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嘉安的危局（1 / 1）
楊澤楷開啟側面的門，生鏽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然而上面的人聲並沒有出現絲毫滯塞，他們根本就聽不到這裡的聲音。
門外是狂風暴雨的世界，滔天的海浪不斷拍擊著這艘脆弱的船隻，天空像是被點燃的火炬，卻看不到火炬本身，只能看到隱藏在深沉的烏雲背後的濃郁的紅。
那隻巨大的海妖半個身子都暴露在海面，此刻更是顯得通天徹地，直達雲霄。那些觸手不斷在海面上舞動，像是在戲耍獵物，最近的一隻觸手距離這艘船隻有幾十米遠，站在門口就能看到上面紫紅色的吸盤。
楊澤楷極目遠眺，隱約能看到其他船隻的影子，甚至剛巧看到一艘船消失在觸手之間。
他沒有出聲，沿著鐵門外的船舷移動，很快就來到了控制室門外。
這艘小船的設計不是很合理，控制室像是臨時搭建的，只是用鐵皮和門窗封閉了原本露天的船舵和簡單的機械裝置。
透過窗戶，楊澤楷看到裡面有兩個男人正在爭吵，正是之前自己聽到的兩個人。
“好了好了，你說五海里就五海里。但是那有什麼用？你知道還有多少海里？一百還是一萬？”
一個穿著灰色背心、長臉禿頂的男人撇了撇嘴說道。
在他對面，是一個身材頗為健碩的大光頭男人，這個男人嘴角向下勾出一道鋒利的弧線，沉聲說道：
“那也比死在海妖的手裡強百倍。在這裡死亡根本不是代價，時間才是，你還記得我們被困在這裡多久了嗎？我不記得了，但我覺得如果我再不回去，我的家人可能就永遠見不到我了。”
禿頂男人撇過頭，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了不知道多少個輪迴，事實上我們的計劃是成功的，每一次我們死亡後外面那根觸手的動作就會更粗壯，但它的行動有規律，它只有在前一艘船被毀以後才會卷碎我們。只要我們在此之前全速前進，那麼我們每一次復活的位置都會前進一點。”
禿頂男人說道：
“你說的沒錯，前面那艘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能聽到對面說話，現在已經快要看不到了。那就這麼辦吧，反正也是一死。”
他不願意再進行這場令人疲倦又絕望的對話，在無數個雨天他們已經談過了無數次，他甚至能夠預料到接下來四千八百六十四秒以後那隻觸手會再次碾碎他們，而他會被船舵刺穿身體死去。
然後再從床上醒來，週而復始。
但是這一次，從來沒有發生過的變化出現了，一個清朗的年輕人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邊傳來。
“要合作嗎？我可以幫你們。”
“…誰？！”
二人的反應可以說是有一點遲鈍，但他們眼中只有一霎那驚疑，下一刻就被狂喜填滿。
“可以！你想怎麼合作！”
大光頭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生怕他跑了一般。
在這樣的環境下，任何變數都是最大的希望，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原地踏步，而他們經歷了太久的死亡和絕望已經很難再產生恐懼這種情緒，判斷自然非常果斷。
楊澤楷也是料定了他們這一點，因此才鋌而走險現身。
這兩個人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和他們合作必須要直截了當…楊澤楷迅速做出了判斷，按照《情商》經典教程果斷出擊，真誠說道：
“我可以離開這裡，之後我會帶著其他人進來，我現在需要你們知道的所有關於大海妖的情報，越詳細越好。”
大光頭抓著楊澤楷手臂的手猛地用力，難以置信地看著楊澤楷道：
“你可以出去？！”
楊澤楷點了點頭。
這一瞬間，他已經感覺到了禿頂男人微微側身靠近自己，果然人類的本性都是貪婪的，離開這裡的辦法就在自己身上，這兩個人一定會想要拿下自己。
這種時候，需要的是一點小小的威懾和…手段。
楊澤楷的目光一掃而過，二人的眼神立刻迷茫了起來，忽然記不起來自己剛才想要做什麼。
脅迫楊澤楷的想法被強行摘除並儲存。與此同時，年輕人的右手非常輕鬆地掰開了光頭鐵鉗般的大手，自然地像是拍掉一隻蚊子。
船上的二人對視一眼。
“你不是普通人？”
單從肉體力量看，他們兩個人加在一起都未必打的過這個年輕人，他們對楊澤楷和體型不符的力量並不詫異，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以後迅速接受了現實。
他們打不過這個年輕人，且那些危險的想法在他們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摘除，那麼剩下的選擇就只有老老實實合作。
“我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可以承諾你和你的人再次到來的時候，這艘船可以成為你們的避風港。”
禿頂男人非常果斷，開出了額外價碼。
首先，他們需要假定這個年輕人說的是真話，而他們的優勢只有不死特性和這艘船，掏出誠意換取機會並不吃虧。
“接受你的條件。我的時間不多，我們直入主題。”楊澤楷打斷了他，“這隻大海妖有沒有什麼弱點，怎麼去黎明之地？”
光頭男人摩挲著手掌說道：
“弱點不知道，我們根本不敢靠近它，但是有一件事很讓人在意。”
說到這裡，二人的表情有些苦澀，又帶上了某種難以形容的麻木感，楊澤楷立刻追問道：
“什麼事情？”
大光頭艱難地說道：“有一次，我們在海上遇到了過去的自己，被困住以前的自己。”
強烈的不安充斥著這間小小的指揮室，這兩個人就連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值得懷疑，也許他們根本不是人，所以才能一次次死而復生。
船隻之間相隔太遠，他們應該不知道海底的屍體…楊澤楷從來都不相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將一切歸結於詭異本身不是生存的法則，尋找背後的真相才是。
但這一刻他還是有了一個猜測，因為他忽然注意到放在指揮室邊緣窗戶上的一個小小的沙漏，和他在海底撿到的那個一模一樣，所以有可能這兩個傢伙的猜測是正確的，他們確實不是人，而是不甘的心罷了。
楊澤楷突然想到了什麼，瞳孔一縮。
“我會回來找到你們，到時候帶你們一起前往黎明之地。”
他不等對方二人回應就推開門，也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畢竟在這裡就連死亡都無法長存，立字據也沒有任何意義。
門外狂風暴雨，楊澤楷定睛向著海水中看去，果然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影一閃而逝。
船上的人才是活人，那些落水的才是不甘的投影。而在他不知不覺中，他自己也產生了無法控制的投影，這些投影如果沉入海底溺死還好，可它同樣身著潛水衣，且越過水麵後會回到現實世界。
他不知道虛假的自己迴歸現實後會做什麼，但他現在必須立刻趕回去，嘉安市可能因為自己這個三級復甦者的投影陷入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