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改進(1 / 1)
刀盾兵的訓練,相對而言,那可真是小菜一碟。
讓他們舞刀弄盾,左擋右劈,雖說一開始也會手忙腳亂,但沒過多長時間,基本都能像模像樣。
可這鳥銃的射擊訓練,那簡直就是個大麻煩,堪稱“老大難”問題。
這難,並非士兵們都是“神箭手”的反義詞——怎麼都打不中靶心,而是訓練火器這事兒,那成本高得嚇人。
在這大明朝,就算是一根精良的鳥銃,那銃管的使用壽命也就是幾十次。
用工部造辦處的匠人曾私下嘀咕:“一根精鐵銃管的壽命,比南京秦淮河花魁的恩客還短。
每天打個幾次,十幾天後,一根銃管就報廢了,就跟那被榨乾了的老牛,罷工不幹了。
重新鍛造槍管,從開爐鍛鐵到鑽孔打磨,沒個把月甭想見著成品。
大批次下來,所需的銀子也不少。
而且這個射擊訓練,沒有大量的彈藥量是不要想出來的。
鉛子可以讓堡內工匠造一些,不過武長風現在的子藥硝土,基本上是向外購買。
銀錢與子藥原料問題,嚴重製約著武長風火器兵的發展。
不過武長風相信這個問題自己有辦法解決,軍中的那些鳥銃手,武長風還是讓他們盡情練習。
此時在堡外那個還是非常簡陋的較場上,火銃的擊發聲音啪啪不絕。
武長風正站在一隊士兵面前看一個鳥銃兵在射擊。
那個鳥銃兵或許只有二十出頭,臉長得圓乎乎的,頗為白淨,不過神情卻是專注,眾人站在自己身後仍是恍然未覺。
他熟練地裝好子藥鉛彈,然後眼睛瞄那照星,對準前方五十步外一塊靶子扣動了板機,“啪”的一聲響,卻是命中。
然後他又試射了兩槍,又是命中。
“好!”周圍的人見狀,齊聲大喊,那聲音震得人耳朵都快麻了。
武長風心裡也清楚,自己現在這隊伍,跟那大名鼎鼎的戚家軍比起來,那還差得遠。
所以訓練鳥銃時,也不敢要求太高,就在五十步外立個靶子。
不過訓練標準倒是一樣,三發全中為上等,三發一中為中等,射六次,中一次者為下等。射六次,一次不中者為不合格。
這位鳥銃手連射三銃都中,真是神射手。
武長風招來這鳥銃手問道:“叫什麼名字?什麼地方的人?”
那鳥銃手射擊時果斷專注,可面對武長風等人,卻瞬間慌了神,緊張得雙手不自覺地摸著衣角,聲音也顯得有些細氣,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大人,小的叫吳安,乃是蔚州人氏。”
武長風點了點頭道:“你射得不錯,本官要獎勵你,來人,有賞。”
武長風賞了那鳥銃手吳安一錢銀子,然後又在較場內到處巡看那些軍士訓練,同時心裡還盤算著一個問題。
這批製造出來的鳥銃大多合格,而且銃口定製大小基本都有一定的標準。
質量的優良使得鳥銃手在訓練時可以放心地託著銃身,貼近銃尾仔細瞄準,這命中率自然就大大提高了。
不過雖是如此,各兵的射擊裝填速度還是顯得慢些。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各兵的射擊裝填速度太慢了。
就拿剛才吳安來說,差不多一分鐘才能射出一發,其他鳥銃手就更慢了。
明朝鳥銃的射擊步驟可不少,倒藥、裝藥、壓火、裝彈、裝火繩,一步接著一步。
熟練的射手,平時也就一分鐘能打一發,有些普通鳥銃手,到了戰場上,一緊張,手忙腳亂的,火藥有時候倒多了,有時候又倒少了,能兩分鐘射出一發,那就謝天謝地了。
就這速度,騎兵都能衝鋒過來砍好幾個人頭了。
雖然現在自己沒有辦法造出燧發火銃,不過可以在鳥銃的裝填速度上想想辦法。
大明軍中的鳥銃手在彈藥裝填上有一定的定製,比如戚家軍中,鳥銃手每人就揹著裝有火藥的竹管五十三個,都是定量的。
另一個袋中也放著鉛子五十三個。
不過還可以再進一步,武長風想到了後世的紙筒定裝火藥。
那紙筒定裝火藥,是將定量的火藥與彈丸全包於一個長形的紙筒裡面,裝填時用嘴咬開紙筒,先倒一些火藥到火門,餘下的火藥連彈丸全塞入銃口就算完成了。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槍彈每次射擊的威力,又能大大減少火藥的裝填步驟。
要是真能實現,普通鳥銃手就能達到一分鐘一發的速度,熟練的鳥銃手,每分鐘射擊兩次都沒問題。
武長風想到這兒,興奮得不行,馬上把炮匠吉慶叫了過來,問他這辦法行不行得通。
吉慶雖說主要是鑄造火炮的,但對槍械和火藥也有研究,畢竟這都是一家子的事兒,道理相通著。
吉慶聽了武長風的想法,眉頭一皺,陷入了沉思,心裡頭琢磨著:這法子,我咋從來都沒想過呢?
他翻來覆去地推算,還向武長風問了好多細節。
過了好一會兒,他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連忙拱手說:“大人高才啊!這法子太精妙了,這不就跟包元宵一個理兒?皮兒裹著餡,咬開就能下鍋!肯定能大大提高銃手們的發擊速度。”
隨後他又是臉有難色:“只是如此一來,分藥裝彈需要人手較多,目前小的只有一個人,怕是腳踢後腦勺也忙活不過來。”
雖然他是炮匠,但目前堡內並沒有這項活計。
鐵匠那邊的火爐倒是有幾個。
吉慶平時就跟著鐵匠幹活,打打下手,修補下盔甲。
如果有槍械磨損和壞了,他才有自己的活幹。
所以,吉慶目前來說,就是一個光桿司令。
武長風道:“這個你不必擔心,我會調派一些人手給你。”
現在勁勇堡有居民二百戶,其中男子五百多口,婦女二百多口,除了二百多的壯年男子外,餘者老弱男子與婦女孩童都可使用。
他盤算了一會道:“這樣吧,你在堡西邊,建一個坊間,我會調派老弱男子十五口,壯婦二十口給你,每日你便讓他們分裝彈藥,以後他們的月糧工食也由堡內分發。”
吉慶臉上露出喜色,如此一來,他就不必擔心人手的問題了。
自己還能帶著一群人幹活,這不是一下子就成“領導”了麼!
武長風神色一正,鄭重強調道:“每一根定裝紙筒的藥量,都必須仔細過秤,確保相同。這一點,你務必監督到位。”
吉慶連忙點頭,信誓旦旦地說道:“大人儘管放心,小的定會嚴格把關。”
很快的,吉慶便製做出幾根定裝紙筒彈藥的樣品出來,放在一個專門的油包彈藥袋內,拿到堡外由那個鳥銃手吳安試射。
接到任務後,吳安熟悉了一下這個背在身上的彈藥袋,然後按武長風說的,進入專注的境界。
他將鳥銃拿在手中,輕輕開啟火門,接著抽出一根定裝紙筒,用牙齒咬開紙殼彈筒的一端,倒了一些火藥入火門內。
隨後,迅速將火門關好,再把紙筒內的火藥及彈丸一起塞入銃管,拿起通條用力捅實。此時,火繩早已裝好,一切準備就緒,只待射擊。
吳安試射了幾銃,試射了幾銃,起初還有些生疏,動作略顯遲緩。但隨著次數增多,他愈發熟練,得心應手。
依他估計的,這定裝紙筒彈藥,確實能夠大大節省裝填時間。以他的身手,一分鐘打出三發左右,並非難事。
餘者鳥銃手,熟練後,每分鐘也可以打兩發左右,就算是上了戰場,在各方面情況的影響下,一分鐘打出一發是很輕鬆的。
圍在武長風身旁的各人還有各隊中的鳥銃手也很高興,各人都希望以後就使用這種定裝紙筒彈藥。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武長風吩咐在匠作坊旁又興建一個大房間,他也在堡內選了一批老弱與婦女過去幫助吉慶分制彈藥。
如此,堡西頭建起大明首條軍工流水線。十五老弱負責稱藥,二十健婦專司捲筒。
每根紙筒必經三重查驗:先過戥子秤,再量長短規,最後隨機抽查。
誰敢偷工減料,吉慶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望聞問切“。
他們都是暫時沒分到田地,新兵的家眷。
雖然做錯事捱罵被訓,但也忍著,畢竟在這裡勞作可以拿到固定的月糧工食,如果幹得好乾得多的話,同樣也都有獎勵。
這批新的軍工廠工人都很高興,他們平日家中並不是主要的勞力,眼下卻也可以拿到月糧工食。
往日在家說話都不敢大聲,如今領了工食銀,個個挺直腰板。
有次某漢子訓妻,反被娘子舉著擀麵杖追出三條街:”老孃現在也是吃皇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