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血海茫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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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秋水此時便置身於茫茫的血海之中。

明明應該是腥臭撲鼻的血海,其中卻隱隱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香氣。

霍秋水的鼻子相當靈敏,因此能從腥臭氣味中分辨出這種奇香。

五識香乃是極為可怕的迷香,五識即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一旦中了迷香,眼不能見,耳不能聽,舌不能辨,身不能覺。若在迷香中攙雜大麻,吸入迷香之後一切外在感覺盡數消失,但意識卻會陷入極樂的迷離中,自己心底最隱秘的願望有如真實發生一般,在虛幻中上演。

水土目水柔沁曾在一次經商中,偶然弄到了一些五識香,然後向金木火土四家各贈送了一些,因此霍秋水也鬧著讓父親霍狂焰給他體驗了一下箇中滋味。

但五識香都是極小範圍內對單個或數個物件使用,卻不可能以其香氣充斥如此廣袤的礦區。

霍秋水對此做出了猜測。

赭紅芍以性命為代價引發了地脈全然啟用,是以充斥在礦區地下的極為稀薄的五識香香氣為基礎。因此在真正的幽冥地府降臨之後,心靈意志強大者,便被喚醒了與自己心志相關的力量。

但由於西學東漸,地脈遭受西方氣運侵蝕,這些神秘力量又體現出西方文化特點。

霍秋水已經知曉的,有化為綠龍的陳子昕。而長出希臘神話中飛馬“帕加索斯”雪白雙翅的“楚江王”安好意,化為熔岩巨人的“宋帝王”曹無忌,卻尚未被霍秋水所知。

而對面的“秦廣王”楊文理,則於血海之中,化作了一個身高一丈有餘的骷髏戰士,身上披著一襲泰西人所用的四分之三板甲,但沒有頭盔,白森森的骷髏腦袋徹底裸露在外。沒有腿甲防護,也讓楊文理的一雙骷髏腿暴露在外邊,但這似乎不明顯,因為他正踩在過膝的血水當中。

老實說,霍秋水實在分不清這裡的血海是真實還是虛幻。眼前的血海看上去一望無邊,萬山眾寇殺再多人,也造不出這麼廣袤的血海。

更何況,眾所周知,離體的血液會凝固,不會像此處一樣,不時還振起一片滔天的血浪。

但是刺鼻的腥臭氣息,總不是假的。

如果說是五識香的魔力結合地脈的啟用,徹底擾亂了他的感知的話,那麼獲得的特殊能力,又當怎麼解釋呢?

這真正降臨的“幽冥地府”,似真似幻,霍秋水如今身在此山中,感覺自己已經全然糊塗了。

霍秋水揮動火焰戰斧,猛烈向前劈開,噴湧出的斧芒,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席捲的罡芒頃刻盪開了茫茫的血海,彷彿天主教中的先知摩西持杖分開紅海開出一片道路。

血海被分開後,下方堆疊的是茫茫的白色朽骨與髑髏,望不到邊際。

楊文理不由切齒怪笑。

對於腦袋已經變成一個骷髏頭的楊文理來說,他唯一能表現他神態的辦法,可能也只有挫磨自己嘴裡的牙齒。

至於一個骷髏武士如何思考,如何發聲,又是另外的問題了。

但他手中一丈有餘的長槍如同蒼龍出海,捲起血浪紛紛,頃刻就將霍秋水射出的水火斧芒蕩為齏粉。

血水被捲上高天,而後點點滴滴,如同暴雨般落回殷紅的血海當中。

“小子,面對本王的‘鐵血丹心楊家槍’,你還能支撐這麼久,甚至有餘力反擊,你已經足以相當自傲。”

化成骷髏武士的“秦廣王”楊文理,失去了聲帶,他發出聲音不知道憑藉的是什麼手段,總之這聲音聽上去異常地尖銳刺耳,充滿了瘮人的味道。

楊文理是播州楊氏的遠支,所以懂一點“鐵血丹心楊家槍”的皮毛,實在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他作為一個閻羅鬼王,在地脈異變後變成一具骷髏,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但是還穿著歐羅巴人的四分之三板甲,然後手裡拿著戚繼光戚少保發明的“三稜槍”,用著楊業老令公傳下來的“鐵血丹心楊家槍”,怎麼看都是將各種不搭邊的元素拼湊在一起,違和到極致了!

縱使此前遭受了那麼巨大的痛苦,霍秋水依然難以遏制自己的揶揄慾望。

“什麼‘鐵血丹心楊家槍’!中不中,洋不洋的,倒像是貪狼營的洛將軍曾拿下的一個叫恩萊科的假洋鬼子。”

霍秋水並沒有親眼看見洛三千攻破毒龍寨一戰,也沒有見過毒龍寨寨主恩萊科。

不過這個明明是貴州土民,卻變成了血族,住在西式城堡裡頭,一派洋人打扮,給自己起洋人名字,學洋人貴族說話的假洋鬼子由於僭稱公爵,被直接送到南直隸金陵的刑部,然後在南京鬧市區凌遲處死了。這事被黔省人廣作笑談,因此楊文理絕不會不知道去年曾發生過的毒龍寨事件。

果然,此言一出,楊文理頓時發出一聲怒吼,隨著白骨構成的上下頜的翕張,一股腥風刷地吹拂在霍秋水臉上,強大的衝擊力令他感覺差點將他衝得倒下。

“本王乃高貴的播州楊氏血裔,更是擁有無上尊嚴的上閻羅‘秦廣王’!”楊文理道:“你這個朝不保夕,命在須臾的小子,竟敢拿一個低賤的血族僕役,來羞辱本王的威名?”

三十年前的播州之戰後,播州楊氏嫡流已經被朝廷官軍挫得連灰都不剩下了。

所以楊文理這番話也是相當好笑,很難理解他在這時候還對於播州楊氏血脈有著如此強烈的自負感。

但霍秋水承認,楊文理說他霍秋水要死了,可能是事實。

他與楊文理惡鬥數十個回合,看起來外表還強裝從容,其實被楊家槍兇悍的槍勁所震,身體已經受了極重的內傷。

而變身骷髏的楊文理,卻很難被傷害到——骨頭本就比皮膚、肌肉、內臟堅固得多。

更不必說楊文理身軀中段還覆蓋著堅固的鎧甲。

“今日就是我的終末了嗎?”

霍秋水心中默默想道。

他心中並沒有多少恐懼,但只要是人類,在生死關頭,總會有一些不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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