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時哉時哉(1 / 1)
陸為寬的提問,雖然引出了有關“弘毅塾”的大討論,進而偏離了講會主題。
但這也讓他接下來的舉動變得更加合理,且不得罪人了。
只見他微笑看著陳學禮道:“既然你舉手了,那咱們這次講會就按照你們弘毅塾的規矩來一會,你先舉手,你先回答。”
陳學禮聞言大喜,一臉勝利者地驕傲姿態瞥了眼朱綬,朱綬此刻完全已經氣炸了,再次扭過頭生悶氣去了。
“山樑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陳學禮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直接將“小抄”當場唸了出來,估計此刻他心裡還真把這答案想象成是自己答出的,那得意勁兒……
一旁的賀邦泰和薛甲秀直搖頭,啥人啊這是。
陸為寬聽到這個答案後,對弘毅塾的教學水平更是有了相當的認可。
“回答的不錯啊!”他轉頭對身邊兩位同僚道。
高同知也同樣欣賞地搖著扇子表示認可,奇怪的是,這次連一向跟他作對的鄭副判也點了點頭。
“你能說說,為什麼會這麼回答嗎?”陸為寬開口詢問。
好在陳學禮雖然剛剛回答不上這題,但答案都給你了,他也是通讀《論語》的,哪還不明白這答案為什麼要這麼回答?
“回大人,在塾中,夫子在給我講這一段時,用一個畫面給我們解釋了這段話,我可以也同樣描述一下嗎。”
“哦?”不僅是陸為寬,在場所有人都好奇了起來。
聖人跟學生子路行到山中,突然山中一大群野雞飛了出來,野雞的羽毛是很漂亮的,起飛時展開,像是一群孔雀。
其中一隻,飛了一陣後落在山崗之上。
聖人看到這個景象,仔細一看,還是隻母雞,這隻母雞悠然得站在山崗之上。
這時候子路在老師身邊,聖人便對他說:“時哉,時哉!”
“我們陳夫子說,這個時哉很有意思。”
“野雞站在山崗之上,顯得很神氣,像只鳳凰,但假設它站在屠夫的雞籠旁邊,景象就完全不一樣了。”
“野雞站在山崗上的場景,猶如一句詩——振衣千仞崗,濯足萬里流。”
“上面是千仞崗,下面是萬里流,一人怡然自得站在崗上,猶如神仙中人。”
“就在這時,聖人有感而發,他一生周遊列國,想要發揚自己的思想,但卻不得其時,看到山樑雌雉,覺得它立足站穩還有這般風采,所以教導子路,早一點站好你的好位置。”
“三嗅則是子路聽懂以後,恍然領悟而產生的反應。”
慘不忍睹。
原本一副鳳凰展翅的美好畫面,被這小子講解的支離破碎,陳凡真是沒眼看。
但這故事講述了“參乎!吾道一以貫之”的精神。
就算是在場的很多成年人也未必能盡抒其意,陳學禮一個十歲還不到的孩子能講成這樣已經難能可貴了。
而且陳凡覺得他能記住自己在課堂上說得話,這點就已經足夠。
有些學問,不是某一年齡段能夠理解的,只要記下,那麼在未來的某一個瞬間,你將收穫自己的“頓悟”。
顯然,陸為寬不會在意陳學禮描述的有沒有美感。
事實上,陳學禮能把孔子說得“時哉時哉”這句,聯想到周遊列國,那這便已經算讀書有成。
他很滿意地點頭道:“此童回答甚好,弘毅塾教學有方,淮州府答對!”
“哦!!!!!”陳凡身邊的弘毅塾學童們,激動地雀躍而起。
至於給淮州府加了一分,順便打擊“仇敵”的陳學禮,此刻就像山崗上的野雞,恨不得立馬展示個“孔雀開屏”。
從“吉光片羽”這個問題後,陸為寬出得題便稍稍簡單了些。
其中淮安府又加了兩分,揚州府和淮州府各加了一分。
淮州府答對的那一分還是安定書院的學童答出的。
目前為止,複賽已經到了尾聲。
淮安府暫列第一,答對三題。
揚州府與淮州府並列第二,都答對了兩題。
還有最後一題,決定名次的衝刺階段開始了。
淮安府拿到這一分,便鎖定了第一名。
而揚州府和淮州府若是能拿到一分,則可以爭個上游,去跟淮安府並列第一。
所有學童屏息凝神看著堂上的官員。
各個書院、社學的夫子們也都給自家學童們捏了一把汗。
陸為寬輕咳兩聲,講出了今天講會的最後一題:“理難清!”
他的話音剛落,“刷刷刷”整個院中全都舉起手來。
陳學禮看到這一幕差點被氣笑了。
都特麼學會搶答了?
這明明是我弘毅塾的規矩啊,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陸為寬點了一名最先舉手的學童,這名學童看座位應該是揚州某書院的學童。
只見那學童昂首站起,用自信的聲音回道:“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他剛剛回答完畢,全場一片嘆息。
顯然,這名學童的答案跟大多數人想的一樣,這學童答出了,比賽也就結束了。
誰知這時,陸為寬微微一笑,卻只讓那名學童坐下。
“咦?”身邊的高同知奇怪道:“難道不是這句?”
陸為寬搖了搖頭,神秘兮兮。
又有人不信邪,舉手起身回答道:“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這個答案剛出,陳凡便搖了搖頭。
跟上一個學童一樣,這些學童們回答這個考題的思路,都是從“親親相隱”的角度來考慮的。
題目是“理難清”,所有人想到的都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按道理講,這麼回答也沒錯,但考官明顯考察的角度不同,這條路被堵死了啊。
到這會,依然有不信邪的學童,起身回道:“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
誰知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為寬訓斥了一番:“又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這一解釋,為何不撞南牆不回頭?”
原來剛剛這名學童說的這句,依然是孔子跟葉公說的話,意思大抵也是家庭成員之間應該互相隱瞞過錯云云。
說白了,跟之前兩人,都是一個套路。
被陸為寬這麼一訓斥,剛剛那懷著僥倖心理的學童慚愧坐下。
場中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皺著臉苦思冥想。
“理難清?這不就是親親相隱的典故嗎?”
“是啊?怎麼就不對呢……?”
就在這時,一個弱弱的聲音舉手站起:“我,我能回答嗎?”
所有人轉頭,目光“唰”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陳凡也詫異低頭,驚訝出聲道:“炳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