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要在青史裡掙個座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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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內有人大吵大鬧。

武長風認得,那戶人家還算有頭有臉,是村裡的杜甲長的宅院。

那裹著羊皮坎肩的年輕人正攥著褪色的庚帖,脖頸漲得通紅:“鄉親們給評評理!杜家閨女被韃子擄去三日!”

武長風停住腳步,一副吃瓜看戲的神態。

小夥衝著村民一臉叫屈的繼續喊著:“三天吶!杜娘子早就韃子騎大馬禍害了!而我與其交了聘禮,定了親,正主還沒洞房呢,杜明月就失身了!”

他猛地抖開張泛黃的聘書,紙頁在朔風裡嘩嘩作響,“這婚要是結下去,我劉家祖宗牌位怕是要裂開!”

周圍的村民聽的瞭然。

這件事確實不假。

不但杜明月被掠走,村裡也死好幾個男漢。

那小夥繼續說道:“這次我前來,就是討要個說法!這婚我是不結了,因為杜明月身子不乾淨!我來退婚合情合理,聘禮自然也要返回來。”

“但杜家是什麼嘴臉?簡直令人噁心,竟然不退聘禮!”

“還有天理麼?還有王法麼?!”

小夥噴著口水,氣憤的直跳腳。

周圍的村民發出陣陣唏噓聲。

這一番鬧騰,原本大門緊閉的杜家,拉開門鎖。

杜明月走了出來。

她雖然高昂著頭,似乎不屑旁人的議論,不過蒼白的臉色,還有眼中的那絲惶恐卻透露了她內心的軟弱與不安。

“你,你不要憑空誣陷人!我沒有被糟蹋!”

杜明月顫抖著嘴唇,為自己辯解著。

小夥惡狠狠瞪一眼:“誰信吶!韃子沒一個好東西,你落入他們手中,還能留著清白?退婚,退聘禮!”

杜明月顫抖著身子,眼包含淚:“你要我怎麼做你才相信?”

“怎麼做我都不信!老子不吃這虧!”小夥叫嚷著。

“你——”

杜明月無力辯解,清白這東西,隱私性過於私密。

她又不可能當眾脫衣證明,那清白真是沒了。

“吵什麼吵!”

院內,傳來一道陰沉老成的聲音,杜甲長走了出來,臉色憔悴,神色低沉,隨手丟出一袋銀子。

粗布錢袋砸在夯土地面,揚起浮塵裹著幾枚滾落的銀錢。

“聘禮還給你,你走吧。”

小夥接過錢袋,數了半天,這才呸了一口,轉身離去。

杜明月攤倒在門口,十指深深摳進門縫裡的青苔,失聲痛哭,肝腸寸斷。

眾多村民發出嘖嘖聲,交頭接耳:

“唉,真是造孽啊,本來挺好的婚姻,鬧成這樣。”

“這能怪誰啊,只能說世道不詳,蒼天無眼。”

“關鍵問題是杜明月是不是真的失身了?”

“誰來驗證?你去和滾被窩看看有沒有落紅?”

“要不乾脆給我的了,反正也被韃子糟蹋了,我不忌諱,嘿嘿。”

“那杜家還不得給你彩禮?哈哈。”

……

聽著村民汙言碎語,杜甲長臉色黝黑,極其難看。

他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受得人這種羞辱?

這幾天因為杜明月,都沒臉出門,整日在家罵杜明月丟人現眼。

讓他臉上沒了面子,被人戳脊梁骨。

杜甲長瞪了一眼在一邊哭哭啼啼的杜明月,惡語相向:“你就不該回來!害的我老臉沒地方放!你怎麼不被韃子殺了,你怎麼不去死!丟死人了!”

杜明月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當眾讓自己去死。

本來情緒崩潰的她,突然不在哭啼,反而一臉死寂:“好好好!你們都不信我,你們都不信我!我死,我死給你們看!”

說著。

杜明月便衝向村內的水井。

村名嘩啦一聲讓開道路。

杜明月不管不顧,就要縱身一躍,投入井中。

此時的霍氏連忙一把拉住,死死攥著杜明月手腕。

鄭秀娘也反應過來,上前抱著杜明月的腰,一臉後怕。

霍氏回望眾多村民又看了看杜甲長,質問著:“如果自己的親人都不信任,你還要信誰!”

杜甲長憋了半天,道:“我家的事情你別管!”

此時的武長風冷哼了一聲,道:“男人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小,反遷怒於一個弱女子,算什麼東西。”

聽到武長風的話,身後的鄭秀娘睜大眼睛不是很明白,霍氏卻是讚許地回頭看了武長風一眼。

杜甲長漲紅了臉,一甩袖子,轉身回走。

其他村民也沒了看熱鬧的心情,紛紛散去。

武長風一家也只能幫到這裡了,安慰幾句杜明月便離開,出了村子。

武家的田地位於青陽村的東南面,由於灌溉不便,這裡的土地相對貧瘠。

此時正是冬麥耕作時節,許多村內的人都在田地裡忙著,翻地、澆水、運肥,播種,田間盡是佝僂勞作的背影。

武長風隨母親來到自家的田地中,龜裂的田壟蒸騰著苦澀的土腥氣。

時間耽誤不得。

一家三口當即下地幹活刨食。

三人幹到中午,都是汗如雨下,霍氏越見蒼老,鄭秀娘臉色更白,身子看起來越加瘦小。

忙到太陽西斜時,鄭秀娘回去做晚飯,然後又匆匆送來,順帶送來了武長風的弓箭與長槍。

眼下韃子流寇肆虐,一個人在野外不可不防!

晚飯三人仍是在地頭吃,吃完後霍氏與鄭秀娘回去,畢竟勞動強度頗大,武長風則是在地頭繼續挑水,他一趟趟地來回奔走,殘月像把豁口的鐮刀懸在天際,隱約可見四邊空曠的原野。

一股蒼涼的感覺湧上心頭,武長風站立當場,神情有些痴了。

一連耕種幾天後,總算將家裡的田地弄完。

他還算幸運的,若是在墩堡當守望軍,還得優先給甲長種地,然後才輪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前提是有的話。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在墩堡那些守望軍見補給一根毛都不留下,而李大勇開口讓他們種自己的田地,瞬間不在鬧事的根由。

農活很累,也很鍛鍊人,武長風黑了很多,不過身體更加壯實,目光更為沉穩,那句話說得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武長風相信苦日子終會過去。

……

第十天,武長風早早起來,原本想再去田地將一些瑣碎的活都弄完,省得老母和鄭秀娘在幹活。

但不曾想。

還未出門。、

門外就傳來叫喊:“武兄!快開門!”

聲音很熟悉。

夜不收張衡。

“穿戴整齊,上面來人了,快走!”

張衡一進院子,灌了一口井水,連忙說明來意。

鄭秀娘連忙將漿洗好的軍服拿出來,為他披掛穿衣。

“大人,什麼事這麼著急啊?”霍氏不明所以,在一邊問著。

張衡哈哈笑了幾聲:“老母勿要掛念,好事好事。”

霍氏心中石頭落了地。

武長風穿戴整齊後,兩人匆匆出門。

張衡回頭望了一眼,捅了捅武長風,笑道:“沒想到你這小子家裡還藏嬌。”

“童養媳,還未完婚。”武長風解釋著。

“那我就等著喝你喜酒了。”

“別鬧洞房就行。”

“那怎麼行!”張衡不滿說著:“婚禮不用樂,幽陰之義也。婚禮不賀,人之序也!”

武長風翻了一個白眼,並未接話。

出了村子,兩人一路向著宣府鎮疾行。

張衡憋了半天,將心頭疑惑說出來:“前些天周全宗宴請我們的時候,我就納悶,為什麼你不提要求,你等的就是現在吧?”

武長風深吸一口氣:“周全宗許可權還是太小,上面來人才好說話。”

“你要做什麼?”

“史書單開一頁!”

聞言,張衡緩緩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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