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夢(1 / 1)

加入書籤

貨輪開始下沉。這次海水變成膠狀,裹著二十年前那艘南洋移民船的殘骸。

林初看見年輕的灰衫老者正在沉船裡揮舞太平斧,斧面刻著與玉珏相同的紋路。

當兩艘船的殘骸相撞時,他抓住了從對方斧柄脫落的青銅鑰匙。

鑰匙插入太陽穴的剎那,醫療室的白牆從海底升起。

林初被綁在手術檯上,看見七個不同年齡的自己在周圍操作儀器。

最年長的那個掀開面罩——是滿臉結晶斑的林玄君。

“要關上門,就要成為門本身。”父親的聲音從所有儀器裡傳出。

心電監護儀伸出青銅觸手,刺入林初的結晶紋。

他感覺自己在無限複製,每個分身都走向不同年份的青銅門。

林初的瞳孔驟然收縮。七個“自己”同時扯下防護面罩,露出佈滿結晶紋的臉。他們從手術器械盤抄起青銅止血鉗、骨鋸和穿刺針,呈扇形圍攏過來。

結晶化的右臂突然發燙,林初猛地掙斷束縛帶。最左側的“林初“揮著骨鋸劈頭砍來,他側身閃過,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反向一折。骨鋸噹啷落地,那個分身的肩關節發出脆響,皮膚下的齒輪卡住不動了。

背後傳來破空聲。林初旋身抬腿,軍靴後跟正中最矮分身的咽喉,把人踹得撞翻麻醉機。電火花四濺中,第三個分身握著注射器突刺,針頭泛著暗綠色幽光。林初擒住他手肘往手術檯邊緣一磕,玻璃管炸裂的瞬間,黃褐色液體濺在分身的白大褂上,布料頓時腐蝕出蜂窩狀孔洞。

“你們連格鬥本能都複製不全!“林初揪起第四個分身的衣領,額頭猛撞對方鼻樑。鮮血飛濺時他順勢奪過對方手中的青銅托盤,反手拍在第五個撲來的分身臉上。金屬撞擊聲裡,分身的顴骨凹陷下去,卻還在機械地揮動止血鉗。

第六個分身突然甩出手術燈電纜。林初後仰避過橫掃的電線,電纜抽在第七個分身的太陽穴上,頓時迸出藍白色電弧。兩個分身同時抽搐著倒下,手術室裡瀰漫著皮肉焦糊味。

最先倒地的分身突然抱住林初左腿。結晶化的右手瞬間膨脹,林初低吼著砸碎那人天靈蓋,飛濺的卻不是腦漿,而是細小的青銅齒輪。他踩著齒輪碎片躍上手術檯,扯斷輸液架當長棍橫掃,將剩下的分身逼退到牆角。

“本體反應速度是複製體的1.87倍。“廣播裡傳來父親的電子合成音。所有分身突然停止動作,皮膚下的結晶紋同時亮起紅光。林初感覺右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手術刀從指尖暴長而出。

七個分身同步發起衝鋒。

林初旋身躲過三把骨鋸的合擊,刀鋒擦著後頸劃過。

他順勢抓住自己分身的腰帶,將其掄起砸向另外兩人。三個軀體撞在氧氣瓶上引發爆炸,氣浪掀翻了剩餘的分身。

煙霧中寒光乍現。

林初偏頭避開飛來的穿刺針,針尖釘進牆壁時仍在高頻震動。

他蹬牆借力騰空,結晶化的右膝重重頂在某個分身的胸口,肋骨折斷聲清晰可聞。

最後一個分身突然掏出阿司匹林藥瓶砸碎在地。

林初瞳孔驟縮,翻身滾過手術檯,破碎的玻璃渣在背脊劃出血痕。

藥粉接觸空氣瞬間汽化,化作青色煙霧纏住他的腳踝。

“這招對我沒用!”林初扯過防火毯裹住口鼻,軍靴蹬地前衝。

分身舉起青銅托盤格擋,被他連人帶盤撞穿隔離玻璃。

兩人滾進隔壁實驗室,撞翻了浸泡著布萊克殘肢的福爾馬林容器。

林初騎在分身身上,結晶右拳雨點般砸下。每拳都帶著金屬碰撞的迴響,分身的顱骨逐漸凹陷,最後整個頭顱爆裂成齒輪雨。

他喘著粗氣起身,發現其餘分身正在門外重組,破碎的軀體被青銅絲重新縫合。

“沒完沒了是吧?”他扯斷實驗臺下的電纜,藍紫色電弧在指尖跳躍。

當六個縫合怪破門而入時,林初將電纜甩進地面的藥液水窪。

跳動的電光中,所有分身同時痙攣著化為焦炭,青銅骨骼在高溫中熔成赤紅鐵水。

林初扯下沾血的防火毯,六個焦黑的分身突然從灰燼中暴起。他們的皮膚褪去仿生層,露出青銅骨骼,關節處噴出蒸汽。

最先撲來的分身使泰拳膝撞。林初沉肘下壓,右臂結晶層與對方金屬膝蓋擦出火星,左掌順勢劈在喉結位置。分身踉蹌後退,他墊步擰腰,右腿如戰斧劈中對方鎖骨,青銅骨骼應聲凹陷。

第二個分身貼地掃腿。林初旱地拔蔥躍起,下落時膝蓋精準跪壓對方腰椎。金屬脊椎斷裂的脆響中,他借勢前滾翻,手肘後擊撞碎第三個分身的合金下頜。

第四個分身突然使蒙古摔跤的抱腰技。林初雙掌交疊下按對方天靈蓋,右腳尖勾住其左腳踝,旋身發勁。分身被掄起砸向第五個撲來的敵人,兩人頭顱相撞爆出齒輪雨。

第六個分身雙手呈螳螂拳勾手突襲。林初不退反進,左手擒住其右腕反關節下壓,右膝連續三次頂擊肋部。青銅肋骨斷裂的瞬間,他化膝為蹬,軍靴底印在對方胸口,將整個軀體踹得嵌進牆體。

蒸汽噴湧中,最先倒地的分身突然鯉魚打挺。林初旋身後擺腿如鋼鞭橫掃,腳背抽在太陽穴位置。分身的合金顱骨出現裂紋,他追擊上前,雙手十字固鎖住咽喉,腰腹發力擰轉三百六十度,金屬脖頸頓時扭曲成麻花。

背後傳來破空聲。林初貼地翻滾避開飛踢,順勢掃堂腿將偷襲者放倒。騎乘位連續十二記炮拳砸擊面門,青銅臉孔逐漸凹陷成碗狀。最後一拳穿透頭顱,拽出滋滋作響的神經電纜。

剩餘三個分身結成三角陣。林初突然暴起,左刺拳虛晃中路,右擺拳重擊左側敵人耳蝸。趁其失衡,他抓住右臂使大外刈,過肩摔將青銅軀體砸向右側兩人。

金屬碰撞的轟鳴中,他騰空躍起,雙膝如隕石墜擊正中胸腹位置。

最後站立的那個分身突然改變戰術,使出卡波耶拉回旋踢。

林初俯身閃過,雙手撐地倒立旋踢,腳跟劈中對方後頸。分身跪地的瞬間,他落地接十字固,雙腿絞住脖頸猛然發力,將合金脊椎從軀幹裡生生拔出。

蒸汽瀰漫的廢墟里,林初喘息著甩掉手上的機油。

那些分身的殘肢仍在抽搐,斷裂的電纜像蛇群般扭動。

結晶化的右臂開始褪去金屬光澤,皮膚下凸起的齒輪緩緩歸位。

六個青銅分身突然重組,金屬關節發出高頻蜂鳴。林初後撤半步,腳跟碾碎滿地齒輪,晶化右臂泛起暗紅血絲。

一號分身率先突進,左勾拳裹挾蒸汽直取下頜。林初沉肩卸力,右手叼住其腕部逆時針猛擰,左手並指如刀戳向腋下液壓管。淡黃液體噴濺中,他旋身將斷臂的分身甩向二號敵人,金屬相撞的鏗鏘聲震落天花板碎屑。

三號分身凌空飛踢,軍靴底彈出鋸齒。林初側滾翻避開致命弧線,順手抄起半截輸氧管纏住對方腳踝。

借其滯空瞬間猛力下拉,三號分身頭顱撞碎在手術檯角,電子眼迸出藍色電弧。

四號趁機鎖喉,合金小臂卻被林初反手扣住麻筋節點,過肩摔將其砸進藥劑推車。

玻璃瓶爆裂聲裡,腐蝕性液體蝕穿金屬胸甲。

五號六號左右夾攻,關節蒸汽閥全開。林初突然俯身掃堂腿掀起防塵毯,迷濛的纖維碎屑中,晶化右拳穿透左側分身的合金肋骨,抓住脊椎核心猛拽。

機械神經束斷裂的噼啪聲裡,他轉身將抽搐的金屬殘軀掄圓砸向右側敵人。

兩具軀體在牆上撞出蛛網裂痕,蒸汽管爆裂的白霧中,林初蹬牆借力,飛膝正中五號面門。

倒地的四號突然彈射而起,指縫彈出鎢鋼利刃。林初旋身讓過寒芒,左手擒住其持刀手腕,右肘連續三次重擊肘關節。

金屬疲勞的哀鳴中,他順勢奪刃反插對方眼窩,刀尖穿透顱腔釘進地板。

六號趁機從背後熊抱,卻被林初後腦猛擊鼻樑,趁其眩暈時反手扣住腰帶,旱地拔蔥將其倒栽蔥插進破碎的器械櫃。

蒸汽瀰漫中,最初被廢掉手臂的一號突然暴起,胸腔彈出鏈鋸。

林初凌空後翻避開橫掃的鋸齒,落地瞬間蹬出手術推車。金屬碰撞的火星裡,他踏著滑行的推車突進,雙膝夾住分身頭顱螺旋擰轉。

頸椎軸承崩斷時,鏈鋸失控切入自己胸腔,爆出大團潤滑脂。

二號分身突然解體,數百枚齒輪化作金屬風暴。

林初撕下白大褂旋成布盾,叮噹格擋聲中晶化右臂暴漲,五指如鉤刺入風暴中心。

抓住核心齒輪的瞬間,所有懸浮零件轟然墜地。

他碾碎掌中震顫的金屬核心,抬腳將滿地殘骸踢向正在重組的三號,飛射的螺釘將其釘在CT機上。

倖存的四具分身突然背靠背結陣,關節處伸出旋轉電鋸。

林初扯斷兩條輸液管纏在拳峰,助跑躍上傾斜的手術燈架。

當分身們抬頭剎那,他蹬碎燈管俯衝而下,裹著玻璃雨的雙膝正中陣型中央。衝擊波掀翻所有敵人時,他落地接烏龍絞柱,雙腿剪斷最先起身者的液壓管。

最後的分身突然自爆胸腔,飛出的齒輪鏈纏住林初左腿。

他順勢單腿躍起,晶化右臂插入天花板吊軌,整個人如鐘擺蕩起。在擺盪至最高點時鬆手俯衝,手刀劈開分身天靈蓋,順勢抓住暴露的中樞晶片捏成齏粉。

滿室蒸汽漸散,林初踩著滋滋冒火花的殘骸喘息。

晶化皮膚下齒輪瘋狂轉動,將滲入的潤滑油化作汗液排出。

那些分身的殘肢仍在神經反射地抽搐,卻再也拼不成完整人形。

林初踩碎最後一個齒輪核心,鞋底與金屬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蹲下身捻起一片青銅殘片,藉著手術室的無影燈觀察上面的雲雷紋,“齒輪傳動配蒸汽動力...這根本不是現代科技。”結晶化的指尖劃過殘片內側的榫卯結構,突然頓住。

那些精密咬合的凹槽讓他想起族譜夾層裡的竹簡拓本——兩千年前先祖林翟隨墨子修習機關術的手札。

“節葬?尚同?”林初踢開腳邊半個青銅頭顱,顱腔裡露出的水銀密封管正在滋滋漏氣,“把墨家非攻理念改造成殺人機器。”

戰國時期,墨家以“兼愛非攻”為核心理念,創造出以防禦為主的機關體系:青銅水銀聯動的“天志城牆”能觸發虹吸陷阱瓦解敵軍,十二音律陣列的“尚同共鳴器”可使攻城器械共振解體,邊境的“明鬼地動儀”甚至能預判三日後的敵襲。

這些技術本為守護蒼生,卻在兩千年後被徹底扭曲。

1999年,發掘出墨家遺冢中的“非攻匣”,其科技黑箱引發恐怖躍遷——青銅記憶合金在液氮中呈現量子超流體特性,水銀蒸汽冷核聚變釋放1200兆瓦/立方厘米的能量,甲骨文符竟能編譯成AI神經指令。

林玄君將墨家“節葬”防腐術與克隆技術融合,製造出半機械化的贗品墨者,更將機關術改造成殺戮兵器:

驅動城牆的“兼愛動力輪”被微型化植入人體脊柱,血液成為水銀反應堆的冷卻劑;“非攻連弩”異化為量子糾纏弩,箭矢可無視時空貫穿目標;“墨守城椎”化作高頻分子鋸,刃口分子以《墨經》記載的共振頻率達布朗運動極限。

為合理化屠殺,墨家邏輯體系被徹底畸變——“非攻”被重新定義為“清除潛在威脅”,“兼愛”成為種族清洗藉口,透過詭辯“三表法”論證殺戮正當性:DNA檢測判定“非天志標準”、超算模擬“百年犯罪機率”、功利主義的“殺一救十”公式。

將自身神經與明鬼反應堆融合,化作量子態的“非攻意志”,使墨家機關城在時空裂隙中坍縮為吞噬萬物的殺戮母體。

這座悖論之城透過青銅門將活人轉化為無限複製的機械傀儡,每個受害者既是運轉齒輪又是新獵殺者,正如林初在手術室遭遇的七個自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