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徐家作保(1 / 1)
派保雖然朝廷沒有明文規定,但這已經是地方上約定俗成的事情了。
每輪小考三試,縣、府、道,州縣儒學的教諭都會給州縣主官預留一兩個廩生。
這就相當於另一個時空中,沒到暑假,教育局長手裡都有幾個好學校的轉校名額一樣。
但如今,楊廷選讓人去找周教諭,對方竟然說沒有可以派保的名聲了,這就是赤果果在打楊廷選的臉,難怪楊廷選生氣地拍案而起。
徐述在一旁聽了兩句,心裡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但他老於世故,並沒有說話,而是端起茶盞來輕輕抿了一口。
“說,到底怎麼回事?”楊廷選瞪著門差質問。
門差是楊廷選老家裡帶來伺候的,見主家這般生氣,於是他也不敢隱瞞:“大人,我從周教諭那出來後找了焦訓導,焦訓導說……”
他頓了頓,看向徐述和陳凡二人。
楊廷選揮了揮手:“徐朋友和陳小友都不是外人,你且說。”
門差這才道:“聽那焦訓導說,陳夫子因為弘毅塾一事惡了通揚塾的錢家,錢家與縣內廩生士子大多認識,早前便叫人放了話,說誰都不許給陳夫子作保人。”
陳凡聽到這,心說“果然如此”,在李典吏那,李典吏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讓他知道,這件事絕對是有人從中作梗。
自己在海陵沒有仇家,唯一跟自己發生爭執的就是鳳凰墩上把持海陵蒙學的錢家。
他本以為,錢家就算再厲害,自己只要請楊廷選找人給自己派保,這事情也就算成了。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說句話辦成的事,就連“百里侯”楊廷選都無法更易。
此時的楊廷選心中也氣,但他生氣卻不僅僅是因為陳凡這一件事。
鄉宦勢大,架空衙門的情弊,他在沒有當官時就聽說過,但他絕對沒有想到,這件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錢家發一句話,就連縣學的教諭,這個未入流的學官都敢違逆自己的意思,那自己這個縣令,發號施令還能走出縣衙大堂嗎?
想到平日裡對自己陽奉陰違的佐貳官、胥吏,楊廷選突然生出一種濃濃的無力感。
“鄉愿害政,聖人金玉良言!”楊廷選鐵青個臉心中暗道。
事情已成僵局,陳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吧,楊廷選說不定會覺得為了你的事丟了臉,事情沒辦法,你拍拍屁股走了。
可是留在這裡,又是讓楊廷選難辦。
就在這時,徐述放下茶盞對楊廷選道:“大人,可是為這位陳夫子派保一事煩擾?”
楊廷選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明知故問的徐述,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徐述笑了笑對楊廷選道:“今日我與陳小友一見如故,不如就讓我徐家為陳小友保結吧!”
此言一出,楊廷選和陳凡都很詫異,楊廷選疑惑道:“循文兄,你業已是舉人功名,這如何給陳凡保結?”
徐述微微一笑,理了理鬍鬚:“我二弟徐怙就是本縣廩生。”
楊廷選驚訝道:“本官倒未聽說。”
原來,徐述家有兄弟四人,徐述為長兄,他口中的徐怙是他三弟,這些年徐家都借住世代聯姻的寧波鄞縣車家,很少回海陵。
但科舉考試,都是跟著籍貫走的。
徐家人考試也得回到故鄉海陵。
徐怙三年前剛剛考中生員,前次在歲考中名列一等,已經成為海陵縣學實打實的廩生。
只不過因為徐家常年不在海陵,所以錢家可能早把徐怙這茬給忘光了。
而且,就算對方記得徐怙這茬,徐家也不可能會受錢家等大族擺弄。
要說大族,幾十年前的徐家那才是實打實的海陵望族,即使是現在,國朝修史,還曾派人來海陵甄別徐家前朝之事。
陳凡聽到這,趕緊站起躬身朝徐述一禮道:“徐先生為我解難,實乃雪中送炭,陳凡心裡記下了,將來若有驅馳,陳凡必湧泉相報。”
徐述微微一笑,並沒有把陳凡的話放在心上:“小友無需客氣,我也是恰逢其會,心中不忍大族把持縣政,耽誤了學有所成之人的科舉之途罷了!”
說到這,他又對陳凡道:“我知道小友還有事跟揚大人敘說,不過還請小友在外間稍候,我與揚大人說幾句話,如何?”
陳凡看向楊廷選,見他朝自己點了點頭,於是便告辭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陳凡心中有喜有憂,喜的是,保結之事峰迴路轉,自己竟然湊巧遇到了徐家人,對方看在楊廷選的面子上也願意幫他,不然這次府試還真就考不成了。
憂的是,自己表面上收了幾個地方官員的公子做學生,但實際上對自己的處境並沒有什麼大的幫助,像錢家這種盤踞鄉中的大族,根本不是自己這個外來戶能撼動的。
長此以往,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站在院中,他苦思冥想對策,卻始終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就在這時,楊廷選親自送徐述出來了。
“循文兄,此事我會想辦法!”
“嗯,一切便拜託大人了!”
“好走。”
“留步!”
徐述剛準備離開,轉頭對陳凡道:“陳小友明日來我府中,我讓我二弟給你寫保結的保票。”
陳凡躬身一揖:“謝過徐先生了!”
送走了徐述,楊廷選招了招手,讓陳凡進入二堂。
坐在主位上的楊廷選臉色再次陰鬱,他捏了捏眉心道:“徐家常年在外,祖田被錢家、龔家侵佔了不少,此次回鄉定居,他是想讓我出面找錢家那些人歸還田地啊!”
陳凡瞅準機會上眼藥道:“大人,錢家、龔家等大族跋扈,縣政不行,恐怕這事阻力重重。”
楊廷選嘆了口氣:“徐述經過剛剛那件事,顯然也知道了本官的處境,估計他也就是隨口一說,並不抱有希望。”
楊廷選今年二十多歲的樣子,原本少年進士,正是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年紀,可在陳凡眼中,他卻比七八十的老頭還可憐,明顯是上任後被錢家這些大族折磨怕了。
楊廷選嘆了口氣:“我蒙皇上恩典主政一方,縣中大族跋扈、隨意干擾縣政,對此,我沒有辦法;如今我在縣衙裡連個心腹之人都沒有,來海陵這段時間,實在是有負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