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血珠,百蚌不獲一(1 / 1)
說到下河撈珠,就不得不提一嘴這一行當的老手藝人,珠把式。
民間有說法,好的珠把式都是童子功,一身本事得打小培養,關在黑窨子裡練視力,生食河腥養水性,再配合一些其他秘法,養個十來年,便可入水視物,可觀水色,曉暗流,規避兇險。
而其中的高手更可透過看雲看霧看水看浪,通曉何處有含珠的河蚌,端的是神乎其神。
據說衣家正是有這種培養珠把式的秘法,能養出高明的採珠人,才被打牲衙門上官看重,委以重任,負責採珠事宜。
“所以,你找我來,是幫你們家採珠?”
蘇淼嚥下嘴裡不知名的果子,不太確定的問了句。
“應該說,是尋一樣東西。”
“什麼?”
“珍珠雞!”
關於“珍珠雞”有則民間傳說。
江湖八大門的盜門,有一特殊分支。
南方稱憋寶,北方叫相靈,民間則多稱為牽羊,其人被叫作羊倌兒。
這些人常年遊走於名川大山,流連於荒郊野嶺,行事詭秘,目的是尋找天靈地寶。
不同於走千家過萬戶盜活人財的飛賊土鼠,還有挖墳掘墓吃死人飯的摸金道人,這些人只取天生地養的無主之物,一般東西還看不上,只對奇珍異寶感興趣,主打一個高階。
話說,前朝成化年間,東昌府就有這麼一位奇人,能觀天相地,踩龍盤口,能耐的不行。
有一回,他聽人閒聊,說起鴨綠江裡有豪光隱現。
敏銳的嗅覺讓他意識到可能有異寶出世,於是尋到江邊,觀星辨氣,羅盤定位,圈定了一個大概範圍。
然而,蹲守七日夜,一無所得。
這一晚,月似銀盆,江水澄澈。
明亮皎潔的月光下江面平靜,這人嘆口氣,心裡明悟,或許是村民謠傳,又或者與靈寶緣分未到。
正要放棄,忽見江面祥雲繚繞,霧氣氤氳,接著,江中射出繁星點點,耀人眼目。
他頓時大喜,躍入江水,憑著不俗的閉氣功夫,迎著光暈一直游到江底,看清了,那些光點竟是一顆顆珍珠在反光。
一個個蘊珠河蚌張開蚌殼,正吞吐月之精華。
河蚌鋪在江底,密密麻麻,大概有數百之多。
寶珠雖多,且品相不凡,但還入不了他的眼,他自詡相靈高手,自然非奇珍不取。
以為白忙一場正要上浮,忽的一個名詞兒在腦海閃現……蚌城。
他走南闖北見識不凡,仔細分辨,果然跟傳說的蚌城十分相像。
相傳,蚌城之中,必有不凡。
他一路摸過去,果然在正當間的位置看到幾個異常碩大的河蚌,磨盤大小,蚌殼覆蓋一層厚厚的巖沙,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蚌。
他搬開老蚌,竟露出一個漆黑的圓洞,大小剛好容一人鑽入。
不敢冒進,游回岸邊取了水泡。
這年代,沒有氧氣瓶這些現代潛水裝置,但各行也有各行的法子,最簡易最常用的,便是這水泡,一般是用豬髓泡灌入空氣。
準備妥當,潛水直入蚌城洞穴。
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息,豁然開朗。
洞內結構奇巧,乃中空,寶光耀眼,遍地珍珠。
這人大驚,正不知所措,忽見一物向他撲來,他下意識伸手一把掐住,仔細一看,竟是……
一隻散發珠光的珍珠雞?還是活的??
正驚異,啪嗒一聲,一顆碩大的珍珠從雞屁股掉出來,砸在滿地的珍珠裡。
嘶……珍珠雞下珍珠蛋!
這一洞的珍珠都是這玩意生出來的?
好傢伙,發大財了,這抱回去不就等於有了金山銀山!
有了這玩意兒,往後還尋個屁的靈!
羊倌兒大喜,在洞裡盤著珍珠,半晌才平復心情,取了紅繩系在雞腿上,以保靈性不失。
可正要出洞,忽的一陣天旋地轉,口吐白沫,哐當,倒地身死……
暴斃的原因沒人知道,且從故事本身看,也沒第二人在場,這珍珠雞的傳說究竟怎麼流傳出來的,可有點經不起細琢磨。
不過,這些都不關蘇淼的事兒,她看了眼沉浸在故事裡不能自拔的衣清澤,嘖了一聲:
“所以,憑這麼個故事傳說,就要我幫你找珍珠雞?你腦子沒事兒吧?”
“逼不得已!”
經多年採捕,東珠數量已所剩無幾,尤其個頭足的正珠,更是尋常難得一見。
偏偏朝中官吏為升官發財,變本加厲,分派到打牲衙門的朝貢份額逐年增加。
為足額上繳歲貢,牲丁被迫於寒冷季節便開始破冰採珠,凍斃、凍殘、或被暗流沖走的人不計其數,九死一生。
而豁出命撈上來的河蚌,往往百蚌不獲一。
百蚌不見珠,蚌殼覆江堤的盛景,屢見不鮮。
這東珠便被百姓稱為血珠。
“所以,死傷這麼多采珠人,是被你們衣家逼的?”
蘇淼啃著果子,無所謂的問了句。
“如果不能如數上繳歲貢,我衣家和所有丁戶都要死。”
“然後呢?”
“只要找到珍珠雞,所有難題迎刃而解,上千丁戶再不受勞役之苦。”
“若這玩意兒根本不存在呢?”
“總歸是一絲希望!”
“你說過,需要我的銅鏡幫你尋找祖傳寶貝,就是指這個?”
“大概不是……爺爺他老人家未明示,我也不太清楚。”
“行吧,閒著也是閒著,不過,咱可事先說好,如果一直找不到,我可不奉陪。”
……
三日匆匆而過,好吃好喝好睡的日子,蘇淼還沒過夠,就被衣清澤強行拉著上路了。
同行的除了蘇淼原班人馬,還多了一人。
說是衣清澤的堂弟,好像叫衣清波,是衣家年輕一代最厲害的珠把式。
沉默不愛說話,十七八的樣子,長得挺好,眉清目秀,就是…眼神有點冷,大概是從小培養,吃了不少苦,養成了冷漠謹慎的性子。
一行數人,一路向東,往故事中提到的鴨綠江方向而去。
穿山越嶺,風餐露宿。
一路無話。
這一日,到了個小地界兒,叫頭道黑河。
不大的一個小村鎮,幾十戶人家,還挺偏僻。
天色漸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幾人一商議,決定在此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