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挨保(1 / 1)
不知不覺間半月已過。
這段時間以來,大棚傳出了好訊息,因為處理即時得當,木黴菌並沒有蔓延開來。
菌種們已經長出菌絲,肉眼可見的一天天長大。
就在王大牛等幾家人在大棚和水田裡忙碌的時候,陳凡已經踏上了去泰州赴考的路程。
從西門碼頭上船,花個四十幾文陳凡就能跟著貨船到達泰州。
等到了泰州時,按照縣衙禮房的規定,從海陵縣赴泰州府試的童生全都要在城中四海客棧住宿。
因為到了府試那天,大清早就要由海陵縣的縣學教諭率領考生一齊趕往府試考棚。
府試的考場要比縣試正規的多。
大梁縣試的考場一般為考棚或者縣衙大堂。
大堂的兩側及走廊下設桌椅作考試用。
州縣衙門的大堂為進大門後的第一個堂,多為五間兩卷共十間,極其寬敞,是州縣官審理大案要案、執行排衙規矩之處。
陳凡的記憶中,縣試是個黎明,所有考生都要攜帶裝入筆墨硯臺和吃食的長耳竹籃在縣衙前面等候,其時尚未天亮,縣衙前燈燭輝煌。
前任海陵知縣高坐於大門外的臺上,兩旁胥吏分立,按策點名,廩保相認,授卷後童生才可以提籃入場。
這一套規矩有個俗稱,叫做“觀場”。
陳凡後來在安定書院聽說,因為南直是富裕之地,故而縣衙考試還有桌椅提供,有的窮地方的州縣,桌椅都要考生自備。
但考生很多都是鄉下人,不可能從鄉下將桌椅扛開,故而只能在城裡借用或者租用。
考生人多,借不到或者租不到桌子時,甚至連飯鋪裡的飯桌、賣肉的案板都扛了來,弄得考生一身油膩。
有人就為此作詩《竹枝詞》雲:
國家考試太堂皇,
多少書生坐大堂。
油板扛來當試案,
考完衣服油光光。
所以相比縣試,府試就要正規多了。
大梁府一級的考試,都是有專門的考棚的。
而且考棚極大,因為東南各省文風很盛的地方,譬如蘇杭、揚州、淮州等地,一個府試,動輒便有上萬人赴考。
陳凡到了泰州,去了四海客棧將行李放下後便去熟悉“考場”去了。
雖然他在泰州生活過一段時間,但還真沒機會來這府試考棚。
府試考棚又叫“科場”,除了用來府試之外,還是提學官按臨地方的臨時衙門,兩旁大門內有大院,是應考這聚集等候點名之處。
考試時,聽說大院擠滿了賣各種食物的商販。
穿過大院往北是穿堂大廳,知府到時候就是在這裡點名。
過了穿堂大廳,又是一個很大的院子,正面為大堂,是各級官員考試時監臨之處。
院中東西各有一個大敞棚,約三十多間。
這裡便是考生真正考試的地方了。
陳凡一眼看去,敞棚中列有一排排的長條桌和條凳,每一排的長度都跟敞棚相等。
每行距離約莫二尺的樣子,正好坐下一個人。
陳凡又看了一會兒,這才在號軍的驅趕下,匆匆離開了考棚。
回到四海客棧,此時客棧裡早已人聲鼎沸。
海陵縣的童生們很多都坐在一樓的大堂內吃喝飲酒,高談闊論。
有的人在講這府試往年的典故,有的則毫不避諱的討論泰州城中的青樓楚館。
不過更多的人則是在切磋學問,神情嚴肅認真。
當陳凡走進大堂時,一時間很多人的目光全都轉向了他。
其中有同一批過縣試的童生認得他,紛紛起身打了招呼,陳凡跟他們不過是點頭之交,拱了拱手也便還了禮,他並不想在考前過多攀扯,徒耗心神。
就在這時,陳凡之前見過的周教諭不知從哪走了出來。
“都靜一靜了,府試的規矩,考前三天分配挨保,點到名字的人拿著自己的保票前來用了挨保的私印。”
很多人聽到“挨保”這兩個字又糊塗了,怎麼又是保結,又是什麼挨保,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保結不用多說,就是擔保人的意思。
保結的廩生名單由縣衙,此時已經交到府衙的禮房。
但除了要縣裡認識童生本人的一個廩生作保外,府試還要增加一個挨保,顧名思義,協同擔保的意思。
挨保也要是廩膳生員。
其挨法,就是把全府學、縣學之廩膳生員,按照資歷深淺依次排列,再以縣試所取的名次挨個配對。
這兩個擔保人中,保結,也就是認保的廩生責任最重,他與所保之人為同縣人,互相認識,若是發生捏名重考或冒名頂替的現象,保結之人要負主要責任。
挨保則不用跟考生認識,但既然被官府派做保人,也便負有連帶責任,所以挨保在考試前會對作保之人嚴加考察,防備保結的本縣廩生從中弄些手腳,幫助考生作弊。
當然,被保之人也是要給挨保付費的。
這年月,廩生的一項重要收入就是幫人認保或者挨保。
因為廩生少、考生多,僧多粥少,一場考試下來,每個廩膳生員所保的考生都不下於三五個,收入很是可觀。
“城中十勝街餘音社考生齊晉,挨保人寶應縣廩生李鳳芝!”
“姜堰勵志社考生鮑繁,挨保人如皋縣廩生寇學名!”
……
“城中通揚塾考生錢文星,挨保人江丨都縣廩生範黎!”
陳凡聽到這轉頭看向四周,見那叫錢文星的通揚塾考生並沒有出現,等他再抬頭,突然,錢琦在一幫考生的簇擁下站在二樓正居高臨下看著眾人。
只見錢琦點了點頭,一個考生這才走了下樓,前往周教諭身邊給保票用私印去了。
就在這時,陳凡感覺站在樓上的錢琦,似乎有意無意間朝自己看了過來。
陳凡抬頭,果然,錢琦那雙死魚眼正直直地看著自己。
錢琦見陳凡朝他看來,鼻尖發出微不可查的輕哼之聲,隨即轉過頭去看往別處。
“特麼,這老小子牛逼個什麼?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千算萬算,把徐家的徐怙給漏算了?”陳凡心中腹誹。
“溱潼體學塾陳凡,挨保人高郵州廩生鄭應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