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嵩山奇遇(1 / 1)
少年應了一聲把銅鑼系在腰間,解開那三人相連的草繩,口中唸唸有詞手舞足蹈起來,彷彿進行著某種詭秘的儀式。然後穿花繞蝶般圍著三人疾走,兩手中、食二指不停的點在三人身上,認穴精準,出手毒辣。而那三人依然一動不動,連聲音也未發出一絲。
湯予瞧得毛骨悚然,手中的長劍不小心碰到窗沿。青衣人猛的朝茅舍望去,少年停手來到青衣人身旁,說道:“師父……”
青衣人陰惻惻的說道:“想不到這裡還有生人。你去屋中瞧瞧,若是山中的獵戶便了結了他,免得礙事,打攪你我練功。”
少年嘿嘿一笑露出滿嘴參差不齊的牙齒,向茅舍緊走幾步待要推門而入,“吱嘎”一聲木門從內開啟,一人從房中走了出來站在門口。少年不由自主的退到一邊,兩隻鼓溜溜的眼珠在湯予渾身上下來回打量。他見湯予寬肩細腰,挺胸昂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遂回頭對青衣人說道:“師父,房中真有人。看樣子不是獵戶,好像還懂些武功。”
青衣人緩步上前,火紅的眼睛透著說不出的邪惡。他離湯予越近,一股腐爛的味道越是刺鼻,那味道既有死老鼠的惡臭,又有食物壞掉的酸澀。湯予見多識廣,知是屍臭之味忙閉息凝氣,心下暗道:這人到底是人是鬼,身上怎會有如此大的屍臭味?
青衣人張口說道:“看到我們師徒的模樣,居然面不改色仍敢出門,膽子倒是不小。”青衣人頓了頓接著說道:“你應該不是普通人,你是誰?”
湯予知他絕非善類不願多惹是非,說道:“在下是過路之人錯過了宿頭,剛巧茅舍無人居住,便在屋裡借宿一晚。”
青衣人又瞧了瞧湯予,陰笑道:“過路之人?唉,遇見我們師徒,怪你運道不好。你的身子挺是壯健,想來心肝的味道必定不錯。”青衣人說完瞄了少年一眼。
少年會意,突的一個箭步伸手點向湯予“人迎”、“膻中”、“神闕”三處穴道。這三處穴道都是人身三十六處死穴之一,萬萬碰觸不得。湯予早有準備閃身避開,急道:“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平白無故竟要致人於死地?”
青衣人不理會湯予,衝少年喊道:“劣孩兒,他武功不弱,剛好給你練練手。”
少年笑道:“師父莫急,待我殺了他,把他的心摘出來,獻於師父嚐鮮。”少年嘴上雖說著話,出手絲毫不慢,俱是狠毒無比的殺招。
湯予看少年儘管年紀輕輕,但手指又長又粗幾近常人的兩倍,指尖殷紅如血,每次出手皆伴著一陣腥風,又見他適才用人體練功,故而不敢託大,“唰”的抽出石破劍。長劍在手,湯予豪氣漸生,撩、帶、抽、截、點、斬、掃,石破劍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將劍術的精髓發揮的淋漓盡致。僅僅四五個回合,少年已招架不住。青衣人瞧得嘖嘖稱奇,心下暗道:不想這荒僻之地居然會遇到此等高手,中原武林藏龍臥虎果然名不虛傳。
少年連連怪叫口中不知念著什麼,並指如戟急戳湯予“期門”、“帶脈”、“合谷”、“四白”等十一處穴道,意在招先,含蘊不盡,招式變化間也不曉得藏有多少煞手。哪知湯予全然不顧,身形微偏,長劍激刺,以攻克攻。這一劍甚是剛猛,劍式中帶著凜然之氣,把少年隱藏的後招一齊封死,正暗合上乘武學以拙勝巧的奧秘。
青衣人在旁觀戰,急忙喝道:“劣孩兒,收手……”
少年瞧湯予出劍如電,又聞青衣人喝止忙撤招後退,可終是慢了一步,頓覺指尖劇痛難當,石破劍竟將他左手中指削掉一截指頭。少年慘呼一聲,右手緊緊攥住受傷的手指。青衣人大怒欺身而上,掌中的短棍裹著攝人心魄的鈴聲猛擊湯予頭頂。湯予不再理會少年,高舉長劍朝上封擋。豈料石破劍雖架住短棍,但棍頭繫著的銅鈴自上甩下險些砸到他的肩頭。湯予驚出一身冷汗,青衣人一招得手再不容情,右手執攝魂鈴,左手化指,一連攻出十餘招。他招法路數怪異無比,身體和手指上的屍臭味更是令人作嘔。一時間湯予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少年用布條包紮好斷指,面目猙獰雙眼狠狠瞪著湯予,忽的自腰間解下銅鑼“邦、邦、邦”的敲了數下。湯予正和青衣人鬥得激烈,聞聽鑼聲偷眼觀瞧,就見方才一動不動的三人一齊直挺挺的朝自己撲來。三人舉止古怪,動作卻無聲無息,剎那間便躥至湯予面前。湯予避過青衣人的攝魂鈴,向三人疾刺三劍。石破劍分別扎穿三人胸膛,但三人竟似毫無感覺,哼都未哼一聲仍然朝湯予不停的撲擊。此等怪事湯予生平從沒遇到,不禁嚇得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青衣人邊用攝魂鈴橫掃湯予雙腿,邊陰笑道:“你武藝不錯,我本有心放你一條生路,可你傷了我徒兒,今天便饒你不得。”
湯予腦中猛然想到一事,虛晃一劍借勢縱身躍出三丈開外,大聲說道:“你……你是魔教中人?”
青衣人聽湯予之言,搖動攝魂鈴止住三具殭屍,血紅的眼睛緊緊盯著湯予,說道:“不錯,你既然知曉五絕教,看來應該不是泛泛之輩。”
湯予持劍當胸,說道:“久聞魔教中有一位異人能驅趕屍體,愛食人心,人稱“屍匠”,可是閣下?”
青衣人臉上泛過一絲得意,答道:“想不到在中原還有人知道我的名號,倒真是出乎意料。”
湯予吃驚愈甚,魔教乃是西南苗疆的一個神秘教派,當地人稱之為“五絕教”。因行事兇殘恐怖,儀式神秘鬼祟,江湖中人又稱其為魔教。魔教中俱是身懷絕技的奇人,尤以五位護教長老武功最高,分別是“毒王”、“屍匠”、“蠱婆”、“獸徒”、“咒師”。五人之上乃是當今魔教教主,武林十大名人之一的“天魔帝君”傅滅。
魔教創教至今,歷任教主皆為苗人,唯有傅滅是漢人身份接任教主。他本名傅臣,其父傅奕武德初年官拜太史丞,以滅佛反教聞名天下。他常於高祖皇帝李淵駕前言說佛教對君不忠,對父不孝,遊手遊食,不事勞作,剃髮易裝,逃避役賦,剝削百姓,割截國稅,講妖書邪,恐嚇愚夫,騙取錢物等種種弊端,必須禁止剷除。
有一次長安城中來了一位天竺僧人,四處言講自己有一件寶物,乃是佛祖的牙齒舍利。此物至堅至硬,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損毀它。善男信女們從四面八方聞訊趕來長安城頂禮膜拜。彼時傅奕臥病在床,知道事情後對傅臣說,有一種寶石名叫金剛鑽,堅硬無比。那個番僧裝神弄鬼,招搖撞騙,估計拿的就是金剛石,但羚羊角能夠破它,你去戳穿他的謊言。傅臣領命而去,見了天竺僧人用手中的羚羊角狠擊假佛牙。結果假佛牙應聲而碎,眾人一鬨而散。這件事廣為流傳,故而佛門中不少邪僧惡侶對傅臣父子更加恨之入骨。
後來傅奕亡故,傅家家道中落失了依靠。一日深夜幾個蒙面人衝進傅府逢人就殺,遇人就砍,血洗了傅家滿門。傅臣身中數刀昏死過去,待他醒來傅家老少七十餘口被屠戮而盡,慘不忍睹。傅臣大難不死,知父親得罪了太多人,自己已無法在中原立足。無奈之下唯有遠遁他鄉,逃奔西南苗疆避禍。他在苗疆人地兩疏,險些命喪毒蛇之口,幸虧魔教教主尹久尼相救才僥倖得活。尹久尼見傅臣為人忠厚又憐他身世悽慘,遂收他為徒,把一身絕學傳授於他。傅臣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而且年過三十,之前從未學過武功。豈料他天資聰穎,頗有恆心,兼屢獲奇遇,僅十餘載的時間便練成了“五絕魔功”,真談得起冠絕古今。五絕魔功是魔教最厲害的一門奇功,唯有二百餘年前的第一任教主練成,之後的十七任教主無一人練至第九層。連傅臣的師傅尹久尼也才堪堪練至第八層的境地。尹久尼臨終時將魔教教主之位傳給傅臣。傅臣繼任教主,改名傅滅,回中土復仇。一年間接連剷平大小寺院百餘座,殺死僧眾無數,連法門寺的前任主持法照禪師都亡於其手。最後白馬寺方丈“當世活佛”釋道大師、東山寺禪宗五祖弘忍大師、少林寺方丈宗凡大師一同倡議中原佛門組成抗魔聯盟共御傅滅,終在齊雲山頂一戰將其擊敗。雙方立下誓約,傅滅退回苗疆,十餘年來再未踏足中土。但江湖中人念及往事,無不談魔色變。
湯予疑竇重重,稍安心神,說道:“魔教之人久居湘南苗疆,足跡絕少涉足中原,今日為何卻到嵩山?”
屍匠哼了一聲,扁平的怪臉顯得更加猙獰,說道:“我們五絕教的事用得著和你言說?今夜既被你撞破行蹤,更加留你不得!”說完手中攝魂鈴發出幾聲輕響,那三具殭屍得到訊號再一次朝湯予撲來。
湯予一一避開,回了三劍。三具殭屍身上雖被長劍割破長長的傷口,可攻勢絲毫不減。屍匠也已出手,三尸一人把湯予團團圍住。湯予知他是魔教五位長老之一的屍匠後,心下早加了十二倍的小心。他曾聽人講起過屍匠,此人一身奇術,以屍體練功,所修煉的“屍陰指力”乃是天下至邪的功夫。屍匠雖不會用毒,但他長年累月和屍體為伴,渾身俱是屍毒,若是被他抓傷抓破,屍毒入體,任你是大羅神仙也必命赴黃泉。湯予把石破劍舞得密不透風,幾次屍匠左手的屍陰指點向湯予,都被他施招化解。久攻不下,屍匠反倒焦慮起來,攝魂鈴搖晃的越來越急。三具殭屍被鈴聲催促,動作愈發兇狠。
銅鈴聲不僅能驅使殭屍,也讓湯予頭昏腦脹,魂不守舍。若不是他得了玄奘大師所著的佛家無上神通內功心法勤加修煉,現在早成了意識喪失的木偶傀儡。眼看三具殭屍的攻勢凌厲至極,湯予邊躲閃邊苦思破敵之策,漸漸的他發現攝魂鈴和殭屍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絡。湯予久經殺陣對敵閱歷無比豐富,心知如要滅除殭屍必須先毀掉攝魂鈴。想通此節湯予轉守為攻,手中長劍挽起五朵劍花,將屍匠罩在劍影之中。
屍匠本穩佔上風,料想再有幾個回合對方就會亡於自己之手。誰知湯予招式突變,劍上的勁力和殺氣陡然間強了數倍,反被弄了個措手不及。他驚呼一聲連用攝魂鈴擋了四劍,真氣已有所不繼,待湯予第五劍從上而下砍來忙高舉攝魂鈴招架。石破劍結結實實劈在棍頭上。攝魂鈴的棍杆是用鐵樺樹的樹瘤製成,比生鐵都硬上三分。怎奈遇到天下第一利器石破劍,還是無濟於事。攝魂鈴的棍杆斷為兩截,棍頭、鈴繩、銅鈴一齊掉在地上。
屍匠提著半根斷棍瞠目結舌,似乎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樣鋒利的寶劍。一旁的三具殭屍失了鈴聲控制,又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湯予乘機一扭腰身疾揮一劍,長劍劃過三具殭屍的脖頸。人頭落地,膿血湧出,臭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