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攔路之人(1 / 1)
至於去哪裡,自然是去尋新任知府了。
百姓沒有異議,紛紛讓路,馬車慢慢行駛過熱鬧的街市,浩浩蕩蕩的人們心滿意足的跟在後頭。
到達府衙,已是晌午時分。
衙門前的衙役垂喪著腦袋,看到人來忙挺直腰桿,機靈的跑進衙裡通報去了,另一人則殷勤的上前迎接。
“你們家大人呢?”夢川目光直直落在眼前那扇門上。
正午的太陽光打在上面,反射出道道光暈,正出神時,門被人從裡推開,臉還未露聲兒卻先從門縫裡飄了過來。
“下官有失遠迎,不知太子殿下大駕,殿下恕罪!”
水桶似的腰一彎,腰帶上的盤玉扣險些崩開。
青黛發現這人正是剛被提拔成知府的縣令,從表面上看不出什麼,正要隨衙役進府衙時,卻見百姓們衝了上來。
“狗官早點下臺吧,別禍害百姓了!”
一時間吵嚷的聲音一浪壓過一浪。
縣令聽聞身形一怔,嘴邊髭鬚抖了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夢川斜眼看,嘴角的弧度下拉三分。
質問似的眼神幽幽投射於縣令身上,看得人背後發毛,直滲冷汗,縣令低聲解釋道:“殿下,進去說?”
考慮到身側還有青黛,夢川微微點頭。
幾個百姓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硬是衝到夢川身前跪下了,“不能讓他進去啊,他這個狗官可把百姓坑害慘了!”
這人聲音不大,卻歇斯底里。
夢川回頭一看,見是個約莫年過半百的老伯,上衣肩肘處各縫了個布丁,面黃枯瘦,此時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襬。
還有幾個人膽子也大了起來,紛紛上來說道。
夢川輕輕抽回衣襬,“你們都進來吧。”
那幾人跟在後頭,其餘的百姓就圍在衙外觀看,午間的氣溫逐漸升高,圍在外頭的人卻越來越多,一眼望過去竟是密密麻麻一絲間隙也沒有。
看樣子蚊子都飛不出去。
落了座,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兒,顯然是剛備下的。
縣令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搓著雙手時不時望著夢川,“不知殿下今日來所為何事?”
說話倒是直接。
“你說呢?”夢川嘴角勾起。
頓了頓接著說:“今日的情形你也看見了,我來就是想問問知府,你做了什麼惹得百姓這樣對你抱有這樣的態度?”
以往官逼民反的事情他也不是沒少聽說,像今天親眼見到百姓反應這麼強烈的,還是第一次。
若不是做得特別過分,百姓又如何會這樣緊逼著不放?
跪在地上的幾人聽後,咬牙切齒的看向縣令。
“這不是下官的錯啊殿下!”縣令驚得起身,語氣都帶了絲焦急,“下官自赴任以來,一直兢兢業業,早晨天不亮就起來,夜裡三更天才入睡,不敢說造福一方百姓,但確是十分盡職盡責!”
“盡職盡責我們又怎會這樣議你!”
老伯當即大怒,指著他的手顫抖不已。
“你自己摸著良心問問你究竟幹了什麼!”跟著進來的另一人怒斥。
縣令面露尷尬,當了這麼久恩官,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窩囊氣,不顧場上還有夢川在,高聲吼了回去,“刁民,全都是刁民!”
“放肆!”
夢川一拳落在桌面上。
茶杯蓋滾了幾圈砸在地上,碎了。
場面恢復寂靜。
青黛眼波流轉,看到縣令正瑟縮著腦袋跪下,方才的氣勢消失得蕩然無存,許是眼前那個不怒自威的人氣場過於強大,這會子他開始後悔自己衝動罵出了那句話。
“吵夠了就說正事。”夢川語調溫潤許多,旁人聽起來卻覺清寒無比。
青黛也不例外。
這樣的夢川給她的感覺再不是平日裡那樣溫暖和潤,倒像是一把待出鞘的利劍,來勢洶洶,無形中施以人壓力。
天生的帝王之後,身上的氣質自然特殊。
縣令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低下頭連連謝罪。
“是下官出言不遜,可實在是忍無可忍了,這群刁……百姓血口噴人,也不知是不是暗裡受人指使,故意與下官作對!”
說這話時半點停頓都無,字字泣血,讓人不信都難。
“可這麼多人都說你同上個知府一個樣,若非你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百姓又怎會指責你?”夢川異常平靜,神情淡漠。
縣令依舊聲稱自己沒有做壞事,對於市井上流傳的他同上個縣令一樣的不實言論,抵死不認。
而那老伯與秦朝的年輕人也有自己的一套說辭,說著說著,更是煽動周圍的人一同指責縣令的不是。
雙方僵持許久,夢川只覺頭疼得很。
說話既要不偏不倚又要滴水不漏,第一次覺出無力。
“累了不如今日就到這裡?”青黛站在他身後側,聲如蚊吟。
原先確是有些倦意,這會子聽到身後人的提醒,不禁挺直脊背,心裡暖意漸漸盪漾開來,累的同時卻欣喜萬分。
“我沒事。”他側頭低聲答。
公堂上依舊是雙方對峙的局面,不知幾人都說了什麼,竟都擼起袖子準備動手,還好有衙役在旁邊攔著。
縣令也是個不肯服輸的,眼珠子一轉,似想到了什麼。
“殿下,這群百姓莫不是受了上一任知府的蠱惑,想害下官,這才聚集其他人在這裡鬧事,請殿下明鑑,還下官一個清白啊!”他央求道。
夢川雙眉緊皺。
按理說也有這種可能,上一任知府所作所為被朝廷發現後,含恨被停職,回鄉前落得個不好的名聲,回去是要被鄉人瞧不起的。
若是心有不甘,將內心仇恨轉移到他人身上,聽起來也合理。
夢川拿捏不定,面上卻是沉靜如水,揚頭示意百姓,“你們有什麼要說的?”
“他分明就是在說謊,表面一套背地裡又是另一套,你是沒看到,素日裡他橫行貪斂的模樣,這時候還倒打一耙,說我們的不是!”老伯說得唾沫橫飛,恨不得上去將人揍一頓。
他身側垂首的少年則定定點頭,“我們並非受到何人指使,也不是被人迷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您若是不信,就問問外頭站著的百姓,還不相信,就將全稱的百姓都召集過來問個清楚,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冤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