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1076抓刺客(1 / 1)
亞歷山大站在亨麗埃塔的床邊,白色襯衫上濺滿了新鮮的血跡,暗紅的印記像凝固的傷疤,順著衣褶蜿蜒而下。
他的雙手幾乎被血浸透,指尖的粘稠感彷彿洗不淨的罪孽,可他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目光空洞地落在昏迷的女孩身上。
他沉默地凝視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片刻後,他緩緩跪下,握住她那隻纖細冰冷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青筋,然後俯身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輕得像嘆息的吻。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轉過身——再也無法忍受看到他的小公主這般狼狽,渾身纏滿繃帶,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比誰都清楚,贊贊王國的技術還撐不起長時間的生命維持。雖然御醫們用靜脈輸液為她補充體液,可如果她再不醒,腸胃的衰竭會讓她在幾周內活活餓死。這認知像根冰錐,狠狠紮在他心上。
宮廷御醫埃瓦爾德垂著手站在一旁,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個川字,神情凝重地向國王彙報:“殿下,我們已經盡力了。彈丸取出來了,出血也止住了。只是……此刻她的生死,只能看拉穆的意思了。”
“拉穆?”亞歷山大聽到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嗤笑,“這跟他有什麼關係?若真有拉穆,他怎會眼睜睜看著這樣純潔善良的公主替他受這份罪?不,根本沒有什麼拉穆。就算有,要麼是死了,要麼就是根本不在乎他的造物。”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裡翻湧,像沸水裡的茶葉。他沒再看醫生,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亨麗埃塔的生死,此刻已非他能左右,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撕碎。
悲傷像漲潮的海水,早已淹沒了這位年輕君主的心神。走出寢宮時,走廊裡的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仰頭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不久前,他還在酷刑室裡對刺客發洩怒火——短暫的折磨後,他將所有的恨都傾瀉在刺客的屍體上,可現在,連那點暴戾都燃盡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像藤蔓一樣纏住他的心臟。
亞歷山大在浴室裡清洗身上的血跡,溫熱的水沖刷著皮膚,卻洗不掉骨子裡的寒意。而此時,岡比西斯已經接管了皇宮的大小事務——皇家衛隊和情報局的密探都聽她調遣。這位紅髮如焰的女王推開了關押活口刺客的房間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那名刺客癱在地上,大部分手指已被生生砍斷,斷口處血肉模糊,衛兵們正獰笑著對他的腳趾動刑,慘叫聲嘶啞得像破鑼。
“住手!”岡比西斯厲聲喝道,舉起手阻止了衛兵的動作。她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眼神冷得像冰,“此人是情報局的重要線索。亞歷山大雖從他嘴裡撬出了些關鍵資訊,但論審訊,國王終究是個業餘的。先處理他的傷口,送秘密監獄,留著還有用。”
兩名衛兵聞聲停手,交換了一個錯愕的眼神。年紀稍長的那個猶豫著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忌憚:“可是……國王陛下親自下令要處死他……”
話沒說完,就被岡比西斯一個充滿殺意的眼神釘在了原地。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豐滿的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有壓迫感,語氣不容置疑:“國王陛下把政務託付給我,就是為了能在妹妹身邊多陪些日子。他之前的命令,是在氣頭上。現在,你們必須聽我的。要麼服從,要麼就換個人來守著,明白嗎?!”
“是,陛下!”兩人立刻立正敬禮,不敢再有絲毫異議。
衛兵們匆匆去找醫護兵時,岡比西斯走到刺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她俯身抓住他的頭髮,硬生生把他的頭抬起來,迫使他對上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只有洞悉一切的銳利。
“亞歷山大給你的痛苦,”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向你保證,我的人會讓它乘以千倍。你腦袋裡藏的那些秘密,我會一點一點挖出來。什麼時候我得到了能向主人贖罪的情報,什麼時候才會讓你死。”
說完,她鬆開手,任由刺客的頭重重砸回地面。這時,衛兵帶著醫護兵回來了,那人提著藥箱,看到刺客的傷勢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開始處理那些駭人的傷口。
岡比西斯沒再停留,轉身走出房間,對候在門外的皇家衛兵隊長吩咐:“帶一隊人,跟我去舞廳。”她的紅髮在燭光下跳動,像一團隨時會燎原的火,將皇宮的暗湧都攏在袖中。
自從刺殺未遂的陰影籠罩王宮,賓客們便像被無形的網困住,惶惶不可終日。宴會廳的水晶燈雖依舊璀璨,卻照不散每個人眼底的驚懼。若不是皇家衛隊計程車兵們肩並肩守在門口,靴底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整齊而沉重,像在無聲地警告“誰敢異動”,恐怕恐慌早已釀成失控的暴動。衛兵們的鎧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張緊繃的臉,確保沒人敢在調查期間輕舉妄動。
二王后岡比西斯走進宴會廳時,裙襬掃過地面的聲音彷彿一道訊號。賓客們緊繃的脊背莫名鬆弛了些,有人悄悄挺直了腰,有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她的出現,像是混亂中浮起的一塊浮木。眾人沉默著,連指尖摩挲酒杯的動作都放輕了,恭敬地等待她開口,此前壓在心頭的恐懼和焦慮,竟隨著她的到來消散了幾分。
岡比西斯清了清嗓子,聲音清亮而沉穩,像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會向你們彙報目前的情況。請注意,隨著我們掌握更多關於針對國王及其家人的陰謀的情報,這些資訊可能會有所變化。”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亞歷山大安然無恙。他很遺憾無法親自向你們彙報,但他目前和他的妹妹在一起。”
提到國王,有人暗暗鬆了口氣,卻又被她接下來的話揪緊了心。“不幸的是,亨利埃塔公主目前情況危急。宮廷御醫正在全力搶救她的生命。”岡比西斯的語氣添了幾分凝重,“王宮安全無虞,刺客已被囚禁,並將接受審訊,以獲取與其叛國行為相關的情報。”
她走到宴會廳中央,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就在我講話的同時,我們正在對這名男子的背景進行調查,查明他從何處獲得作案武器,又是如何繞過層層安保偷運進來的——必須堵住這個漏洞,絕不能讓類似事件重演。”說到這裡,她的眼神驟然變冷,“我向你們保證,所有與此次襲擊有關的人員,一個都跑不了,必將依法懲處。”
臺下有人忍不住交頭接耳,聲音細碎如蚊蚋。岡比西斯抬了抬手,全場立刻安靜下來。“現在,你們可以返回各自的住所,或者目前在庫夫施泰因的任何地方。但記住,返回後,你們都將被軟禁。贊贊情報部門的人會逐一與你們談話,配合調查是你們的義務。”
話音剛落,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岡比西斯卻沒理會,繼續宣佈:“即日起,國王宣佈實施戒嚴,並解散議會,直至另行通知。”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明確指出,我們已查明政府和軍方多名高階官員對此次刺殺未遂事件負有部分責任。因此,王室將不遺餘力地逮捕這些叛徒,嚴懲他們的罪行。”
“只有在贊贊王國恢復秩序之後,王室才會重建議會。”她掃過那些面露驚愕的賓客,“在此之前,作為贊贊公民,你們有義務向最近的警察局報告任何有關此次襲擊及其肇事者的資訊。任何被發現隱瞞資訊的人,都將被視為國家敵人,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最後一個字落下,岡比西斯微微頷首:“我對此就沒什麼要說的了!”
她轉身離去時,裙襬揚起的弧度都帶著決絕。身後的人群終於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抗議聲,有人喊著“憑什麼軟禁我們”,有人質疑“解散議會是否合法”,但岡比西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這些訴求此刻在她耳中,遠不如搶救亨利埃塔、揪出幕後黑手重要。
走出宴會廳,岡比西斯的指尖微微發涼。她快步穿過長廊,腦海裡反覆迴響著亞歷山大的話——若亨利埃塔有任何不測,他絕不會善罷甘休。這不是威脅,而是她比誰都清楚的事實。長久以來,她習慣了用理智和鐵腕處理事務,可此刻,心底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路過皇家教堂時,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雙手交握,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向拉穆祈禱:“讓她活下來,求你……”聲音低啞,帶著連自己都驚訝的脆弱。她無法承受亨利埃塔的死亡,更無法承受因此被亞歷山大追責的重量。
祈禱完畢,岡比西斯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她轉身走向皇家情報總部,那裡的燈光將徹夜通明——接下來的幾天,她會像一頭嗅覺敏銳的獵豹,夜以繼日地鎖定目標,將所有藏在暗處的腐敗連根拔起。
與此同時,亞歷山大在衛兵護送賓客離開宮殿後,才緩緩從浴池裡起身。熱水早已涼透,他裹緊浴袍,快步走向地下掩體。推開厚重的鐵門,看到等候在那裡的家人時,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弛。家人們得知事情的經過,臉上滿是震驚,有人捂住嘴,有人眼圈泛紅。
那一晚,亞歷山大沒有處理任何公務,只是依偎在妻子們身邊。她們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溫暖而踏實,像冬日裡的爐火,一點點熨帖他那顆被焦慮和憤怒啃噬的心。只有在這樣的溫暖裡,他才能暫時忘記亨利埃塔危在旦夕的訊息,忘記那些潛藏的背叛。
夜色深沉,王宮的陰影裡,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所有人都明白,贊贊即將進入一段血腥的歷史時期。而這段歷史會染上多少血色,或許,就取決於病床上那位公主能否熬過這場磨難。
岡比西斯揉著發沉的雙眼,指腹按在酸脹的太陽穴上,指縫間漏出的疲憊感比桌上那杯冷透的咖啡更甚。這是她今天早上灌下的第六杯咖啡,深色的液體在杯底晃出漣漪,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往日裡那雙總是閃爍著銳利光芒的眼睛此刻蒙上了層薄霧,連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髮髻都鬆了幾縷碎髮,垂在頸側隨動作輕輕晃動——連續三天沒閤眼,就算是鐵打的間諜頭子也扛不住。
她指尖劃過桌上那份厚厚的報告,紙張邊緣被反覆翻閱得起了毛邊。報告封面的火漆印早已被體溫焐化過一次,又在冷氣房裡重新凝固,留下圈模糊的印記。
“呵。”她低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倦意,卻突然挺直脊背——這是她多年的習慣,哪怕累得快栽倒,在檔案面前也得擺出十二分精神。她拒絕在查明所有陰謀者之前見丈夫,不是賭氣,是太清楚那位國王的脾氣。亞歷山大發起火來從不是輕鬆愉快的拌嘴,那是能把整座宮殿掀翻的雷霆,她可不想撞在這槍口上。
啜飲咖啡時,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竄上來,讓她打了個激靈。目光重新落回報告上,紙頁上的字跡是特工用特殊墨水寫的,在燈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這是黑獄專屬的記錄方式,像在無聲宣告:這裡的一切見不得光。
報告裡的每一個字都浸著黑獄的寒氣。她太清楚那些秘密拘留營的模樣了:冰冷的鐵牢、永不熄滅的白熾燈、牆上剝落的血漬,還有罪犯醒來時眼裡那瞬間的茫然,隨即被恐懼淹沒——他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進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一旦榨乾最後一點情報,特工們會拖著他們的屍體埋在營地後面的亂葬崗,連塊木牌都不會留。贊贊政府總標榜司法先進,可誰都心知肚明,有些“危險分子”,從來不配走審判流程。
岡比西斯的指甲在“顯赫人物”幾個字上劃了道痕。報告裡核實過刺客的供詞,那些名字一個個跳出來:高階軍官非法倒賣退役武器時的簽字筆跡、議員們給黑市注資的銀行流水、甚至還有他們在暗網交易時的加密聊天記錄——證據鏈像條毒蛇,纏上了贊贊社會光鮮的皮囊。
她忽然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點得意。指尖在目標名單上敲了敲,123個名字,密密麻麻擠在紙頁上,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三名議員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圈,旁邊標註著他們投資的黑市賬號;皇家陸軍將軍的名字旁畫著把槍,備註裡寫著“經手200支手槍流向刺客”;還有那些腐敗的執法官員,名字後面跟著他們收受賄賂的金額,數字刺眼得很。
“都覺得自己藏得深。”她哼了聲,拿起羽毛筆蘸了墨,在特工建議“大規模逮捕並公開處決”的條款旁利落簽下名字。墨跡暈開時,她想起林德剛宣佈的戒嚴令——議會解散,憲法暫時“休眠”,這些人的特權早在戒嚴令生效的那一刻就成了廢紙。
門被輕輕推開,瑪麗亞·弗萊肯抱著檔案站在門口,副主管的徽章在領口閃了閃,卻掩不住她眉宇間的猶豫。她把檔案放在桌上時,指尖碰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體在報告邊緣暈開一小片漬痕。
“陛下,如果我們這樣做,必定會引發社會動盪。”瑪麗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憲法明確規定人民享有某些權利。如果我們執意進行這些逮捕,將表明王室無視其在我們社會中制定的規則。”
岡比西斯抬眼時,眼裡的疲憊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她把簽好的檔案推過去,紙張在桌面上發出“唰”的一聲響:“憲法的存在,完全是國王的仁慈。”
她站起身,窗外的陽光剛好落在她肩頭,卻暖不了她語氣裡的寒霜:“林德宣佈戒嚴,就是讓這些規則暫時‘休息’。現在是危機時刻,哪有功夫跟他們講權利?”
手指重重點在名單上的議員名字上:“不嚴懲?等民眾知道這些人拿他們的稅錢養刺客,不滿只會比現在兇十倍。到時候亞歷山大的怒火……”她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想起丈夫對刺客那套手段,鐵鉗夾碎指骨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我可不想嚐嚐。”
瑪麗亞重重嘆了口氣,接過檔案時指尖在顫抖。她清楚岡比西斯沒說錯,這位上司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更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