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笑容之下(1 / 1)
他的聲音尤為疲憊,似乎是體力不支,險些跌倒在我身上。
“喂,你真沒事麼?”我見狀急忙扶住他。
像是勉強支撐了許久,一碰到我的手,他便又是一個踉蹌。
身後的孩子體會不到,但似乎是見氣氛不對,也都紛紛沉默了。
未料,待緩過神他卻露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有事沒事,看不出麼。我還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孱弱,與其說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省點體力走路。”
“這個時候還嘴硬。”
抬手撩開他散在額前的髮絲,轉而對身旁的那些小孩子道:“剛才我語氣衝了些,抱歉。你們有水--能借我些麼。”
“水?有、有的。”站在一旁一直沉默著的一個小孩忽然怯聲道,舉起一隻水壺,“應、應該,還是夠大哥哥和大姐姐喝的。”
這孩子方才一直怯怯地縮在背後,如今才冒出身子來找點存在感。
“謝……”還未來得及伸手去接,那水壺便被之前那個帶頭扔石子的奪過。砸到銳利的石頭上,頓時四分五裂,水滲入乾裂的泥土,頃刻間不見蹤影。
“你還給他們水!也不想想是水害的我們村子不安寧的!”
“可是--也不能全怪他啊。至少那個大姐姐不是……而且人家都傷成那樣了,沒有理由不給吧!”
“裝可憐誰不會!還有,跟這種人在一起的,又能算是什麼好人!”
這孩子說的話怎麼這麼成熟呢,完全跟他年齡不成正比啊。
……不過,既然是生於亂世中的人,若是依舊不諳世事,估計也唯有死路一條吧。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緩緩道:“算是罪有應得麼,興許我真正的報應,還沒來到。”
“什麼?……”我愕然道,但腦中卻漸漸開始混沌起來。這才意識到之前被石頭砸出的傷口還未來得及止血,但頭疼伴隨著陣陣暈眩,我眼前竟也開始模糊起來。
這怎麼說來就來……好歹也給個反應時間啊!
眩暈感直上心頭,我禁不住雙腿一軟,不自覺地向身旁倒去。眼睛一睜一閉,眼前又是起初那個房間的窗沿。
回神。
“你愣在這兒幹什麼?”
身後傳來門被輕推開的聲音,我正有些失神,猛地被嚇了一跳。拍著心口,轉身心有餘悸道:“你們,能不能都不要這麼突然出聲啊,走路都不帶聲的麼?”
可兒無所謂地撇了撇嘴角,道:“那你想怎樣?是使勁兒踩著地板、一副要強行拆房子的陣仗,還是要一邊喊著自己的大名一邊大搖大擺地進屋?”
“……”
說得好有道理我無言以對……
“你待在小哥哥房間,想起了什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也--沒什麼。”我一時竟有些欲言又止,“曾經--發生過什麼?就是他受傷很重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婆媽了。”可兒撇了撇嘴角,“受傷很重?很多次啊,不過具體同你一起受重傷,也就一兩次了。若不是看到你們倆被樹枝勾下的幾片碎布,估計早就死在樹林裡了。
“反正,就是見到小哥哥抱著昏迷的你坐在一棵枯樹之下,過了好幾日才醒來。”
“……”我聞言微怔。
可兒一聲輕嗤:“不過現在提這些還有何意義?反正忘了個精光。總之,你要是再敢負了小哥哥,我就--”
話音一頓:“……罷了,反正你們發展如何也不關我事。也輪不到我來管。”
誒?
本來早已做好被痛罵一頓的準備,但見她這種反應,不覺愕然了。
可兒輕籲出一口氣,似乎是勉強將自己的心緒平穩下來:“其實想想,那時,對你倒也沒那麼恨之入骨。”
正當我有些失神,她忽然話鋒一轉,吼道:“但別以為過個百年我就會原諒你!”
誒?這畫風要不要轉這麼快!這樣就炸毛了?
接下來不會要動手打人吧……
“叩叩叩。”
正當我下意識向後傾的時候,門框忽然一陣輕敲。可兒聞聲不由捏緊了雙拳,但最終卻又垂落在兩側,轉而對來人笑臉相迎:“芷憶哥,你忙完了?”
這態度轉變這麼大的麼??
藍芷憶的手卻停滯在門框片刻,半晌,才輕嘆一聲道:“沒必要露出這副表情,你又不是那些青樓中賣笑的女子。”
“哎,每次都提出些奇奇怪怪的要求~除非是恨之入骨,不然也沒必要整天一副追債的表情吧。”可兒絲毫不以為意,但他卻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那對他呢?”
“是哭、笑、怒,還是露出這種惺惺作態的表情?”
可兒面色一滯,但旋即便恢復如初:“芷憶哥,你也觸景生情了?一個兩個,都挺多愁善感的麼。”
言罷,便故作輕鬆地走出房門。
“你說話會不會太露骨了?”片刻,我才訥訥開口道。
“……”
“可能吧。”他話音一頓,旋即便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整日有人對我笑臉相迎,還不滿足,非要像你一樣被人追著打追著罵才覺得痛快?”
“這個……”
好像沒什麼可補充的。
咳。
“那你又怎麼知道,她的笑容底下,究竟隱藏這什麼?”
“是發自內心的喜、還是掩藏在其之下的憂、亦或是悲、怒?至少,她能對你展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算了,先不說這些了,畢竟別人的想法,我本就無權干涉。”
“呃?嗯,好……”我忽而感到有些失神,想想之前可兒極力剋制的模樣,心口莫名有些堵得慌。
換作是我,早就一拳打上去了吧。
也不知是在剋制什麼,但看她那樣子,似乎有種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真是,也不知道怎麼形容。
“對了,那傢伙去哪兒了?”說是有事,實則是怕裝X失敗被我拆臺吧。
“他?其實是真的有事。”聞言,藍芷憶忽然勾起了嘴角,“你也別對他那麼多偏見,畢竟也不是什麼成日愛耍小聰明的人。”
“那他又能去幹什麼?”
心中就是不想接受。
我別過臉,目光忽然瞥見擺在窗沿邊、一塊早已積了灰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