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1082侵略者(1 / 1)
站在這位威嚴君主身旁的,是倫第國王布魯諾。他比亞歷山大稍長几歲,約莫三十出頭,卻有著不輸於贊贊國王的俊朗容。
一頭亞麻色的金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雙眸像西爾巴斯山的湖泊般湛藍,阿哈德尼亞血統特有的深邃輪廓在他臉上勾勒出鮮明的王室氣度。
布魯諾凝視著身旁的宗主,微微撅起了嘴。
心底那點隱秘的較量讓他不得不承認,論及魅力,自己確實稍遜一籌。此刻他才恍然明白,為何亞歷山大雖以殘暴聞名,卻仍能讓民眾為之狂熱,讓各地女子甘願為之傾倒——那種糅合了權勢與野性的吸引力,像磁石般讓人無法抗拒。
亞歷山大捕捉到他這細微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輕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也藏著對失敗者的寬容:“別撅嘴了,布魯諾。論英俊,這世上能與我比肩的男人本就不多。我敢打賭,你妻子對你的模樣可沒半句不滿。”
聽到這般毫不掩飾的自誇,布魯諾只是嗤笑一聲,鼻翼微微翕動,顯然對這厚顏無恥的言論不以為然。
他迅速將目光轉向山腳下集結計程車兵,刻意岔開了話題:“你們在這支國防軍的訓練和裝備上花了不少心思吧?他們當真達到你的標準了?”
亞歷山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西爾巴斯山上,倫第士兵已佔據了防禦陣地,正等待著贊贊步兵旅下山。
他們的裝束讓他恍惚想起前世統一戰爭中的西爾巴斯輕步兵——灰色短褂配皮靴,肩上斜挎著彈藥袋,透著一股幹練的銳氣。為這場演習,他們配備了最新式的針式步槍,子彈是特製的紙彈殼,裡頭裝著蠟彈,既能模擬實戰聲響,又不會造成致命傷害。
比起贊贊皇家軍隊,這支部隊的防禦裝備確實簡陋得多,頭盔上甚至能看到斑駁的鏽跡,護胸甲也多是些薄鐵皮。
但亞歷山大並不在意——這支防禦部隊的使命本就不是衝鋒陷陣,而是威懾那不勒斯王國,為贊贊援軍爭取時間。
他轉頭對身旁的傀儡國王坦誠道:“他們看起來裝備精良,訓練也紮實,足以勝任眼下的任務。對我而言,這就夠了。”
得到宗主的認可,布魯諾默默點頭,目光仍膠著在士兵們的防禦陣地上。
他們正弓著腰加固鹿砦,動作雖不算迅捷,卻透著一股沉穩的韌性。
觀察片刻後,他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慮,抬眼問道:“陛下,我必須直言——我計程車兵雖算不上頂尖精銳,卻有近萬之眾,且都受過您的顧問們悉心調教。您真覺得,派來我方領土的那支新兵步兵旅,有能力擊敗他們?”
亞歷山大緩緩搖頭,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像在醞釀一場有趣的賭局:“絕非如此。要帶著這樣一支缺乏經驗的部隊,在兵力懸殊的劣勢下取勝,唯有真正的將才方能做到。這是我給元帥候選人設下的考驗,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若他能用有限的資源擊敗你們,那這場演習就算成功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沉:“至於之後與叛軍的實戰,不過是想讓他經一場血與火的淬鍊。吃點苦頭,才能學得教訓,將來才有望獨當一面。說起來,這世上或許只有一人能透過我設的考驗,可惜啊,他早已解甲歸田了。”
布魯諾立刻明白他說的是誰——埃克哈德。
那位老將的軍事才能在整個西方世界都如雷貫耳,連亞歷山大都如此推崇,更讓布魯諾確信,那些關於埃克哈德以少勝多的傳奇,絕非誇大其詞。
亞歷山大正要再說些什麼,目光卻突然被遠方的動靜吸引。
地平線上,一團黑金兩色的人流正朝著山腳匯聚,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贊贊軍隊的標誌。
他臉上瞬間漾起得意的笑,像孩童看到棋盤上落子的瞬間,揚聲道:“遊戲開始!”
海默裡希將蠟彈推入G22步槍的彈膛,金屬部件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的指尖因緊張微微泛白,目光掃過身後計程車兵——他們剛從蒂爾跋涉到倫第,軍靴上還沾著沿途的泥漬,此刻正攥著步槍,呼吸裡帶著長途行軍的粗重。
前方,敵軍已在西爾巴斯山佔據了堅固陣地,灰色的防禦工事像一道鐵壁,橫亙在開闊地帶的盡頭。
他絕不會選擇正面強攻。
那樣無異於讓士兵們迎著槍口送死。可現實是,他的炮兵力量嚴重不足,僅有的幾門火炮連摧毀敵軍前沿工事都勉強,更別提為衝鋒撕開缺口。
畢竟,他麾下只是一支新兵步兵旅,連軍官都是剛從軍校畢業的毛頭小子,肩章上的銀星還泛著嶄新的光。
唯一的老兵,是那些被特意抽調來計程車官,他們袖口的磨損記錄著過往的戰役。
海默裡希咬了咬牙,心裡掠過一絲委屈——表兄亞歷山大竟給他安排了這樣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仗。
就不能稍稍偏袒一下嗎?
顯然不能。這場演習,正是橫亙在他與皇家衛隊元帥職位之間的天塹,跨不過去,便只能永遠停在原地。
他用望遠鏡丈量著與敵軍的距離:三百碼。
開闊的平地像被剃刀刮過,連半棵能藏身的樹都沒有。貿然踏入,只會被敵軍的火力撕成碎片。
可若想繞到側翼,就必須有人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別無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佇列裡一張張年輕的臉,最終落在第一營和第三營的旗幟上。那是孤注一擲的選擇。
“第一營、第三營!”他的聲音透過風傳到士兵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的任務:吸引所有火力。第二營、第四營,隨我從側翼包抄!”
他頓了頓,指尖在步槍護木上劃過:“記住,被蠟彈擊中者,立即視為‘陣亡’,退出演習。把這當成真正的戰鬥,活下去!”
士兵們齊刷刷地敬禮,槍托頓地的聲響震得地面發顫。
“勝利萬歲!”
吶喊聲衝破雲層,兩千名士兵脫離主力,像一道灰色的潮水,朝著敵軍陣地發起衝鋒。
槍林彈雨瞬間在開闊地上織成一張網。
蠟彈帶著呼嘯掠過,擊中人體時發出沉悶的噗聲。
山頂上,亞歷山大俯瞰著這一幕,長長地嘆了口氣,手託著腮,指節抵著下頜。
“看來我的部下還是習慣了跟落後的敵人打仗。”他的聲音裡帶著失望,“等結束了,非得好好訓斥表弟不可,讓他明白這種無謂的犧牲有多愚蠢。”
布魯諾沒接話,只是舉著望遠鏡,視線緊緊鎖在戰場上。
槍聲像爆豆般在山谷裡迴盪,蠟彈在雙方陣營間穿梭,被擊中計程車兵紛紛倒地,有的還誇張地抽搐兩下,才一動不動地“裝死”。
很快,倫第守軍的優勢便顯現出來。
他們的步槍射速與G-22不相上下,密集的火力壓得衝鋒的贊贊士兵抬不起頭。數百人相繼倒地,灰色的佇列瞬間出現大片空缺,潰敗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若是真打起來,這損失怕是僅次於格拉納達邊境那次了。”布魯諾低聲道。
當年兩千五百名贊贊士兵全軍覆沒的慘狀,至今仍是軍中的禁忌。
亞歷山大沒應聲,只是眉頭皺得更緊。
就在此時,戰局悄然轉向。
倫第守軍的注意力全被正面衝鋒的兩千人吸引,沒人注意到,海默裡希正帶著另外兩營士兵,藉著山丘的陰影,像蛇一樣鑽進了側翼的攻擊範圍。
當正面的贊贊士兵被擊潰時,海默裡希舉起了步槍。
“就是現在!”
槍聲在西爾巴斯北部的山谷裡炸響,比先前更密集。
倫第守軍趴在戰壕裡,奮力扣動扳機,蠟彈像雨點般砸向衝鋒的敵人。他們的戰壕挖得又深又寬,頂部還鋪著原木,可仍有零星的“傷亡”——被擊中計程車兵悶哼著倒下,立刻蜷起身子裝死。
贊贊士兵的衝鋒並未停下。
哪怕傷亡慘重,他們依舊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終於撲到了戰壕邊緣。
海默裡希親自指揮側翼的一營,嘶吼著下達命令。
士兵們像潮水般湧入敵軍防線相對薄弱的兩側,儘管暴露在火力下,卻硬生生撕開了兩個缺口。
布魯諾望著下方防線一點點潰散,眉頭擰成了疙瘩。
泥土飛濺中,贊贊士兵像瘋了似的往前衝,哪怕被“擊中”倒地,後面的人也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撲,那股不要命的勁頭,讓他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他清楚,這不是模擬——就算真刀真槍地幹,這群人也會帶著同樣的狂熱衝上去。
反觀自己計程車兵,剛被“掃倒”幾個就慌了陣腳,握著槍的手都在抖,經驗的差距像道鴻溝。
一聲長嘆從他喉嚨裡漏出來,帶著點無力:“看來我嚴重低估了你新兵的決心。亞歷山大,告訴我,你是如何讓你計程車兵對你如此忠誠的?”
亞歷山大正舉著望遠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聽到問話,他緩緩放下望遠鏡,金屬外殼在陽光下閃了閃,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答案很簡單。”他指尖敲了敲望遠鏡筒,“透過我的宣傳機器的不懈努力,我的軍隊中計程車兵們相信,為祖國的勝利獻出生命是最崇高的事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仍在“廝殺”的戰場,語氣沉了沉:“民族主義是一種強大的工具,我已經讓贊贊人民相信,世界上最重要的三件事是家庭、人民和祖國。”
說這話時,他眼前似乎晃過那些貼滿街巷的標語,廣播裡迴圈的讚歌,還有新兵入伍時咬破手指寫的血書——那是他親手搭建的精神堡壘,每一塊磚都浸著狂熱。
布魯諾沒接話,只是望著下方。
贊贊士兵剛“攻克”一處戰壕,正舉著槍歡呼,臉上的“血汙”混著泥,看著竟有種詭異的神聖。
他忽然想起亞歷山大偶爾提過的歷史,那些關於日本帝國時期的舊聞,士兵抱著炸藥包衝向坦克,揮著軍刀衝向機槍陣地,明明是必死的局,眼睛裡卻燃著光。
原來,亞歷山大是想把贊贊打造成這樣的國度。
模擬戰鬥的硝煙漸漸散了,倫第的殘餘部隊舉手“投降”時,布魯諾才回過神。
亞歷山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宣佈獲勝,語氣裡的雀躍藏不住。
“看來,儘管海默裡希的戰術有缺陷,為了追求勝利不惜犧牲如此多的寶貴生命,但他仍然取得了不錯的結果。”亞歷山大轉過來,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布魯諾身上,“我認為這次可以接受。然而,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更加棘手。你已經把這次軍事演習的訊息告訴了山裡的村民,對嗎?”
布魯諾默默點頭,目光掃過“戰場”上漸漸起身計程車兵。
他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和贊贊士兵的興奮形成鮮明對比。
是啊,他通知了村民——那些住在山坳裡的人,訊息靈通得很,說不定此刻正躲在林子裡偷看。
他心裡像塞了團溼棉絮,沉甸甸的。
作為傀儡國王,他住著亞歷山大給的宮殿,用著贊贊送來的金銀,連軍隊的槍都是新的。可每次聽到“陛下”這個稱呼,總覺得像在抽自己耳光。
榮譽這東西,丟了就撿不回來了。
但他又不能不認命——贊贊投在倫第的重建資金像條活水,讓乾涸的城鎮冒出了新商鋪,路邊的孩子能穿上乾淨衣服,醫院裡多了進口的儀器。這些都是真的,比所謂的“榮譽”更實在。
亞歷山大沒注意到他的走神,正低頭翻看手裡的名冊,忽然抬頭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的國防軍由10000人組成,全部都是步兵。對嗎?”
布魯諾猛地回神,連忙點頭,聲音有點發緊:“是的,陛下……”
贊贊國王撓了撓下巴,思索著即將到來的侵略戰爭。
毫無疑問,那不勒斯會率領大軍入侵倫第。一萬名步槍兵不足以長期阻擋敵人的推進。
或許在亞歷山大能夠部署兵力保衛米林之前,米林就會陷落。
畢竟,在最初的入侵中,他必須集中精力鞏固自己的邊境。
正是出於這種考慮,贊贊君主才擴大了他的保護國實力。
“很好……我允許你將兵力擴充到一個完整的師,人數為25000人。”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布魯諾臉上,“我希望你按照贊贊標準野戰師的編制來組建。下轄三個步兵旅、一個騎兵旅、一個炮兵旅,以及幾個支援營。”
他補充道:“你可以從贊贊購買任何你需要的裝備。至於組建騎兵所需的馬匹,不必擔心。很快我就會擁有多到用不完的馬匹。”
布魯諾聽到這話,不禁皺起了眉頭。
如果亞歷山大允許他組建一個完整的師,那就意味著即將到來的聖戰將會比他最初預想的更加殘酷。
因此,他忍不住詢問亞歷山大究竟掌握了哪些有助於他鞏固邊境的寶貴情報。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亞歷山大搖了搖頭,然後把手放在那人的肩膀上。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人,向他保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不必如此擔憂。根據我們的約定,我會以足夠的軍事力量回應任何侵犯你領土的行為。然而,最近發生的事情迫使我比預期更早地採取行動。”
“我不知道四年後我的邊境會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我的軍隊會具備怎樣的能力。”他坦誠道,“我只是在為一種可能性很小的情況做準備,那就是我可能無法及時將部隊部署到你們的邊境,阻止敵人的推進。”
聽完宗主解釋擴充倫第防衛軍的理由後,布魯諾鬆了口氣。
剛才他還真擔心亞歷山大會背棄誓言。不過,如果那人所言屬實,那麼提前為即將到來的衝突做好準備也並非壞事。
事情處理完畢後,亞歷山大再次凝視著戰場上的軍隊,數千名贊贊士兵正準備向山區進發,開始下一階段的軍事演習。
亞歷山大英俊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與他的傀儡國王打了個賭:“布魯諾,你覺得海默裡希的部隊能抵擋住獵兵突擊隊的猛攻多久?要不要打個賭?”
布魯諾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這個問題,然後才給出答案:“我會給他們1000古爾登,足夠他們在這些山裡待上三個月。你呢?”
贊贊國王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的獵兵突擊隊只需要兩週時間就能徹底殲滅這支完全由新兵組成的步兵旅。”
布魯諾聽到這話,十分震驚。
亞歷山大真的對自己計程車兵如此缺乏信心嗎?
他對獵兵突擊隊瞭解不多,只知道亞歷山大只挑選了二十幾個人參加這次演習。無論他們多麼精銳,他都無法相信這麼少計程車兵能如此迅速地擊敗一個完整的步兵旅。
當然,布魯諾並不瞭解獵兵突擊隊接受過怎樣的訓練,也不知道他們的專長是什麼。
雖然這次任務只派出了二十四名隊員,但這些山區裡有成千上萬的村民,他們可以接受訓練,用步槍對抗“贊贊侵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