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新員工(1 / 1)
八月二十九日。
今天是核州市警局召開新聞釋出會的日子。
經過二十多天的調查與抓捕,關於盜賊之神教會拐賣兒童的案件終於告破,被拐兒童悉數被找到。
“找到”這個詞用的也比“找回”精準許多——有些孩子已經回不來了。
東區的某家五星級酒店內,五樓的會議廳作為今日新聞釋出會的會場。
此刻會場內已坐滿了人,受邀參加此次新聞釋出會的都是各家媒體的記者以及部分網路自媒體。
靠牆的主席臺前,幾張長桌一字排開,桌子後面擺著五張椅子,現在都還空著。
距離釋出會開始的時間還有十分鐘,警方的負責人還沒出現。
底下的記者們交頭接耳,小聲討論著。
在會場中央,還架著一臺攝像機。
今天的新聞釋出會是全程直播的。
邱高陽坐在第六排的位置。
儘管他是第一個報道拐賣案件的記者,但今天的釋出會顯然並沒有給他提問的機會。
擁有提問機會的記者們都被安排坐在前三排。
會場的椅子背後都寫著參會者的名字,服務人員指引眾人坐到規定的位置上。邱高陽就算想坐到前面也沒有辦法。
邱高陽看了看他們椅背後面的名字,接著用手機瀏覽器搜尋,發現基本都是自由民主黨旗下報社的記者。
至於國民民主黨旗下媒體的記者,基本都被安排在最後一排,人數也不多。
而像邱高陽這種沒有明顯黨派立場的媒體記者,則被安排在中間位置。
能看清檯上的人,但提問什麼的就不要想了。
前三排的記者們基本都在看筆記本或是在寫些什麼,和後面幾排交頭接耳的記者不同,顯得十分安靜。
他們便是這場釋出會的城牆。
邱高陽吐了一口氣,感覺有些無趣。
坐在他旁邊的是西區一家娛樂媒體的記者,看到邱高陽嘆氣的模樣,不由得笑道:“邱老弟,你可給你們社爭光了啊,這個大新聞是你最先報道的吧。”
“剛好有認識的人在現場,他就打電話給我了。”邱高陽笑道。
“主辦方也真不夠意思的,把你放在這麼後面的位置。”坐在一旁的記者笑道,接著壓低聲音道,“不過,對他們來說這件事不被查出來或許才是最好的,他們指不定私下裡罵你多少遍了。”
“誰知道呢。”邱高陽聳聳肩道。
核州通訊社在凌晨釋出的有關拐賣事件的第一篇報道便是對在現場的國稅局刑事調查科科長的採訪。
採訪中這位科長知無不言,一點也沒遮著掩著,順便陰陽了一下核州警方,這也讓警方後續十分頭大。
這段釋出在核州通訊社官方號上的採訪影片一經發出,播放量便迅速突破到10萬。
截至早上八點,播放量已經達到100萬。
而盜賊之神教徒綁架案件也已引起民眾的廣泛關注。
先被解救出來的十九個地下室的孩子被後續參與進來的多家媒體跟進報道,現都已回到父母身邊。
總之這半個月來越來越多的視線放在核州地區,民眾對這起聳人聽聞的綁架案件關注度居高不下。
不單單是因為涉及的兒童眾多,更因為涉案人員竟是邪教徒。
在嚴厲打擊邪教徒,將黑夜女神教作為國教的隆吉,居然就放任邪教徒肆意作惡……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會議廳的大門突然被服務員推開,幾名穿著制服的男人從門外出現,朝著主席臺走去。
為首的便是滿臉鬍子的核州警局局長安德森。
他看著像是這幾天沒睡好似的,但表情並不多麼嚴肅,反倒是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幹部顯得有些緊張。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接連不斷的亮起。
坐在的都是帶著傢伙什的記者,紛紛端起攝像機進行拍攝。
安德森似乎十分適應這樣的場面,拉開椅子在首席坐下。
待其他四名幹部坐下後,他掃了一眼臺下眾人,接著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開口笑道:“各位記者朋友,十分感謝你們的到來。今天核州警方舉行這場新聞釋出會,是來告訴大家好訊息的!
“經過我們近一個月的努力,核州市盜賊之神教派的邪教徒們已被悉數抓獲!被綁架的兒童也都悉數找到並追回了絕大部分。
“其中一些孩子被拐賣到了外省,我們也和當地警方進行了對接,在展開了數次聯合行動後搗毀了共計20個兒童拐賣窩點!這一切都離不開媒體朋友和廣大民眾的支援和信任,謝謝你們!”
說完安德森直接站了起來一個鞠躬,其餘四名幹部也是跟著站了起來鞠躬。
接著不知是誰起的頭,臺下的記者們紛紛開始鼓掌。
坐在邱高陽旁邊的記者也跟著鼓掌,接著感慨道:“不愧是安德森局長,喪事都能喜辦了。”
掌聲漸息,安德森局長再次坐下。
似乎也是知道光避重就輕是不行的,他繼續道:“但這麼一個巨大的犯罪團伙居然就藏在我們的西區,作為局長我實在是深感慚愧,我願意接受大家對我的一切批評。但請大家相信我們核州警局,我們將會竭盡所能抓住所有的犯罪者,為所有受害者討一個清白!”
接著又是掌聲雷動。
“接下來將由馬科長為大家說明本次案件的具體情況以及警方的後續計劃。”安德森示意坐在他右手邊的年輕人,接著把自己的麥克風關閉。
這位馬科長準備了一份精美的PPT,按照時間順序將警方在案情發生後採取的行動一一列舉出來,並配有詳實的圖片和影片資料。
其中更不乏有一段搗毀某一處盜賊之神教派成員尚未來得及撤離的窩點的影片,看著十分刺激。
馬科長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解下,現場的記者們也不禁被投屏上的畫面吸引住了。
原本有幾個特意想來釋出會挑刺的記者此刻也都露出讚許的目光。
叮。
邱高陽只感覺耳邊傳來一聲脆響。
這聲音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黑夜女神的加護。
他看了看四周,坐在他旁邊的那位記者也是神情激動地看著大螢幕邊拍大腿道:“真不錯啊,咱們的警員幹得真棒!”
邱高陽看了看臺上的馬科長。
他講解著PPT,眼神則不時掃過臺下眾人。
邱高陽心中有了明悟。
這個人,似乎是精神系的超凡者,講PPT的同時還向臺下的眾人施展某種精神異能,讓記者們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邱高陽因為有黑夜女神的加護,所以在受到精神控制的剎那便清醒過來。
但在座的各位記者可都是普通人,在精神系超凡者面前可以說是毫無抵抗之力。
在馬科長的精神攻勢下,他們自然是對這份PPT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案件情況梳理完畢後,在場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
掌聲雷動下,馬科長起身向眾人鞠躬感謝,坐下後拿起手帕仔細地擦了擦自己的額頭,額頭上已全是汗水。
難以想象如果只是講個PPT會流這麼多汗。
“接下來是記者提問的環節,”安德森局長充當起主持人的角色,主持釋出會的下一項流程,“這次釋出會,我們邀請了全隆吉幾乎所有的報社媒體以及部分網路自媒體,非常感謝大家都能到場。各位記者朋友是來替我們的民眾發問的,所以不需要有任何顧忌。請各位舉手提問,我們的警員會依次把話筒遞給大家。”
這時前三排的記者們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簡直像是提前排練過似的,而後幾排零星幾個舉起的手自然是被合理的無視掉了。
“果然,前面三排組成了‘城牆’。”邱高陽放下舉起的手,皺起眉頭道。
“邱老弟,我看警方弄得蠻好的,你就別挑刺了。”坐在他旁邊的記者勸說道,“核州市居然藏了盜賊之神教徒,這誰能想得到?我估計都是放進太多難民的緣故。”
“老兄,這是我調查到的東西,”邱高陽將本子舉起給他看道,“這次解救出來的孩子共計有122名,其中三名家長在孩子丟失後都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這只是我瞭解到的,應該有更多的家長報過警——最早報警的那位家長時間是在今年一月份,但截至八月初孩子的下落依舊不明。直到這一次由國稅局介入後,警方才查了個底朝天。這麼多孩子之前一個都找不到,結果現在不到一個月全都找齊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邱高陽的語氣並不激動,反倒有些平靜。
坐在他旁邊的記者有些說不出話來,腦子裡似乎有兩股意識在打架,最後只能囁嚅道:“或許……或許警方是在下一盤大棋吧。”
“哪裡有拿孩子性命開玩笑的大棋呢?”邱高陽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釋出會上午十點開始,到記者提問環節已經是十一點。
安德森局長看了看手錶,現在的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分。
坐在前排的記者都是自己人,問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無需安德森局長回答,坐在他旁邊的下屬足夠應對了。
差不多到十一點半他就可以宣佈新聞釋出會結束,接下來再招待這幫肉喇叭去樓下的宴會廳吃頓算得上豐盛的午宴,在飯局上再和幾個大媒體的記者通通氣,這場鬧劇差不多就應該可以停息了吧。
這段時間全隆吉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安德森也是感到壓力山大。身邊少了林奇這種幹活利索的年輕人,總歸還是有些不適應啊。
安德森收回心思,繼續露出一副耐心聆聽的表情。
副局長回答完臺下第三排的記者的問題,接著示意下一個記者提問。
話筒被那名記者遞向隔壁座位的同行手裡,這時一隻手從後面伸了出來奪過這支話筒。
“不好意思,能讓我先提個問題嗎?”奪過話筒的那人開口說道,聲音沉穩。
安德森心裡咯噔了一下,不過笑容不變,開口道:“當然可以,不過請先告訴我你是哪家媒體的記者。”
“我是核州通訊社的邱高陽。”邱高陽拿著話筒道。
“原來你就是邱高陽記者啊,”安德森做出驚訝的表情道,“這次的邪教徒拐賣兒童案件是由你第一個報道的吧?我代表核州警局非常感謝你的及時報道。那麼你有什麼想問的呢?”
“安德森局長,此次警方共追回了122名被綁架兒童,”邱高陽拿起本子道,“根據我的調查,至少有三位兒童的家長在自家孩子丟失後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最早的一次報警是在今年的一月份。可為什麼直到八月份警局才找到這些孩子呢?當時怎麼也找不到,結果八月初國稅局介入後一百多名孩子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就全找到了?這其中是否有什麼原因?”
安德森局長心中罵娘,表面上則換上一副沉重的表情,斟酌了一會兒道:“針對你所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後續會進行調查,感謝你的提問。”
不料邱高陽沒有放下話筒,繼續問道:“這幾年來,核州市每天都有孩子被綁架,每天都有傷心欲絕的父母撥打警局的電話。但除了東區的父母,其他三個區的家長都找不回自己的孩子,安德森局長你說這是為什麼?
“盜賊之神教會在貧民區建了一所金碧輝煌的神殿,遠遠看去,美輪美奐。在座的各位記者同行平日裡不會去貧民區採訪所以不知道,這很正常。但西區的警員為什麼不清楚?
“想要建成這座神殿,至少要花三四年的時間和大量的金錢,而在這期間又有多少孩童被綁架?這次被追回122名兒童,又有多少沒被追回的?”
“謝謝你的發言,邱記者。這些我們後續會去調查的。”安德森打斷他的話道。
這個本地通訊社的記者是不是吃錯藥了,在直播場合拆老子的臺。
安德森道:“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這次新聞釋出會就……”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邱高陽舉起手,不待安德森示意,他繼續道,“案發當日,我是在晚上十點多接到一位熟人的電話,他告訴我西區貧民區有兒童拐賣事件發生,遇害兒童達19名。這位熟人還告訴我他已經向國稅局撥打了舉報電話。
“安德森局長,這是我最後的問題:我當時問了這位熟人為什麼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不報警而是向國稅局舉報,你猜他是怎麼回覆我的?”邱高陽看著他道。
安德森局長的臉色鐵青,拳頭捏得緊緊的。
負責直播畫面的工作人員立刻切掉鏡頭,示意直播結束。
“這次新聞釋出會到此結束。”安德森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的四名下屬都神色複雜地看了邱高陽一眼,接著跟在安德森後面離去。
邱高陽放下話筒,隨即感到一陣脫力。
剛剛他不單是在和警局局長對抗,也是在跟一名C級超凡者對抗。
安德森作為C級頂點的超凡者,即便沒有專精於精神側,眼神上的那種壓迫力依舊然讓邱高陽汗如雨下。
如果沒有黑夜女神的加護,他恐怕在提第二個問題的時候就說不下去了。
……
舒暢看著電視上的直播畫面突然中斷,安德森局長那張怒氣衝衝的臉突然變成了鳥語花香的公益廣告。
今天是週六,老媽在家,舒暢也已從馬丁先生家的托兒班畢業,現在是賦閒在家等上幼兒園的狀態。
梁茵本來開啟電視調到少兒頻道打算給舒暢看動畫片打發時間,但他自己拿著遙控器轉到了新聞臺。
這場核州警局的新聞釋出會直播從上午十點開始,警局局長安德森一開口便給這次釋出會定下了基調,舒暢看了一個多小時,期間打了好幾個哈欠。
馬科長準備的PPT和影片都十分精美,但並不觸及問題關鍵,純粹是隔靴搔癢。
本以為會這麼無聊的結束,不料邱高陽在最後來了這麼一段高能發問。
“勁吶!”舒暢讚歎道,不過還沒勁完直播便被掐斷。
邱高陽這麼幹爽是很爽,但記者的工作該怎麼辦呢?
不過對他而言工作或許已經不重要了,先保證自己不會背後連中18槍然後屍檢結果鑑定為自殺才是最重要的。
……
“邱高陽,你被開除了。”主編王先生打電話給邱高陽道,“因為你想逞口舌之快,結果現在核州通訊社的名聲都他媽臭了!你自己把工位上的東西收拾乾淨,然後滾吧。”
不等邱高陽回應,主編便氣呼呼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邱高陽放下手機,對於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
但如果不在釋出會上把這些問題問出來,他知道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自己孤家寡人一個,死了也就死了。
回到報社,在其他同事異樣的目光下邱高陽收拾完工位上的東西,抱著一個紙箱子走出辦公室。
“邱哥……”楊傑追了出來。
“好好工作,我先走了。”邱高陽笑了笑,走進電梯。
“我想和你一起走!”楊傑語氣認真道。
“和我一起去去哪?當流浪漢嗎?”邱高陽好笑道,“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不要像我這樣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團糟。”
他示意楊傑退出去,接著關閉了電梯。
電梯向下,邱高陽吐了口氣。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當務之急是找一份新的工作,否則很快他就會連房租都付不起。
叮。
電梯到達一樓。
邱高陽抱著紙箱朝門口走去。
下午的陽光正好,或許這是他最後一次踏入這棟報社大樓了。
門外,兩個黑衣人站在角落,似乎已等候多時。
看到邱高陽朝門口走來,二人將懷裡的手槍上膛,靜靜等待著。
顯然某位大人物已經沒有耐心等到邱高陽走到小巷子裡再放冷槍,而是選擇讓人直接在報社大門口開槍。
讓這位邱記者死在自家報社大門口,也能更清晰地傳達某種警告和訊號。
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地站著,確保邱高陽一露面便能立刻將其射殺。
他們身後,一個男孩的身影慢慢從陰影裡浮現。
“不好意思,我來接我的員工回去。”舒暢開口道。
隨即火焰升起。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