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公私分不清(1 / 1)
武長風將自己的想法說了說。
自然得到在座眾人的認同。
張衡心中暗自思忖,若勁勇堡如其他堡墩一般,安於稼穡之務,偶作敵情瞭望,無意出兵征戰,那此刻的勁勇堡,倒真可效仿陶潛採菊東籬,學那閒雲野鶴逍遙度日,完全可以躺平了。
但看現在的架勢,明顯武總旗分明是心懷壯志,不甘於只守著這一方田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打仗!
而且,打大仗,其志向之高遠,怕是要與九邊重鎮的精銳之師爭鋒。
如此一來,軍中肉食供應,便至關重要。
想那幾百年前的蒙古人,每日以牛羊肉為食,個個身強體壯,力大無窮,憑藉著這強健筋骨的體魄,一路橫掃歐邏巴洲,馬蹄所至之處,連多瑙河的波濤都為之震顫,無人可擋。
如今勁勇堡在訓練等事務上已有顯著成果,若再能輔以肉食供養,讓將士們吃上肉,壯實了身板,將士們定能筋骨強健如虎兕出柙。
堡內自行養殖家畜,確是良策。
“張衡,你帶人負責採購幼崽。”
武長風安排著:“高敏統領需督造牲畜棚二十間,著落健婦三十人專司飼育。”
“秀娘劃撥銀子即可,唐禾即時入賬。”
話音剛落。
唐禾面色有些暗淡,他暗自算了算,以武總旗的規劃,這可是一大筆銀子支出。
雖然他只負責入賬,但多多少少還是知道如今堡內財務狀況,怕是入不敷出了。
“大人,我建議還是縮減下預算。”唐禾小聲小聲諫言。
武長風輕聲笑了笑,他自然知道堡內銀子有些不夠,但他有法子:“去找——”
“夠的。”鄭秀娘突然打斷,說了一句:“現在還有銀子六百兩。”
“嗯?”
武長風發出疑惑的聲音。
他記得賬面上只剩下百兩銀子,怎麼多出六百兩?
他還是有些詫異,有些不可思議的道:“哪裡來的銀子?”
即便是老母親的棺材本也沒這麼多啊。
鄭秀娘微微垂頭,挽了挽髮絲:“我,我把鏡子賣了……”
高敏破銅鑼般的嗓子嚎叫一聲:“什麼!少婦人,你怎麼……怎麼……唉!”
她跟鄭秀娘關係不錯,去過鄭秀孃的房間問過事,見識過那一面鏡子。
當時高敏被震驚的無以復加,那鏡子的清晰程度,鏡中人鬚眉畢現,連鬢角霜色都纖毫可辨,簡直嚇人。
她本是一介婦人,因在勁勇堡展現出較強的組織能力,才謀得個小官職位。
便是絞盡腦汁,她也想不明白,這鏡子究竟是如何打造而成。
毫不客氣的說,就這一面鏡子,能讓光棍老漢娶上媳婦不在話下。
高敏也知曉,這鏡子乃是總旗送給鄭秀孃的珍貴禮物,當作傳家寶都不為過。
如今,竟被鄭秀娘給賣了!高敏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她偷偷瞧了一眼武長風,果不其然,武長風臉色有些難看。
武長風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一面鏡子雖非什麼稀世珍寶,但也不至於賣掉啊……
“秀娘,你這就是多此一舉了。”武長風嘆息一聲說著。
鄭秀娘似乎也心疼,撇了一眼武長風,道:“還不是……還不是為了減輕你的壓力。”
武長風揉揉太陽穴。
鄭秀娘此舉雖有些莽撞,但她的心意,武長風又豈會不知。
原本,武長風是想找周全宗借銀子,他半截身子入土,膽子越來大,照拂一二,絕對沒問題。
沒想到鄭秀娘忍痛刮愛將鏡子賣了。
近來因為勁勇堡的人口增加,整體欣欣向榮,不少商人趕來賣貨,什麼鹽巴,針線之類的東西過來交易。
當然,商人最是喜歡的東西,還是塑膠瓶……
估計鄭秀娘就是在此將鏡子給賣了。
根據荷蘭東印度公司1635年貿易檔案顯示,這個時期的玻璃鏡售價在15兩白銀左右。
而武長風送給鄭秀孃的鏡子產自現代工藝,無銅綠氧化,成像清晰度大幅度提升,遠遠不是玻璃鏡所能比。
所以,售價五百兩合情合理。
只是,李火元心中多少有些不悅,鄭秀娘終究還是沒分清自家與墩堡的界限,將二者混淆了。
此時,張衡突然抱拳,一臉決然的說道:“大人!卑職願意讓出千里眼,紓解勁勇堡財困!”
張衡說的爽快,但目光中伴隨著強烈不捨。
武長風瞪了一眼:“有你什麼事!”
如果不是瞭解張衡為人,武長風直接認定這傢伙在演戲。
如果想賣千里眼,用得上你張衡來表現?
武長風擺擺手:“都退下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張衡大鬆一口氣,隨著其他人離開演武廳。
武長風和鄭秀娘並肩往家走。
秋風滾滾,寒涼之氣攪得塵沙席捲黃葉如絮。
鄭秀娘總是憋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武長風眼神有些溺愛,又有些無奈,輕聲道:“談不上有什麼錯誤,但你的認知方向有些不對。”
鄭秀娘美眸一斜,嗔怒道:“你說我腦子不好使呀?”
“沒有,沒有。”武長風臉龐上曬然一笑:“以後你記住,我給你的東西就是你自己的,家是家,墩堡是墩堡,萬不可混淆。即便是墩堡真有一天堅持不下去,也不可將家底填入墩堡。”
鄭秀娘扭扭捏捏,低聲說道:“這有什麼區別啊,不都是你的嗎?”
“區別可大了。”武長風繼續說道:“須知朝廷袞袞諸公,哪個不是中飽私囊?我們不行盤剝已是難得,豈有倒貼軍餉的道理?”
武長風還有一句話沒說。
那就是對堡內影響不好,若是每每堡內出現財政危機,大家都養成“鄭秀娘有錢,一定會便賣家產維持墩堡運轉。”這個念頭。
那可壞菜了。
大家都等著張口吃飯算了,誰還去搏殺和進取,為墩堡的存在而努力?
反正有武家兜底,這種惰性一旦養成,如同堤潰蟻穴。
萬萬使不得。
自己的財產,是自己的。
墩堡的財產,也是自己的。
只能自己拿墩堡,豈有自己放血,為墩堡輸血的道理……
此時的鄭秀娘似乎回味過來,有些歉意的說道:“我知道了。”
武長風看著她,秋水長眸波光粼粼,可謂人見人憐,不愧為人間絕色。
在其他人眼中,鄭秀娘不夠胖,不夠墩實。
但武長風眼中,可是清風為她撫衣,鮮花為她增香,朝陽為她添輝。
天地都是她的陪襯,世間一切美麗之物在她面前彷彿都失去了顏色,佳人豈止傾城傾國呢?連天地萬物都能傾倒啊。
武長風一臉莊重肅穆的道:“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下次不可在做。我們應該談談正事。”
鄭秀娘輕輕蹙眉,紅唇裡飄出甜膩的聲音,疑問:“什麼正事?”
“該把婚禮提上日程了。”武長風神色穩重的說著。
鄭秀娘小臉倏然漲紅,低著頭,不敢直視武長風,弱弱道:“那……那也得聽大夫人之言,豈是,豈是我們說說就可以的……”
武長風哈哈笑了一聲,便拉著鄭秀娘快步來到霍氏房間。
霍氏雖然搬到墩堡可以享福。
但人卻閒不下來,依舊在織布。
“娘,你得關心關心兒子大事,鄭秀娘都迫不及待了啊。”
武長風進門便開口說著。
鄭秀娘瞪大眼睛,狠狠捏了一把武長風腰肉。
明明是你迫不及待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