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兩難(1 / 1)
王大牛他們得了平菇這個生計,真得十分珍惜。
尤其是幾家的女人們,幾乎把每一個菌囊當成自己眼睛一般呵護。
每一個葉片,今天長了多少,明天長了多少,她們都能如數家珍。
陳凡很滿意女人們認真負責的態度,唯一有些可惜的是王大牛和周氏,自從那日教授他們種植平菇後,便再也沒有給自己提供過教學點。
“可能平菇種植技術,他們學會之後按部就班即可,不像四書五經那樣,還要日夜不輟的思考。”陳凡心中是這麼估計的。
看著日漸肥厚的葉片,陳凡身旁的王大牛一臉喜色。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將陳凡叫出了大棚,看了看四周後小聲道:“夫子最近沒事不要出城。”
陳凡疑惑地看著他。
“跑船的兄弟這兩天告訴我,南邊的泰興出事了,有江上廝混的盜匪燒了幾個村子,還搶了虹橋。”
陳凡詫異地看著王大牛。
這個世界在他的印象中,雖然也偶有盜搶之事,但他還從沒聽說過賊人敢燒了村鎮搶劫財物的。
“官府都不知道,大牛哥你訊息竟然這麼靈通。”
“官府應該早就知道了,恐怕是害怕百姓慌張,所以才把事情壓下來了。”
他猶豫了片刻後小聲道:“也有人來找過我,但我沒答應。”
陳凡猝然一驚,賊人竟然還敢進距離泰興幾十裡的海陵縣來串聯,那這些人的勢力和膽子該有多大啊?
細思恐極。
他鄭重對王大牛道:“大牛哥還是不要參與這種殺頭的買賣。”
王大牛嘿然道:“要是以前,我去便也去了,現在牛蛋讀了書,夫子又給了個菌子的營生,我又不傻。”
陳凡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姜老發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陳夫子,陳夫子!”
陳凡趕緊上前攙起他的胳膊:“姜老叔,出什麼事了?”
姜老發道:“我在路上遇到幾個讀書人,說是今天府試放榜了,陳夫子,你快去縣衙打聽打聽!”
府試放榜了?
陳凡沒想到府衙的辦事效率竟然這麼快。
……
泰州府衙。
因為府試跟縣試一樣,一般都是隻考一場,故而幾天後就會放榜。
很多外地的考生,回鄉沒事做,加上手裡有些餘錢的,大抵會留在泰州城中等待放榜。
府試跟縣試一樣的還有榜單。
榜單的樣式是圓圈形,按照順時針方向寫。
第一名在圓圈正中,即始終十二點的位置,然後依名次排列。
五十個為一圈,姓名頭都朝外,最後剩下的人數不足五十,則間隔加寬,也排成一個圓圈,不能橫著排或者豎著排。
府衙用這種方式是表示,這個取錄的名單尚未確定,需要經過道試才能確定誰才是國家掄才大典中的佼佼者。
所以,這種榜單有個專業名詞——即“輪榜”。
“出來了!出來了!”這時候的府衙前面早就擠滿了看榜的讀書人和百姓。
突然,府衙大門洞開,從裡面走出十來個衙役。
人群“譁”的一下激動了起來。
那群壯班衙役拿著水火棍驅趕著最前面的人群,騰出一小片空地後方才站定,背對著衙門,緊盯著人群。
人們踮著腳尖,期待地看著衙門裡面,很快,府衙經歷司的經歷官拿著一張紅紙走了出來。
看到紅紙,人群再次朝前擁擠過來。
衙役們用水火棍攔著眾人,堪堪留下府衙門口的一小片空地。
那照磨也沒什麼廢話,先是讓身後之人貼卷。
貼卷就是將府試中,有錯漏,不符規矩、觸諱,但文做得還不錯的文章貼在府衙大門右手邊。
這是防止有的讀書人覺得自己文章寫得好,為什麼知府大人不錄我呢?
是不是有什麼暗箱操作?
那現在貼出來給你自己看,你是不是犯了尊諱?
沒話說了吧?
人們顯然不在意這些倒黴蛋的文章到底什麼地方出了錯,只把眼睛死死盯著照磨手裡的輪榜。
那照磨有意勾得眾人眼饞,好半天才拿出手中紅紙交給手下書辦。
那紅榜剛剛貼上,人群就不要命似得朝前擠去,衙役們再也攔不住人群,乾脆退回了府衙。
還沒等他們踏入府衙門檻,突然有個花白頭髮的老叟哭喊道:“我在榜上,我在榜上啊!”
人群朝他投來目光,見他雙眼渾濁、兩鬢斑白,心中剛剛的羨慕頓時消失於無形。
五六十歲的老朽,窮耗一生,只過了個府試,就算中得案首又如何?
“我中啦!”又有人激動喊道。
這次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周圍百姓連忙拱手朝他道賀。
那中年人高興地快瘋了,直接從懷中摸出一把銅錢,朝天一揚,哈哈大笑道:“我梁桂府試165名,我終於過了府試啦,祖宗顯靈,哈哈哈哈……”
人群看到銅錢撒地,連忙撅著屁股去撿,場面愈加混亂。
“今科府試案首——陳凡?這陳凡誰認識?”
“陳凡?不認識!”
人群中的陳軒突然驚喜道:“陳凡是我堂弟,陳凡是我堂弟。”
說完,他驚喜地手舞足蹈,早沒了平日裡沉穩。
一同來看榜的安定書院夫子、助講們呆呆地看著輪榜,不可思議地呆立當場。
“陳凡?那個被書院趕出去的陳凡?”
“他竟然中了府試案首?府案首循例,下次道試必不會黜落。也就是說,那個陳凡的生員功名已經板上釘釘了?”
“哎喲,還是老山長有眼光,必然是早就看中了陳凡不凡,故而才拔擢他為凌寒齋齋長,二公子做山長,比起老山長眼光上可是差得太多了。”
“還提什麼凌寒齋,現在的凌寒齋,官府的子弟全都跑光了,李翔那個九指秀才……”
“噓,他也來了,別被他聽到,他那人心眼跟針鼻一般大小。”
就在議論之聲不遠處,李翔的目光陰沉,看著輪榜的,咬牙切齒。
府衙後院。
周炳先:“爹,你不是說低低將陳夫子取中了嗎?我聽外面說陳夫子是案首啊。”
“是啊老爺,那日你不是……”
周良弼老臉一紅,猛咳幾聲,這幾日他一直沒臉說這事,沒想到終究還是讓夫人、兒子知道了。
可這能怪我?
做駢文的竟然是錢琦的侄兒,陳凡這小子嘴上一套,手裡一套,寫古文竟然也這麼好。
自己竟被瞞了去。
這下好了。
陳凡不是案首,他愧疚。
陳凡真成了案首,他又開始擔心了。
難!
真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