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露一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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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滿腹心思地回到歌舞巷。

剛走進塾堂的院子,突然聽到院中傳來孩童肆無忌憚的歡笑聲。

“鄭學兄!”陳凡見到院中一人頗為詫異。

鄭應昌此時正坐在長凳上,利用槓桿原理,屁股發力,撬起另一邊的陳學禮,二人玩得不亦樂乎,見到陳凡,他只隨意招呼一聲道:“東家,我來上工了!”

陳凡苦笑,這大秀才竟然還真繫結了自己。

“鄭學兄既來,今後有什麼打算?”

鄭應昌趕走了一幫排隊“蹺蹺板”的學童們,笑著對陳凡道:“你這人學問是有的,就是太過老學究,年紀比我小,規矩卻比我多。”

“我看你以後啊,就別喊我什麼學兄了,你就叫我……唔……夥計,嗯,我幫你扛活,你叫我夥計,很合理嘛!”鄭應昌拍著陳凡的肩膀,動作上可沒有夥計對待東家的尊重。

陳凡也很煩這些規矩,於是就坡下驢:“那也行,我以後就叫鄭兄吧!”

鄭應昌搖了搖手:“隨你隨你!”

隨即他又道:“我先說好,那些經史子集,我是教不了的,自己為了考舉人,看書都覺得頭疼,再教那幫孩子,那我會瘋!”

“(⊙o⊙)…”

“這樣吧,我自認為於書道上還有兩三分心得,不如我就教孩子們寫字如何?”

蒙學很重要的一門課程就是寫字。

在古代蒙學教育中,識字和寫字自然密不可分。

兒童初入學塾,首先要識字、寫字,然後才能進行讀書訓練。

漢字不同於拼音文字,他的筆畫、間架結構、部首等都有很多講究。

僅在許慎的《說文解字》中,就劃分了540個部首。

而且漢字還可以分為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註、假借這六類。

根據文字的形體,人們又可以把漢字分為獨體字和合體字。

這樣繁瑣的理論和分類,要讓剛剛接觸文字的兒童去領會、掌握,就必須要求蒙師根據每個孩子的特點,瞭解漢字的規律,制定兒童識字、寫字的教學計劃。

陳凡早就想針對這件事,擬定一個針對整個弘毅塾的書法訓練計劃。

但一直都沒有時間。

他一個人既要管理孩子的學習,還要照顧各位“住校生”的生活。

每日既要給孩子句讀,還要帶著孩子讀課文,最後還要抽檢孩子背書。

可以說,在寫字教學上,他投入的精力很少。

陳凡也知道,要想寫出一筆好字,就是要從小下苦功,其實對於弘毅塾的孩子們來說,現在系統性訓練寫字已經有點晚了,所以最近他一直很著急。

不過,他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正好趁著鄭應昌這個專家的到來,與之商量一番。

但在這之前,他要先給孩子們正式介紹了一下,弘毅塾的第二名夫子……書法課鄭老師。

……

“這位是鄭夫子,高郵州廩膳生員,從今天起就是我們塾堂的新夫子了!”陳凡站在案首,向孩子們介紹身邊的鄭應昌。

“陳夫子,廩生秀才來了,你這個童生是不是要改做堂長了?”

堂長是做行政工作的,相當於班主任變成輔導員,那屬於降級了啊。

陳凡都不用看聲音的來源,能用這麼天真無邪的話語把人氣死的,絕對是知府家的周公子了。

“咱們家的夫子還是府試案首呢!不比廩生差!”甲秀小朋友到底是學丨習丨委員,說話就是好聽,是夫子的貼心人。

“夫子那案首還是我爹給的!”

“那你前天晚上都說了,你爹沒想到那份卷子是我二叔的,才給了個案首,這說明我二叔的案首名至實歸!”

“實至名歸也是我爹給的!”

“你!”

看著鬧哄哄的下面,陳凡的臉色越來越黑:“周炳先,就屬你話多,罰你今晚將【夫子的案首是我爹給的】這幾個字,抄寫五十遍!”

周炳先聞言如喪考妣,嘴裡不知哼唧了句些什麼,蔫頭耷腦不敢再說了。

看著陳凡和學童們的“友好”互動,鄭應昌始終笑呵呵的沒有說話。

等陳凡說完,他才對臺下的孩子們說:“我以後教你們寫字,陳夫子教你們讀書。”

說完後,鄭應昌自負地將雙手一背,等待眾人有反應後,自己親筆寫幾個字震懾一番這群小傢伙。

誰知這時突然有聲音道:“鄭夫子,我覺得我們陳夫子的字就已經很好了,你難道比他更好?”

來了來了,震懾一眾學童,展露畢生所研之書道的機會出現了。

鄭應昌微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蘿蔔頭起身恭敬答道:“我叫王瑛!”

“很好,王瑛,本夫子來寫幾個字給你看,讓你知道什麼叫【寫得好】!”

說完,他拿出一張紙鋪開,又抓著面前陳凡的筆蘸了墨開始寫了起來。

鄭應昌這人雖然不怎麼靠譜,但說到寫字,他是真得有天賦。

陳凡見他在紙上一筆一劃鄭重寫道:“宋延年,鄭子方。衛益壽,史步昌。”

“好字!”陳凡站在一旁感嘆。

讓陳凡意外的是,鄭應昌這次並沒有寫館閣體,而是柳公權的柳體。

當日他是檢視過這位職員的資訊的。

說他最擅長的是館閣體和隸書。

陳凡沒想到,他柳體寫得竟然也這麼好。

幾個字型勢勁媚,骨力道健,點畫爽利挺秀,骨力遒勁,結構嚴謹,把“顏筋柳骨”的“柳骨”二字詮釋的明明白白。

而且這位寫得這幾句,出自《急就篇》,《急就篇》生字很多,是很多蒙學教學童識字的教材之一。

鄭應昌字寫得好,內容選得也好,陳凡能看出來,他雖然為人放蕩不羈,但做事卻還是挺嚴謹的,自己好像真招了名好“員工”啊!

鄭應昌拿著這些字,舉了起來讓在場的學童們看。

學童們看完後連連點頭,他們不明白什麼叫柳體、什麼叫顏體,但還是能看出這筆字的瀟灑雋秀的。

但到哪都有不和諧的聲音。

“依我看,沒我們陳夫子的字好看!”謝東陽撇了撇嘴,現在在他心中,陳凡就是天,就是神,就是黑暗中的那束光,什麼鄭應昌,完全不能跟陳夫子相提並論。

“是啊,我二叔,寫的字更好!”這個人屬於盲目崇拜。

“夫子,你也寫幾個字,讓這廩生看看!”

“對,叫他看看!”

就尷尬,黏黏卡粘來的技能,正主兒就在身邊。

這叫什麼?

魯班門前弄大斧?

“還是算了,鄭夫子寫得更好!”

“唉?既然學童們都這麼說了,那陳夫子也露一手嘛,本人也想學習一二!”

“不好吧?”

“寫吧……”

“好吧……”

陳凡接過鄭應昌手裡的筆,在紙上寫下:“周千秋,趙孺聊。爰展世,高闢兵。”

鄭應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陳凡。

“鄭夫子見笑了。”

“嗯嗯嗯,見笑……不是,不是,陳夫子真人不露像,這一手館閣體,頗有二沈風度,只是……”

“只是什麼?”

“沒,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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