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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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被別人稱呼媽媽這件事,我恐怕此生無法習慣。在十來天的教導裡,我終於糾正了月隱對我的稱呼。月隱的白髮,即便是用術法,也無法完全掩蓋。沒有出生證明,也沒有戶口本等一類的證件。我無法送他去學校,只能讓他待在自己身邊。他的學習能力驚人,凡是看過一遍的,就可以學會,並且得心應手。現在的他,正坐在我身旁,讀著法醫秦明寫的屍語者。

這十來天,日子是格外安逸的。夏天已經離開,秋天的步子伴隨著中秋節,一起臨近。我坐在電腦前,望著窗外,陰雨的天氣裡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涼爽。我起身,為自己換了一件長袖。窗外,城市似乎在這雨中安靜了下來。聽不見堵車的喇叭聲,聽不見小區裡罵罵咧咧的爭吵聲,雨的聲音,淅瀝瀝的砸在雨棚上。我就這麼看著,一站竟站了二十多分鐘。

“允允~你在看什麼?”月隱站在我身邊,疑惑的看著。

我摸了摸他的頭,卻沒有說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看些什麼。

“允允,別在視窗站著,會著涼的。秦柯一會兒就會來敲門了~”月隱給我倒了一杯熱茶,拉著我坐回沙發裡。

就在他話剛說完沒多久的時候,敲門聲如約響起。月隱的能力在這十幾天裡,開始一點點的展現出來,包括短時間內的預見。他的身上像是有個無底洞,拼命吸收,也悄悄釋放。

“你個死小子,這幾天就這麼像休產假似的窩在家養孩子啊。你別扯了好不好,月隱又不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為毛你請假不上班?害的我還要跑一趟來給你送福利。喏~你來警局也一年多了,這是局裡的中秋節福利。”

那是兩張哈根達斯的月餅券,我謝過,隨手放到一邊的桌子上。

“臥槽,你這兒都那麼多了?這都哪兒來的?!”秦柯拿起桌子上,大約十來張的月餅券,叫嚷著。

邱敏、許滄、一人給了兩張,律師事務所的老闆和朋友給了四張,有父母從國外寄回的四張。現在,還要加上秦柯給的兩張。一向對甜食不感冒的我,這些月餅券成了難題。

秦柯走後,我的屋子又安靜了下來。雨已經停了,雨後的空氣顯得格外的好。我開啟電視,漫無目的的換臺。直到電視新聞頻道才停止,正在播放的是午間新聞。

“本市某……河邊,驚現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女性屍體,因無法確認身份,引起眾多猜測,警方已經著手調查。……”我看著,突然將畫面暫停。被定格的畫面,可以隱隱看見女屍的背後,有巨大的翅膀紋身。那翅膀是瑩藍色的……

“是啊~我喜歡翅膀,最好有哪一天我也可以自由自在的飛翔。我不要束縛,我要隨心所欲~~”

說這句話的,是一個陽光熱情的女孩。她是我的一個校友,名叫舒天一。當初她曾經因為喜歡,特地出國,找了世界頂級紋身大師保羅,為她特別繪製了一對翅膀,紋滿了整個背部。因為紋身色彩的限制,瑩藍色的翅膀可說是獨一無二了。我想起她的面容,立刻撥通了秦柯的電話。

“不會吧,允少卿,你別是看走了眼。你說那個無名女屍是舒天一?你知不知道舒天一是誰?她是本市有名跨國集團總裁舒逸浩的女兒,而且還是個雙博士學位的女天才。在藝術領域,也是很有天分的。無名女屍,怎麼可能是她呢~~不可能的啦,這樣身份的女人,走哪兒不是一堆人圍著?不可能,不可能!”秦柯滿不在乎的說著。

當我們趕到警局,當我真正再一次見到舒天一的時候,卻是用這樣的方式…我的推測,很快就被許滄證實了,死亡的被害者就是舒天一。

跨國集團總裁的女兒遇害……秦柯顯然又被局長劈頭蓋臉的訓了一頓。“該死的,允少卿,你小子就是個烏鴉嘴。你說誰不好,非說是舒天一!哎……她老爸已經透過市長的關係,給局裡來過電話了,要求二十四小時內找到兇手。二十四小時……我上哪兒給他填補個兇手出來……”

我沒有認真在聽,看著躺在那裡的舒天一,有些難以接受。我和她並不算熟悉,只是聊過那麼一兩次的話。但是,她的坦率、真誠,讓我們相處融洽。她是個很和善的人,即便是對我這個幾乎沉悶的人,她也能保持著笑容天南地北的閒聊。我還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掩飾,是真正的笑容。只是現在……

“是允允的熟人嗎?”

我猛地一看身邊,一時出門也沒太在意,月隱居然也跟著進來了。

“去去去,你個小孩子別看這麼血腥的場面,以後要做噩夢的,知道什麼叫影響身心發育麼?快出去,真是的,誰讓你進來的!”秦柯想要把他推出門去,卻沒想到,月隱在一瞬間已經移到了許滄身邊。

秦柯愣了一會兒,才抑鬱的抓抓頭“對了,我都忘記你是……這點小場面,能對你產生什麼影響,真是的…我瞎操心了。”

月隱似乎是完全不在意,他動手碰了碰舒天一的屍體,尤其是那背後的紋身。他眼睛淡淡的,有種紫色。“她很快會來這裡……”

秦柯大笑起來“怎麼可能,你個小孩子家家的少胡說~她都死了……怎麼…來……這裡?!!她來這裡?!!那個…我出去買個水,你們渴不渴?”

“你的膽子就比葡萄大一點,丟人現眼!”邱敏出現在門口,一把抓住想跑的秦柯。“你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吧,被害者家屬現在已經在警局門口了,你那麼著急,是不是急著去見他?好啊,沒問題啊,本來是要我去接待的,現在你去也行。快去,舒逸浩可就在門口等著呢!”

秦柯哭喪著臉,礙於邱敏的威脅,只好垂頭喪氣的去了。下一分鐘,我就察覺有一絲陰氣,進入了警局。

會客室內,氣氛變得極其詭異。舒逸浩正當意氣風發的年紀,一身銀色西裝,深灰色的領帶,金絲邊的眼鏡和一張有些高傲的臉孔。邊上站著的,是他的秘書,大概三十來歲,穿的……並不十分保守。然而,我的目光卻在他身後。他身後,漂浮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死去的舒天一。但是,舒天一的魂魄神情木訥,像個溫順的隨從一樣,對外界沒有半點的反應。

我一直在端詳舒天一,並沒有注意聽舒逸浩的話。直到他起身離開,我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我和邱敏對視一眼,立刻讓秦柯安排人跟著這個舒逸浩。

“?為什麼跟著他?難道他女兒死之後,他也會有危險?!”秦柯甚至都沒有好好聽我們說,就著急忙慌的奔出去了。

“這個蠢蛋,什麼時候可以改改他火急火燎的脾氣!少卿,你說,你看到的,是不是那個?”邱敏正色的問我。

我點了點頭,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確定的。舒天一被人殺害之後,魂魄被利用了,變成了五鬼生財的犧牲品。所謂五鬼生財,是指利用已經死去的魂魄,為自己改變財運。也就是說,利用已死的魂魄,去殺四個陰年陰時陰月出生的人,形成五鬼搬財,搶奪被殺之人的財運,轉為己用。

從舒天一的魂魄來看,現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的父親舒逸浩。也許是那份善良,使我不願意相信舒逸浩就是五鬼生財的受益人。所以,我還是讓秦柯找人跟著舒逸浩,一探究竟。

月隱咬著一塊口香糖,坐在沙發上吹著一個個的泡泡。突然,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呢喃“舒逸浩的公司要破產了…”

我和邱敏一愣,五鬼生財的效果應該和這個完全相反才對,難道……

“喂?!秦柯麼?你立刻盯緊舒逸浩身邊的那個女秘書!啊什麼啊!讓你盯緊你就盯緊,蠢蛋!”邱敏立刻就開始著手調查那女秘書的身份,很快,資料就送到了我們手裡。

曲芳芳,三十一歲,未婚,是寧波人。十五年前離開寧波,十年前進入舒氏企業。我們從她老家的檔案開始調查,發現她是一件兇殺案唯一的倖存者。而那個案子,兇手是她發瘋的父親,被害者是她的母親和弟弟。而他的父親,正好是當年舒逸浩的競爭對手。

邱敏對著電腦,思考了許久,決定立刻走一次寧波,調查曲芳芳的父親和舒逸浩之間的糾葛。而我則帶著月隱,和許滄一起從屍體上找線索。

“屍體的下顎部有被勒住的痕跡,初步判斷是類似麻繩或者尼龍繩一類的東西。被害者,是窒息死亡。身體各處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死前應該有過掙扎。指甲內部有一部分東西,已經讓人拿去化驗了。她的眼睛上似乎有些什麼東西,我看過了像是人出汗之後形成的油脂,也就是說,有人閉合過她的眼睛。”許滄拿著紙筆記錄。

我靜靜的看著,想著她活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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