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帝星隕落（1 / 1）
章回心中很困惑，但並沒有多問。
隨著士兵引路，七拐八拐的，章回見到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類似牧師的服飾的長袍，面色看起來很平靜。
士兵把章回帶到牧師跟前，也沒說什麼，只是對視了一眼便走了。
“跟我來。”牧師說。
牧師開啟一扇大門，章回跟著走了進去。
他們穿過一個大廳，最後來到一個有兩名士兵看守的寢宮門前。
“檢查一下。”
士兵過來在章回身上拍來拍去，這是例行搜身，以防帶有利器，章回張開雙臂，很配合。
“進去吧。”
寢宮門開啟，牧師先進去，章回跟在後面。
“王。”
章回還沒完全進去，就聽到牧師的輕聲呼喚。
隨著牧師所視的方向，章回看過去，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瞪大了雙眼。
“呵呵，讓大明的使者看到我這幅模樣，真是失禮啊。”
寢宮靠窗的一張大床上，半躺著一個鬚髮皆白的疲憊男人。
他的面孔還很年輕，只有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但卻有著一頭與年齡極不相稱的白髮。
他看起來很虛弱，氣息紊亂，雙目還算明亮，但卻透著一股子的心酸與哀傷。
“大明使者章回，見過墨西哥帝國國王陛下。”章回微微欠身，並未下跪。對他國君主，他只需禮到即可，不必卑躬屈膝。
卡迪爾揮了揮手，算是對章回還禮了。
“咳，咳咳······”卡迪爾咳嗽了幾聲，太陽卻青筋鼓起，顯得很是難受。
“國王若是病了，我可以讓隨行軍醫幫忙診治。”章回關切道，“大明的醫療水平還是很高的。”
“不必了，我的病，藥石無醫。”卡迪爾搖搖頭。
他從床邊拿起一杯水，飲下一半後，又咳嗽了幾下，之後含了一顆糖在嘴裡，慢慢好了一些。
他看向章回，問道：“使者此次前來，是來勸降的？”
章回點點頭，這是他此次前來的目的，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是的，百萬大軍就在城外駐紮，隨時可以破城。但我大明不願看到生靈塗炭，屍橫遍野，還是希望可以和平解決問題。”
“百萬？呵呵。”卡迪爾笑了，“使者也愛說大話，你們的兵力我看過，恐怕也就五十萬吧。”
章回點點頭，道：“還是五十萬是貴國降兵。”
卡迪爾：“······”
“國王應該清楚，攻城不同於野戰，若是開始攻城，必然是貴國降兵先行出動。國王，恐怕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人殺自己的慘烈畫面吧？”
卡迪爾仍舊沉默。
“如今你我雙方兵力相差甚遠，百萬大軍就在王都之外，還有坦克蓄勢待發，國王恐怕也是見過坦克的威力。若是坦克開炮，國王的城門，不知道守不守的住。”
卡迪爾沉吟了一下，道：“你這是不像是在勸降，倒像是在威脅。”
章回搖搖頭，道：“國王多慮了，事急從權。我只是希望國王可以為國本計，為民生計。主動放開抵禦，解除武裝，大帥也不會為難城中百姓。這些日，貴國雖與我軍決戰，對貴國的降兵，卻並未受到任何不公對待。我大明皇帝陛下仁慈，無有種族之偏見，若是國王願意放棄抵抗，國內臣民也定當優待······”
章回從兵力、國力、民生、民願、科技等方面對兩國國情進行了分析，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一個小時後，卡迪爾點點頭，道：“使者說的不錯，看來，我是沒得選了。”
“國王當然有的選。”章回趕忙拱手行禮，他知道，這時候該給國王一個臺階，“若國王主動與大明修好，避免戰禍，便是有功，我大明皇帝陛下，也定當不會虧待與您。”
章回說的很好，但卡迪爾卻是不信，他搖搖頭，道：“看得出來，你說話是發自真心的，看來，你在大明的地位不高啊。”
“國王此話何意？”
“凡是身居高位者，怎會有如此異想天開的仁人志士？”卡迪爾身子微微前傾，注視著章回的眼睛，“若使者乃一國能臣，說出方才那些話，倒是也不意外，因為那是為了騙我投降。可你卻不是在說謊，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而這種天真的想法，怎麼可能有本領爬到高位上去。”
“國王······”
卡迪爾擺擺手，道：“你無法給出我承諾，也無法兌現任何承諾。事到如今，我已不求還能保留國本，就算是一個附屬國的名義怕也是留不下，我只想可以有一塊封地，可以將我的王妃還給我。這個要求不過分，但你，能給我嗎？”
章回想答應，但是他沒有說話，他知道，即便是這樣的要求，他也沒有答應下來的資格。
“看吧，你連說謊都不會，你甚至都不願意騙我。”
“陛下寬厚，定然會優待······”
“你能代表的了大明皇帝？”卡迪爾笑了，“承諾，你不敢給，因為你不想說謊。這在你們大明叫什麼？叫······儒家思想？呵呵，我也不懂，可我覺得，使者有些天真了。咳······咳咳······”
卡迪爾又劇烈的咳嗽起來，太陽穴青筋高高鼓起，整張臉都憋的漲紅。
“您可能感染了流感，我軍有特效藥，幾天便可康復。”
流感在未來是個小病，打一針也就好了，嚴重的輸點藥水也就沒事了。
但在醫療落後的地方，確是可能會死人的。
“不必了。”卡迪爾搖搖頭，“反正我也是要死的，至少，讓我選擇自己的死法。”
“國王陛下，您為何堅持認為，自己一定要死呢？”章回不理解，他是真的不理解。
卡迪爾笑了，一開始是小聲笑，後來是放肆大笑，大笑讓他的嗓子難受，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他咳嗽的很嚴重，好像要把自己的內臟都咳出來一樣，好在，並沒有咳出血。
“你啊，可能當不了大官的，因為你沒有當一個大官的思維。”卡迪爾說道，他此刻面帶微笑，似乎並不排斥多教章回一些東西，“我若投降，國內的百姓和大臣，確實可能根據你所說的被優待，甚至仍舊保留原位，乃至被重用都有可能。因為我知道，我知道你們的皇帝，有這個氣量，他不擔心異族的忠誠，那是帝王的驕傲。可是，我是國王，是執裁者，一個王，怎麼可能允許他的國家裡有另一個王？”
卡迪爾笑著搖搖頭，道：“降國後，大臣還是大臣，百姓還是百姓，可君王，該怎麼安頓？”
章回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運氣好的，也只是暫時把我圈養起來，找個機會毒死了。既如此，我還不如直接病死，還省的日後麻煩。”
此刻，他雖虛弱的坐在床上，但給人的感覺卻非常高大，他仍保留著帝王的驕傲和氣魄。
“好了，你也不用那副表情，想必你能爭取一個勸降的機會也是不易。”卡迪爾是為數不多的，早就猜到朱慈烺想法的人之一，他也明白，既然對方願意派人勸降，怕是也知道了他現在已經拿不出任何能戰的兵了。他這塊磨刀石質量不行，已經破損了，不能用了。
“我會讓守城士兵開啟城門，所有人，都放棄抵抗，解除武裝。”
章回連忙躬身行禮，他在表達對一個帝王的尊敬。
“國王仁德，章回，定會向皇帝陛下多多善言，您的要求，也會如實轉達。”
他說的認真，但卡迪爾卻根本就沒有當回事。
卡迪爾伸出手，粗壯的手指緩緩按在自己的眼珠上。
章回躬著身。
進來時，他腰板挺直，這是大國風範。
如今，他彎腰行禮，這是對帝王的尊重。
他沒有直視這位君主，這是一種尊敬。
可他卻聽到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他抬起頭，竟看到卡迪爾的眼眶滿是鮮血，鮮紅的血水順著臉頰流淌，血流不止，猙獰可怖。
卡迪爾伸出手，他的手心裡，握著兩枚眼珠，正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章回。
“請使者把我的眼珠帶走，送給大明的皇帝陛下，這次就讓我真真正正的看著他，看著他如何將這片土地，變成人們口中的天堂。”
“國王······”章回聲音顫抖，連忙小跑幾步來到跟前，雙手接過眼珠。
“去吧，城門，很快就會開了。”
“章回，告辭······”
章回走了，這次是王宮門口的衛兵們，集體護送著他，從主路走的。
路上人很多，尤其是城門的位置，可以說是被擠得水洩不通。
但當這支隊伍出現的時候，還是自覺分開了一條道路。
尤其是當她們看到被衛兵護送在中間，明顯不同於她們的樣貌和打扮的男人，她們似乎明白了什麼。
有人想要靠前，卻被衛兵擋了回去。
整個街道都靜了，能聽到的只有人們緊張的呼吸聲，以及衛兵們的靴子整齊的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們來到東城門，侍衛長親自向城牆上下令，命令開啟城門。
一瞬間，全城沸騰。
她們明白，她們所渴望的那個願望，實現了。
衛兵們先是將章回送出了城，然後關上了城門。
城外，隔著城門，章回仍然可以聽到城內的歡呼聲。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一陣唏噓。
騎來的馬，還在城外不遠處拴著。
啊解開馬韁繩，摸摸馬背上的鬃毛，輕聲道：“謝謝你在這兒等我，咱們回去。”說著，他一腳踩著馬鐙子，跨上了戰馬。
“駕！”
戰馬飛騰，很快，便於那兩名小將匯合。
小將見他回來，十分欣喜。
“成了？”
“成了。”章回點點頭，“我們去稟告大帥。”
時間，比他們預計的都要短。
當敵軍投降的訊息傳回大營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最開心的，竟然是那些降兵。
因為他們，終於不用死了。
可能高興不起來的，也就只有軍中的中高層將領了，因為到手的軍功沒了。
而章回這次的功勞，可是大了，未廢一兵一卒而降一城，加官進爵是少不了的了。
他很開心的將這個訊息告訴大帥，但呂青只是點點頭，淡淡道：“哦。”
這讓章回的喜悅猶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也讓他冷靜了下來。
大軍開拔，這一次速度很快，就是那些降兵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因為他們可以平安回家了，至少可以回去報個平安。
兩個小時後，大軍來到王城之外。
然後，城門並沒有開啟。
氣氛，有些緊張。
“這······”章回，更緊張。
城門不開，代表還要打，也代表他謊報軍情，按律當斬。
降兵營也躁動起來，甚至傳來了哭聲，他們不想再打仗了，他們只想回家。
“大帥，我去問問，定然是出了什麼問題，他們的國王親口答應我的，還自挖雙目以視誠。”章回生怕打起來，趕忙請命。
這次，呂青沒有搭理他，只是淡淡道：“列陣。”
“列陣！”傳令兵高聲呼喊。
軍令傳遞下去，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所有兵馬便兵臨城下，嚴陣以待，只等上級下達攻城的命令。
此時，已是劍拔弩張，蓄勢待發。
章回很著急，但他已無力改變，他相信卡迪爾沒有騙他，因為沒有騙他的必要。若是要殊死頑抗，也不可能放他回來，必然是要殺了祭旗。
他只是想知道，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我走後發生了政變？”他忽然想到自己在王宮裡並沒有見到什麼守衛力量，自己走的時候，那僅有的一支親兵隊伍集體出動，護送他出的城。
難道，是那個時候發生了意外？
正當氣氛緊張的時候，遠遠的，卻聽到了城門轉軸轉動摩擦的刺耳聲響。
城門，竟然開了。
開城門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婦女。
她們一起將城門推開，一股腦的湧了出來，快步奔跑到大軍前方五百米處，集體跪拜。
城門樓上，升起了大明國旗，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章回作為代表，被叫過去問話。
他來到婦女們前面，扶起跪在最前面的那位強壯的女士，問道：“發生了什麼？國王呢？”
女人很高大，比章回還要高一些，她弓著背，讓自己與章回平視。
她激動道：“暴虐的政權已被推翻，殘暴的國王被萬民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