾個騎著馬的牧民揮舞著套馬杆,正驅趕著畜群。
“走,下山。”
黃雲輝一抖韁繩,馬車順著緩坡朝營地大門駛去。
距離大門還有兩百米,一隊全副武裝的巡邏兵端著步槍從側面樹林裡迎了出來。
帶隊的是個排長,隔著老遠就大聲喝止。
“站住!幹什麼的?停下接受檢查!”
黃雲輝拉住馬,跳下車。
王大山也趕緊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敵意。
巡邏兵呈扇形散開,槍口隱隱對準了馬車。
排長走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黃雲輝身上的血跡,以及後車上那個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馬匪。
“我們是紅星公社的,奉命給許連長押送過冬糧。”
黃雲輝語氣平靜,伸手從貼身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通行證和介紹信,遞了過去。
排長接過證件,仔細核對了一番印章和簽名,緊繃的臉色才稍微緩和。
他將信件遞還給黃雲輝,目光再次落到那幾個俘虜身上。
“這幾人怎麼回事?”
“路上遇到了馬匪劫道,被我們端了。抓了個活口,帶來交給你們處理。”黃雲輝輕描淡寫地說道。
聽到這話,排長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風嶺的馬匪是出了名的悍匪,平時連他們兵團的小股巡邏隊都不敢輕易招惹。
眼前這兩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後生,竟然能從馬匪手裡把糧保住,還能抓活的?
“好傢伙……”
排長多看了黃雲輝兩眼,眼神中多了一絲敬重,“放行!去連部找許連長!”
大門緩緩拉開,營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繁忙。
到處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的兵團戰士和知青,鐵匠鋪裡火星四濺,伐木隊正扛著粗大的紅松木往加工廠走。
黃雲輝駕車徑直來到連部。這是一排堅固的石頭平房。
剛把馬車停穩,一個披著軍大衣、皮膚黝黑的粗壯漢子就從屋裡大步走了出來。
“許連長!”
王大山趕緊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來人正是三連連長許大江。
“好小子,總算把你們盼來了!再不來,連裡弟兄們就得喝西北風了!”
許大江爽朗地大笑,走上前來拍了拍王大山的肩膀,隨後目光轉向黃雲輝。
“你就是黃雲輝吧?公社老李在電話裡把你誇上了天,今天一看,果然是條漢子!”
許大江的目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黃雲輝身上那股見過血的沉穩殺氣。
他又走到馬車後,看著那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俘虜,眉頭一挑。
“怎麼個情況?”
黃雲輝上前一步,簡明扼要地把這一路的情況彙報了一遍。
從破廟遭遇狼群圍攻,殺頭狼破局,到黑風嶺識破陷阱,反殺馬匪,活捉三人。
沒有半點誇大,全是乾貨。
周圍正在卸糧的幾個兵團戰士聽得手裡的麻袋都掉在了地上,看黃雲輝的眼神簡直像看怪物。
兩個人,抗住幾十頭狼,還幹翻了六個持槍的悍匪?
許大江聽完,臉色嚴肅起來。
“拖下去!嚴加審問!把他們老巢在哪,還有多少同夥,全給我摳出來!敢動兵團的糧,我看他們是活到頭了!”
警衛員立刻帶人像拖死狗一樣把俘虜拖走。
許大江轉過身,用力握住黃雲輝的手。
“雲輝,這次多虧了你!不僅保住了五千斤救命糧,還替我們拔了黑風嶺的暗釘子。這事我一定親自上報兵團司令部,給你和小王每人記一個二等功!重重嘉獎!”
“職責所在,連長客氣了。”黃雲輝不卑不亢地收回手。
“大山,你跟著炊事班去吃飯休息。”
許大江轉頭吩咐了一句,隨後臉色一沉,壓低聲音對黃雲輝說,“雲輝,你跟我來一趟。有件棘手的事。”
黃雲輝點點頭,跟著許大江走進了連部辦公室。
辦公室裡生著爐子,但氣氛卻有些冰冷。
許大江從桌上抓起一把枯黃的植物根莖,扔在黃雲輝面前。
“你懂得多,看看這個。”
黃雲輝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那把根莖。
這是兵團農場裡種的冬小麥,原本應該在雪下越冬的麥苗,此刻不僅葉片發黑枯萎,連根系都徹底爛成了一團黑泥,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農場出事了?”黃雲輝微微皺眉。
許大江嘆了口氣,猛抽了一口煙:
“豈止是出事。西邊那五百畝試驗田,是開春後全團的糧種。三天前,突然開始大面積枯死。起初農技員以為是凍害或者缺水,但澆了水、蓋了草簾子也沒用。死得太快了,傳染似的,一天枯一片。再這麼下去,明年的春耕就徹底完了。幾千號人得餓肚子。”
“帶我去現場看看。”黃雲輝站起身,沒有廢話。
兩人立刻出門,開著一輛吉普車直奔西邊的農田。
農田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持槍的民兵在巡邏。
田地裡,幾個戴著眼鏡的技術員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臉地扒拉著泥土。
黃雲輝翻過田埂,直接走進枯死最嚴重的區域。
腳下的泥土異常鬆軟,踩上去有一種粘稠感。他蹲下身,沒有用工具,直接徒手挖開表層土,拔出一棵死透的麥苗。
湊到鼻尖聞了聞。
除了植物腐敗的酸臭,還有一種極淡的、類似硫磺和某種化學溶劑混合的刺鼻氣味。
黃雲輝又站起身,沿著枯死作物的邊緣走了一圈。他發現,枯死並不是從整片田地均勻發生的,而是呈放射狀,從幾個特定的點向外蔓延。
水渠流經的地方,死得尤為嚴重。
許大江跟在後面,緊張地問:“看出什麼名堂沒有?農技員說是得了一種罕見的真菌病,叫什麼黑根腐病,治不了。”
黃雲輝拍掉手上的黑泥,眼神冷冽地看著水渠的上游。
“不是自然生病。”黃雲輝聲音低沉,“是黑死病。”
“黑死病?!”許大江一愣,“那不是歐洲舊社會傳染人的鼠疫嗎?還能傳染莊稼?”
“不是那個黑死病。”
黃雲輝指著地上的黑泥,“在我們老家,這叫‘黑死病’。實際上是一種劇毒的化學除草劑和腐敗真菌混合製成的毒藥。這種東西見效極快,順水傳染,專門破壞作物的根系,一旦感染,三天內整株發黑爛死。”
許大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你的意思是……”
“有人下毒。”
黃雲輝語氣篤定,道:
“絕不是天災,是人禍。枯死的源頭都在灌溉渠的幾個進水口附近。有人趁夜在水渠裡投了這種毒藥,藉著水流把毒擴散到了整片試驗田。”
“砰!”
許大江猛地一拳砸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怒目圓睜,“他孃的!階級敵人搞破壞!查!給我把農場封鎖起來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內鬼揪出來!”
“連長,現在封鎖農場已經晚了。毒是三天前下的,下毒的人既然懂這種偏門的毒藥,必然也懂怎麼抹除痕跡。”黃雲輝冷靜地分析道。
許大江強壓怒火:“那你說咋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五百畝糧種全毀了,還讓那王八蛋逍遙法外!”
黃雲輝抬頭看了一眼營地高聳的瞭望塔,又看了看遠處正在冒煙的冶煉廠,腦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個營地的佈局。
“下這種毒,需要大量的化學原料,比如硫酸和特定的硝化製劑。兵團農場沒有這些東西,但……”
黃雲輝指向東邊,“冶煉廠的實驗室或倉庫裡一定有。”
許大江眼睛一亮:“對!這幫王八蛋肯定是從咱們內部偷的原料!”
“另外,這毒雖然厲害,但怕鹼。只要在水渠上游投入大量生石灰,再用草木灰覆蓋現有的病株,截斷水流,剩下的田還能保住大半。”
聽到有救,許大江立刻對旁邊的警衛員吼道:
“聽到沒有!馬上去通知後勤,調生石灰和草木灰過來!全連集合,下地搶救糧種!”
警衛員領命,飛奔而去。
許大江轉過頭,看著黃雲輝,眼神中已經不僅僅是欣賞,而是徹底的倚重。
“雲輝,抓內鬼這事,我交給你。你需要什麼人手,什麼許可權,我全批。只要能把破壞生產的敵特挖出來,我許大江欠你一條命!”
黃雲輝扔掉手裡的樹枝,拍了拍手。
“給我兩個機靈點的人,不要農場這邊的。再給我弄一套冶煉廠夜班工人的衣服。”黃雲輝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如刀。
“毒下完了,但試驗田還沒死絕。下毒的人,今晚一定會回來查探效果,或者……進行第二次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