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混亂啊，一片混亂（1 / 1）
“你放屁”，多麼擲地有聲的三個字。
它透過話筒，順著無線電波，轉碼、編譯，最終從兩側牆壁上的揚聲器中播放出來，久久迴盪於小禮堂上方輕盈流動的空氣中。
大雅之言，所有人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後，馬導欻拉蹦了起來，轉身瞪向沈周，雷霆一指：“沈周，你不要在這裡給我大放厥詞。”
“快快快，快把話筒從他手裡拿走。”王院長也反應過來，指揮小禮堂的工作人員去搶話筒，接著又敲打下邊的學生道，“把手機都給我收下去，大家都有點集體榮譽感，不要什麼都拍，什麼都往網上放。”
一陣微小的騷亂，嘈雜四起。
“嗡——”
突然，揚聲器中傳出刺耳的嘯叫，十秒鐘後，嘯叫漸漸止息，取而代之是李教授的聲音：“大家不要亂，學術交流中有不同意見是很正常的事。”
他表現得很有風度：“王院長，請把話筒還給那位學生，我很想聽聽他要說些什麼。”
“這……”王院長一臉為難。
講臺下的學生們已有不少認出了沈周，互相交頭接耳，都興致勃勃地等著看熱鬧。
在李教授的強烈要求下，沈周獲得了繼續發言的機會，而他，會讓李教授後悔做出這個決定。
“我就是沈周，那個和大公司籤專案的學生，錢教授是我之前的導師，我一直很尊敬他。”沈周盯著李教授，眼睛眨也不眨，“所以，我希望你為自己剛才不恰當的言論道歉。”
李教授沉默了會兒，反問：“……什麼不恰當？”他故作不解，明明在笑，卻讓人感到渾身不適。
對於沈周而言，這幾乎就是在挑釁了。
“我是指你對錢教授的無端揣測、言語冒犯，你應該為此道歉。”他裝傻，沈周不妨把話說得更加直白。
李教授戲精地皺起眉頭，冥思苦想大半天。
“……哦，你是說那個。”他笑笑，“那不叫無端揣測，而是合理聯想。說實話，我也不願意懷疑老錢的人品，可俗話又說得好，上樑不正下樑歪……”
年輕人啊，還是年輕。
李教授不屑笑著，眼神中再也藏不住那針芒般細小的惡意，他和錢教授可不是什麼好同事，而是老冤家。
學術圈學術圈，既然是個圈，人情世故就必然排在第一位，至於學術水平和個人私德什麼的，都得往後稍稍。
可那老錢，偏偏是個榆木腦袋，都什麼年代了還要假清高，抓住他的一點錯處不放，哪怕他好言好語地相求，也一定要舉報他資料造假、學術不端。
還好他資歷老，頗有些人脈，才沒被搞下去。
反而是老錢他自己，得罪的人太多，被上層針對的時候沒人肯幫一把，這才被被剝奪教職，下放到這所犄角旮旯的破大學來。
老錢收的這個糊塗徒弟——聽說是個只會燒材料的庸才，連他十二歲的兒子都比不上——頭腦不好使，倒是挺護主，為了個已死之人，大庭廣眾之下給他難堪。
等著看吧，他會叫這毛頭小子後悔的。
“還有啊，小夥子……”李教授長嘆一聲，祭出大招，“你猜猜錢教授在燕京大學待得好好的，為什麼會被趕到這裡來，讓你撿漏當他的研究生？”
他自問自答：“因為錢教授不小心犯錯誤啦，一位教授、一名專家學者能犯什麼錯誤，就不用我說太明白了吧？”
無非是資料造假，學術不端唄，再嚴重點的，師德敗壞，騷擾女學生之類的……
沈周冷笑，笑得連揚聲器都為此抖了三抖。
“錢老師犯下最大的錯誤，就是遇到你這種巧言令色、翻弄唇舌的小人。”他咬字極沉，每個字都猶如大錘，咚咚砸在聽者的心上，“算了，你也不需要道歉了。如果錢老師還活著，聽你這種人道歉，估計也會覺得噁心。”
這話可謂是把人貶進了泥裡，李教授聲名赫赫，出門在外向來都是被捧著的存在，怎能忍受如此侮辱？
他的臉頓時氣成豬肝色。
“你、你你你……”漫長的停頓，大喘氣。
王院長一個頭兩個大，只想儘快結束這場鬧劇，以免傳播出去影響仕途，他邊勸李教授消消氣兒，邊把對方手中的話筒哄到手裡。
下一秒，就又被奪了回去。
“你有什麼資格和我這麼說話？一個三流大學的學生，只會燒材料的蠢貨，靠著導師留下來的東西談成個專案，還真覺得自己是個天才了？！我告訴你，你們學院所有的專案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我課題組的一個零頭！”
李教授風度不再，破了大防。
一番話全地圖AOE輸出，既罵了鄱科大，又罵了物理學院，還罵了王院長、馬導、以及臺下的全體學生。
頓時，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除了沈周。
他冷眼瞧著李教授醜陋的嘴臉，嗤笑：“我可不是隻會燒材料的蠢貨，等著吧，以後有的是你生氣的時候。”
“你特麼……”
李教授把話筒一摔，擼起西裝袖子就要衝過去和沈周幹架，吵不過就打，拳拳到肉，這才是男人的浪漫。
沈周不躲不避，就站在那兒候著。
季哥看傻了眼，拽了拽沈周衣袖：“哎，沈周。這不好吧……我說，這不好吧？”
其他的學生也都看傻了眼。
短短几分鐘，他們一會兒跟著沈周唾棄李教授，一會兒跟著李教授鄙視沈周，一會兒又為沈周的不卑不亢大聲叫好，等看見李教授氣得跳腳要打架，他們也被感染得熱血沸騰，滿臉通紅想要參與進這場激情的互毆。
甚至有人私下設起賭局，賭到底是李教授寶刀不老、殺沈周於鐵腕之下，還是沈周年輕力壯、滅李教授於拳風之中。
可惜啊可惜，他們期待的大戰沒能到來。
王院長忍無可忍，邊大叫著“夠了”，邊跑上去把李教授攔了下來，然後嘶吼地指揮其他愣住的工作人員，讓他們快點兒控制住事態。
混亂啊，一片混亂。
五分鐘後，李教授被兩個人架著“請”出小禮堂，半個小時後，被導員三令五申不許出去胡說亂說的學生們終於可以解散。
季哥捧著心口，還沒緩過氣來。
“沈周，你真是個勇士。”
“可惜了。”沈周答，“我還想摟他一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