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月下狂宴(1 / 1)
蒼白的月,荒涼的野。
還有在夜晚的冷風中爭鋒相對的兩人!
明明是深夏,幽深的山林卻吸收了白天大量的熱量,寒冷刺骨。
遠處閃爍著依稀的光點,那是城市中的霓虹燈。
站在哀嚎遍地的山崗上才能發現炮火連天的戰場距離城市竟然如此之近。
馬穆人居於海島之上,分作大大小小十數個部落為領地相互廝殺,並非不通戰事,在私下的戰術推演中,AHC也認為他們的軍事素養甚至要高於歧州荒廢的衛所兵。
這裡便是他們選定的戰場,居高臨下對車隊發起攻擊,既可以快速觀察城市方向,提前發現援兵,也能快速撤回深山之中。
只是他們沒能想到居然有人你能夠在短短的幾十秒內衝上山崗,現在做出這般戰術之人恐怕已經躺倒在地失去反抗之力。
常憬悟沒有對敵人說謊,他並未下死手,只是讓敵人失去活動能力,得到救治的話大部分還能活下來,交給天人自行處置。
夜空中星辰明亮,在工廠林立,排放大量廢氣的市區已經無法看到這樣清晰的星空,也只有在郊區,常憬悟才能看見這般明亮的夜空。
“你在走神,這是決鬥。”馬穆人蛇男出聲,上身不動像蛇一樣向他接近。
時間並未在上文的解說中暫停,他們依然還在對峙當中。
“抱歉。”常憬悟回過神來,緩緩靠近蛇男。這是對對手基本的尊重。
他右手在前,拖著步子接近馬穆人,這種步子又被稱為禹王步,傳說是模仿禹王跛行而來的步法,能保持在重心平穩、有利手向前的姿態接近對手。
兩人緩緩靠近,不是心有顧慮,而是為了有時間能夠衡量對手的攻擊距離。
馬穆人久居於海島熱帶雨林中,體型略小於晉陽人,否則也不會得到“猴子”的蔑稱。
以臂展論,常憬悟更勝一籌,但蛇男手中卻持有利器,鋒銳無比的爪子刀在行家手中能輕易抹平體型差距。
武器能讓弱者縮短與強者的差距。
讓兒童面對壯漢,赤手空拳下必然毫無反抗能力,壯漢甚至能用肌肉承受兒童軟弱無力的踢擊。
但若雙方都手持利器,兒童至少能獲得傷害到對方的能力。
近了,更近了,雙方的距離近到常憬悟伸出的手指幾乎能碰到蛇男刀鋒的距離。
在這樣決定生死的短暫距離,常憬悟卻突然忍不住笑了。
蛇男皺眉:“你笑什麼?”
“我突然想到有趣的事。”常憬悟彷彿看不見眼前對準要害的爪刀,自然的解釋道:“有那麼個糟老頭子,從來沒打贏過我,就說要和我比推手,開始也是這個樣子。”
“不過是個三腳貓功夫的江湖騙子。”蛇男冷笑著吐出分叉的鮮紅長舌:“想笑就到地獄去笑個夠吧。”
蛇男前伸的右手橡皮一般憑空伸長一截,爪子刀划向常憬悟放於胸前的右手掌心,一動手就想廢了常憬悟的右手。
赤手空拳者沒有快速殺死對手的能力,失去了一隻手敗北只是時間問題。
蛇男搶先動手是為了不讓常憬悟獲得休息時間,作為少數幾個沒有被傑西卡投擲煙霧影響的人,他清楚看見常憬悟是從山下奔襲而來。
短時間內至下而上爆發式奔跑本就會消耗大量體力,更何況常憬悟還一口氣打趴了整個陣地中的人?就算是覺醒者體力也會大幅度消耗。
只可惜蛇男不知道常憬悟口中的糟老頭子、他以為的江湖騙子其真身乃是隱居於南華王府山中不世出的武術宗師、曾經晉陽護國館的首席教官,否則一定會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對敵。
那可是連蛇男自己的武術老師,格伯克爾術的創立者扎慕苦,馬穆人中首屈一指的武鬥家都沒有把握勝過的人!
戰鬥在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常憬悟輕微擺手,閃過刺向手掌的爪刀,反身就是一拳!
呼吸間就是演化繚亂的對招,兩人瘋狂的對準敵手要害發起攻擊,以攻對攻,彷彿不共戴天的死敵。
快速的攻擊在平地上掀起風暴,連山腳下都能聽見拳腳、刀刃劃破空氣的嘶鳴。
若將兩人的速度慢放十倍,讓一名市井中的武術“大師”觀看,或許會不屑笑話道:不過是胡亂揮出的王八拳而已,根本是毫無章法的一通亂打。
但即便是真正的大師也不敢參與這樣瘋狂的對拼!以雙方一秒數十擊的高速攻防剎那間就能讓捲入其中的活人屍骨無存!
人類平均反應速度約為200ms(0.2)秒,而兩人的攻擊何止一秒十拳?每一拳都是竭盡全力,每一擊都是一往無前。
在這樣短暫的時間內,根本留不下思考的餘地!
有的只是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全憑神經反射與本能去攻擊、躲避!
而在這神速的攻防間,兩人竟然連一步也未退!
靈魂能力【蛇化身】早已將馬穆人變成非人的存在,只見蛇男下半身如蛇尾般延長,紮根與地面,上半身則如進攻的眼鏡蛇般高速晃盪,帶動身體發起快如閃電的攻勢。
常憬悟一拳打向他的面門,他的頭顱竟然憑空向右方移動了三寸!
不是側身躲開,而是脖子憑空在肩胛骨上移動,常人若是遇到這樣的傷勢當場就要一命嗚呼,而馬穆人竟然名不改色的一刀捅向常憬悟咽喉!
一寸短,一寸險,爪子刀這樣的武器出手自然是兇險無比!
鋒銳無比的爪子刀如同黏在了高速震盪的橡皮筋上,被蛇男身體甩動,末端加速至肉眼看不見的程度。
幻化成至少三道殘影,圍繞常憬悟周身瘋狂進攻,稍有不剩就是失去幾根手指、乃至血肉分離的下場
以拳腳對刀鋒,自然是利器持有者佔盡優勢。
本應如此!
可蛇男卻感覺現在自己才是落入下風的人!明明常憬悟在觸手可及的位置,鋒銳兇殘的爪子刀輕輕一晃就能勾開他的喉嚨……
但就是打不到!無論發起多少次攻擊,永遠只能在極近距離劃在空氣中,連他的衣袖都沒劃開,直到現在,常憬悟的衣服連個破口都沒有!
反觀常憬悟的攻擊,在捨棄了眉山追風短打中摔跤、腿法的技巧,只專心於最為簡單直接的拳法後,他的雙手彷彿化為兩柄大錘,每一下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狠狠砸下!
隨著戰鬥時間持續,完全不見力竭,反而越來越快,越來越兇猛!
蛇男打心底相信,自己爪子刀命中常憬悟或許會死,當自己若正面捱了一拳絕對會屍骨無存!
常憬悟躲開迎面刺來的刀鋒,作為回敬一拳直逼蛇男正臉。
蛇男再次扭動骨骼,將頸骨右移才勉強避開。
勢大力沉的拳鋒如一柄重斧擦過他的臉頰,竟然將防護力和鎖子甲相當的蛇鱗如薄膜鏟開,連同削去的還有整隻左耳!
血流如注。
血脈賁張時身體出現傷口,蛇男彷彿脹氣到極限的快樂水瓶上破了個針孔,可樂,啊不,是鮮血噴湧而出!①
蛇男剎那間失去力量,打出的一擊半途疲軟下來,軟軟垂下。
常憬悟得理不饒人(拳理),轉身避開失去力量的攻擊,在背對敵人的情況下發力高位蹬腿,腳後跟結結實實踹在了蛇男下巴上。
看似難看,粗暴的攻擊,實際卻是和足球踢相同,擁有最完美的發力姿態,是人類最為強大的攻擊手段之一。
衝擊直接將蛇男踢的雙腿離開地面,飛出數米。
常憬悟一擊得手,確是“咦”了一聲,看向蛇男落地方向。
蛇男竟然緩緩雙手扶著脫出的下巴站起身來:“蛇的下顎可是能張的很大的。”
蛇類嘴部獨特結構,獵食時甚至能吞下比自己大出兩倍的獵物。
這一富有延展性的結構,給予了蛇男下顎超常的韌性和抗衝擊能力,常憬悟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竟然是無功而返。
常憬悟不見氣餒,面無表情再次衝向了蛇男。
“你確實很強,是基礎強化型覺醒者吧。”
蛇男放棄了正面與他對拼,反而仗著靈活的蛇身開始遊動。
基礎強化型,指的是覺醒者並沒有得到獨特的靈魂能力,轉而強化人體基本身體素質。
這一型別雖然不像其他的能力者擁有飛天遁地的神奇能力,卻勝在簡單直白,當別的覺醒者還在小心翼翼摸索自身能力、免得把自己玩死的時候,基礎強化型已經組團在健身房專業教練指導下硬拉五千斤了。
單純的身體能力在早期可以說是佔盡先發優勢,但往後面對其他覺醒者所開發出的多種多樣的詭異能力卻是毫無用處,任你雙拳能站馬,面對飛在空中、或幽靈化沒有實體的敵人也全無用武之處。
常憬悟開戰至今只使用拳腳工夫,加上那非人的人體素質符合這一型別。
“你猜。”
“可笑。”蛇男突然開始反擊,一刀刺向常憬悟。
常憬悟正要側身躲開攻擊,誰想右腿移動卻莫名其妙被什麼東西牽扯,晚了一瞬間。
一步之差便是生路和死路的差距,他躲避不及,等同於自己朝著蛇男的爪刀迎了上去,送上自己的喉嚨。
常憬悟無奈,舉起右臂,用鋼鐵護腕擋住刺擊。
“你還帶著這種東西啊。”蛇男也不追擊,退後兩步緊緊咬住常憬悟,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本來沒打算用這玩意兒。”常憬悟搖搖手臂,大量四下,試圖找出剛才異動的原因。
“我記得蛇類應該是沒辦法吐絲的。”
不知何時,常憬悟周身纏上了數十條雪白的蛛絲,在他的身側,更有無數半透明、幾乎不可見的蛛絲環繞。
“面對你這樣的武者,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用這種手段圍殺。”蛇男吐出鮮紅的信子,說:“你輸了,哲吉的蛛絲一根便能承受十千克的力量。”
常憬悟此時身上纏繞的蛛絲何止五十根?更何況他早已經踏入密密麻麻的蛛網中,哪怕能扯斷身上堅韌的蛛絲,又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下不粘蛛絲和人打鬥?
“你這野人居然還知道公制?”常憬悟試著拉了下蛛絲,發現蛛絲竟然還在不斷勒緊,纏繞他的身體:“看來不是單純的妨礙行動,你的同伴還能用蛛絲操縱纏繞的人啊。”
蛇男滿意的笑道:“你會是有史以來最好的活死人武士,能在死後為我聖教繼續服務,讓你死也無憾。”
生活於晉陽南部群島的馬穆人信仰著一種名為巫毒的宗教,教中秘傳多種神秘的藥劑,有能激發人兇性,化為狂戰士的秘藥,也有頃刻間讓人神志不清的迷煙。
諸多秘藥中最令人恐懼的則是一種能殺死人意識,讓人化為不眠不休。只知忠誠服從命令的殭屍的秘藥。
在對【天神之音】的襲擊計劃依然破產的現在,蛇男已經決定帶走常憬悟的肉身,用秘法化作最為強大的殭屍武士。
“嘛,相比這種事,我還有問題想問你。”常憬悟臉色輕鬆的活動身體:“我在你身上聞到了海水的腥味,你們是從東邊跨海過來的吧?”
“今天海上值勤的……我記得……應該是翁立,翁大叔吧?他們怎麼樣了。”
蛇男不屑道:“當然是殺了沉海,怎麼可能放他們走漏風聲?”
常憬悟臉色未變,只是眼神冷了下來。
“生氣了?不會吧?”蛇男猖狂道:“你不會在意那些漁民吧?我可聽說他們本是你們晉陽最為下賤、連戶籍都沒有的一群人,死在海上也沒人在乎。”
除了想要激怒常憬悟使他失去冷靜外,蛇男還在拖延時間,在險些被活活打死後他選擇放棄與眼前的兇人近身搏鬥。
同伴的蛛絲需要時間纏繞常憬悟全身,現在動手尚不保險,不如等待足夠多的蛛絲徹底控制住常憬悟。
蛇男彷彿已將常憬悟當做必死之人,故意開口施加恐懼:
“你知道嗎?晉陽人,在我們的家鄉,蠻甲海峽兩岸有一種蜘蛛,它和其他的蜘蛛一樣吐絲織網,卻不會立刻殺死獵物,而是用蛛絲纏繞受害者,把受害者當做傀儡一般操縱,控制受害者像是活著一樣行動,為他捕獵、蒐集食物,我們會叫這種蜘蛛……你在做什麼!!!!”
蛇男近乎失去理智大喊起來。
常憬悟一根一根將蛛絲抓在手上,緩緩發力,不知從何處伸來的蛛絲懸空繃緊如鋼索。
“要控制我,那名暗處的能力者應該也要像蜘蛛一樣用身體操作蛛絲吧?”常憬悟口中唸唸有詞,用力一拉。
暗處傳來一聲嘶啞的慘叫,一團支離破碎的肉塊從下方樹叢飛來,碎肉間有幾個分叉的手指。
用蛛絲操縱常憬悟,同樣也意味著對方要用自己的身體連上蛛絲,此時常憬悟用力拉動蛛絲,堅韌的蛛絲竟然直接將不及分離的覺醒者撕裂。
彷彿沾上蜘蛛網的人順手將蛛網連同蜘蛛一同拍碎。
“不好意思……”常憬悟竟然用手捂著臉對他有禮貌的道歉:“和人動手久了,我就忍不住想做些殘忍的事。”
伴隨著覺醒者的死亡,纏繞在常憬悟周圍的蛛絲快速消失。
少年面無表情站立在月下,正對著蛇男舉起雙手,若孔雀開屏,最終在頭頂匯聚交叉。
威嚴若神祇。
注①:你剛剛說可樂了對吧?
注②:【正一】其實是可口可樂派的,認為藍色易拉罐裝可樂是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