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1 / 1)
“老不死的,死了就死了,這陰界裡那麼多魂魄,隨便再找一個,頂替她的位置不就好了。”馮有庭漂浮在空中,肆意的笑著。
我被珏拉到一邊,躲在她的府邸。娜迦受了重傷,只能軟軟的倒在我手中,它的體溫正在一點點降低。從未曾有過的感覺,讓我心慌。如果,娜迦……
“別……別哭喪個臉,我還沒死呢~~”
虛弱的聲音,正在消散的壽命。我只能沉默的守著它,眼睜睜的看著。
“允少卿,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時候我還埋怨你……埋怨你跟鄭威一樣,不通人情,是個榆木疙瘩。我們經歷了很多……很多…我也離開過,但最終還是回到你這裡。因為……離開你……不行啊…我原以為是我一直在照料你,可我現在…我現在才明白,被照料的是我。”它斷斷續續說著話,聲音越來越輕。
“好了,你休息一下,你很快會好的。你不會離開我!”我的手在抖,聲音在抖,我把它緊緊抱在胸前,想要護住它最後的溫暖。
珏坐在一邊,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開口“如果有法子救它,無論代價如何,你救還是不救?”
我看著珏,她眼底的希望我一清二楚。她希望的,是我放棄救治娜迦,保全自己的命數。只可惜,我終究是令她失望的。
“我知道,即使代價是你的命,你也是願意的。只是……我不願……罷了。娜迦暫時死不了,它的魂魄在消散,但也還有些時日。如若我們此劫能渡,我就教你救回它。”
“渡過?!你們是在說笑麼?!”砰的一聲巨響,我和珏被震到幾米之外。我的耳朵裡變得一片寂靜,我只能看到珏一張一合的嘴,卻聽不到她的話語,我的視野裡是一片紅……驟然間,我的脖子被人狠狠捏住,我的身體被帶離地面,空氣開始缺失。馮有庭的臉映入我的眼,他似乎正在大笑,可我什麼也聽不見。我無法呼吸,肺部得不到所需的空氣,開始萎縮,我好像聽到了孟婆的話語,又好像聽到了別的什麼。我無法分辨,頭腦漸漸的一片空白。“我當魚玄姬遇到的是什麼棘手貨色,也不過如此,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魂魄交給她,然後身體歸我。待我掃蕩整個陰界之後,這裡就由我來主宰~~啊哈哈哈哈哈~~”
腦海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馮有庭刺耳的笑聲在迴盪,越來越響。那笑聲,那笑聲……我的頭開始瘋狂的疼痛。有無數的畫面湧了進來,無數的記憶,無數的面孔。我死死的咬住嘴唇,卻抑制不了自己淒厲的嘶吼。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抖,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連抓出了血痕都沒有察覺。
珏只見眼前突然萬丈霞光,七彩絢爛,而那馮有庭在光華之中,如同螻蟻一般,消失殆盡,連碎片都未曾留下半點。一切的一切都靜止了,就連奈河內的冤魂也在這一剎那間,全部消散了。光照在珏的身上,沒有溫度,有些冰冷。她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見一個人。人影就浮在半空,那是一身月白的衣衫,面容卻是看不清。像是在笑,卻是清冷的。天空中降下聲音,那聲音淡淡的,卻有些熟悉。
“此劫後,陰界依舊由你掌管,孟婆一職另尋他人即可。”
珏點了點頭,那光亮就消失了,而陰界還是原來的樣子,晦暗壓抑。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又探查了一番娜迦的情況,急急忙忙就送他們離開了,也未曾顧得上探究,那熟悉的聲音。
等我再一次清醒過來,已經是四天後的事情了。我對那天所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任何記憶。因為昏迷時間過久,邱敏他們把我送到了醫院,但是,一系列的檢查告訴我,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樣,相反,還好的很。珏只留信告訴我,陰界需要整頓要我暫時不要出入。至於救娜迦的法子,她也一併告訴了我。我看著娜迦,竟然猶豫了。
我昏迷了四天,這四天裡娜迦的情況急轉直下。現在的它已經沒有了意識,魂魄也就要消散殆盡。救它的辦法就在眼前,我居然猶豫了。因為它的魂魄受損嚴重,所以只能使用其它魂魄進行填補。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娜迦將不再是娜迦,它和我之間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變成我完全不熟悉的它。就好像是羈絆被硬生生的切斷……
我猶豫了兩天,最終還是招來了一個破碎的魂魄,為娜迦補魂。過程很簡單,也並沒有耗費多少氣力。可我卻好像抽空了自己,軟綿綿的倒在沙發上,蜷縮著,等待娜迦醒來。這短短的過程,卻像是過了幾個世紀。我的耳邊只有時鐘的滴答聲,還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當它睜開眼,那種戒備探究的眼神,最終還是傷了我。
“鄭威?不,你們很相似……誰?跟鄭威是什麼關係?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回答它的每一個問題,也在腦海裡記憶起了它和我之前的每個片段。只可惜,現在這些記憶,它不再擁有。
邱敏大約是看出我的疲憊,將娜迦抱到懷裡。“你怎麼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的,沒看出來人家累了麼?你想知道什麼你問我好了,簡直就是十萬個為什麼。你要知道那麼多幹嘛,你只要知道現在你主人是誰,你該怎麼對他就可以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陣響,隨後我釋然。的確,如邱敏所說,我只要知道它是誰,知道該怎麼對它就好。記憶,是可以重新創造的,何必為了過去而止步不前。
時間過的很快,夏天已經到了尾聲,我開著窗,望著樓下擁堵的道路有些出神。
“你怎麼還在墨跡,我們現在很缺錢好麼。身為人類的你,怎麼還可以有時間在這裡發呆?!”
娜迦咬著小魚乾,在窗臺上抱怨。這個畫面很熟悉,也很溫暖。它搖晃著尾巴,對著我呲牙咧嘴。
“看什麼看,別以為你是鄭威的孫子我就不敢拿你怎麼樣!老子發威起來,連我自己都害怕!哼哼!!”
我不禁笑出了聲,換來的是娜迦的一爪子。
門鈴聲打斷了我們短暫的嬉笑,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看起來有些消瘦,眼窩深陷,眼圈很黑很重。見我開門,她在門口猶豫了很久。出於禮貌,我將她請到客廳。她坐在沙發上,死死的靠著,雙手環在膝蓋上,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樣……比較安全。”
她叫餘瑾馨,是個房地產中介的部門經理。她是透過許滄,才找到我的。我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她就那麼捧著,卻沒有喝,像是靠著這一點點的溫度,在溫暖自己。
以下為她的敘述……
我有個妹妹,叫餘瑾惠。她今年二十六歲,是一個圖書館的檔案整理員。在上個月,我接到她的電話,說自己很害怕。電話裡,她的聲音很驚慌,甚至有些嘶啞顫抖。我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趕到了她在郊區的家。當我踏進她家的時候,我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屋子裡到處都貼滿了膠帶,橫七豎八。書和衣服胡亂的散落在地上,吃的東西也是,有些甚至已經變質發臭了。我到處找,終於在浴室裡找到了她。不……找到了……她的屍體。
報案之後,過了很久我才接受了警方給出的事實。是她自己,用膠帶,將自己的口鼻全部封死,最後造成了窒息。剪刀、膠帶、包括整間屋子裡都只有她的指紋,沒有第二個人。
我去問了她的鄰居,他們說,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瑾惠出門了。只是在一個月前,看到瑾惠跟朋友出去過。
我跟瑾惠並沒有生活在一起,對於她的朋友們,我也不太熟悉。我翻找了瑾惠留下的遺物,找到了一張照片,照片裡除了瑾惠還有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拍照的時間正好是一個月前。我找到了瑾惠的聯絡錄,可是怎麼也沒辦法聯絡到他們。後來我找了我在警局的侄子,才找到他們兩個的住址。可他們失蹤了,幾乎就是在瑾惠給我電話的那天,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失蹤了,再也沒能回來。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就回到了瑾惠租住的屋子。我把所有的膠帶都撕了下來,翻遍了整間屋子,什麼都沒有發現。那天晚上,我累了就留在瑾惠的屋子裡過夜。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耳朵邊有聲響,發現有人在拽我的腳。我猛地開啟燈,只看到了一點點,那是一個短髮的女人,她從縫隙裡伸出手,之後,快速的又縮回縫隙去了。我在那個屋子住了幾天,每天都會發現那個短髮女人出現在不同的縫隙裡,她一直都想把我拉進去。我害怕極了,學著瑾惠將屋子裡所有的縫隙都封死了。可是……漸漸的,上班的地方也會出現那個女人,連我自己的家也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