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噦(1 / 1)
秋天,白日燥熱未解,夜裡卻還是涼的。
沈周衝過澡,披了件薄外套,出去與季哥一起吃燒烤,雖然學校兩萬元的獎金還沒下來,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提前消費慶祝一下。
“爽,太爽了沈周。我看你發論文比我自己發都快活。今兒下午我偶遇馬導,看見他顫顫巍巍,氣得連路都走不穩了。”季哥吃燒烤喝啤酒。
他在馬導手下待了四年,起碼受了三年半的折磨,雖然平日裡表現得風輕雲淡,但其實他內心深處那個恨啊……
可以說,實驗室的所有人形牛馬中,最恨馬導的就是他了。
所以這次馬導吃大憋,沈周還沒怎麼,他先痛快地大口喝上了,嘰哩哇啦訴苦不停。
“馬導那個老東西,簡直就不是人。年年收研究生,畢業了幾個?非得是運氣爆棚能燒出好材料、還能把馬導舔的服服帖帖的奇人才行。偏偏學校就喜歡他這種教授,親爹似的護著,呸,噁心。”季哥一連造了兩瓶啤酒,有點上頭。
“誒,再來幾瓶酒。”他大喊。
老闆娘很快拎了四瓶過來,沈周皺眉看著,擋回去兩瓶,勸道:“喝酒傷身,還是少喝點吧。”
這段時間忙著做大論文,連軸轉了好幾個白加黑,恰好前兩天論文見刊,學校又許諾了一筆獎金,他們就以此為契機,出來放鬆放鬆。
但沈周沒想到,季哥竟會情緒激動到了近乎失控的地步,又哭又笑又喝的,看著嚇人。
他一勸少喝點酒,季哥頓時哭得更兇。
“沈周,你不懂。你不懂啊,沈周。”季哥哐哐捶著胸口,引來周圍食客許多注目,“喝酒傷身,但是不喝酒……傷心吶!”
說著,咕噸咕噸又是小半瓶。
喝完,忽然神情一凝,不哭也不笑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周,直盯的沈周心中發毛,才開口說話。
“沈周,你才來,不知道馬導的厲害。他那人小心眼又記仇,睚眥必報,十分噁心。你剛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馬導要整你,因為你以前跟著錢教授,而馬導最嫉恨錢教授,他比不過錢教授,就想在你身上找存在感。”
季哥咕嚕咕嚕說了好長一段話,停下來喘了口氣,又說:“媽的,這和那種自己陽痿就折磨女人的老變態有什麼區別。”
沈周一口羊肉串噎在嗓眼裡,差點沒噎死。
品品季哥的比喻,又覺得還挺形象,一時間,心情十分複雜。
“沈周啊,你現在把那老登逼急了,他指不定會狗急跳牆,用下三濫的損招來對付你,你可得小心啊。”季哥語重心長。
然後,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突然口吐黃水,面朝下砸進一大盤燒烤,暈厥過去。
沈周看著那堆嘔吐物,震撼失語。
周遭此起彼伏響起了噁心嫌棄的聲音,燒烤店人美心善的老闆娘匆匆趕來檢視情況。
惡臭撲鼻,一地穢物,老闆娘臉色難看的想罵人,但一看沈周昂著張俊嫩的帥臉、憂愁的眼睛裡滿是歉意,她頓時又把罵人的話收了回去。
“我來收拾我來收拾,你趕緊把你朋友搬走。”
“不好意思啊老闆娘,我會賠償你損失費的。”
聞言,老闆娘執意要和沈周加個微信,沈周則是堅持當場轉了賬,免得生出更多瓜葛。
正當他發愁如何把季哥弄走時,熟人來了。
“誒怎麼回事,老闆人呢?”
店門口走進個二代公子哥,公子哥身後跟著個嬌俏小姑娘,沈周定睛一看,竟是室友和他的不知哪位女性朋友。
室友走進來,也看見沈周。
兩人對視良久,沈周忽然殷勤地笑了,用眼神瘋狂暗示他幫忙搬一下那個醉酒昏厥的人。
“呃。”室友掩住鼻子,不太情願,“……好吧。”糾結半晌,還是妥協了。
他請示過身後那位小白花似的妹子,得到同意後,便與沈周一起搬動死人般的季哥。
臭臭的醉鬼邋里邋遢,嫌惡的聲音此起彼伏,兩個大男人搬得滿頭是汗,為了緩解尷尬,他們東拉西扯地閒聊起來。
“哥們,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沈周率先發問。
“我怎麼不能到這兒來?”室友反問。
“沒怎麼。”沈周搖搖頭,“就是感覺不符合你的消費水準。”
“你這話說的,富哥就不能吃燒烤啦?”吭哧吭哧把醉鬼搬到門外,室友擦了把汗,回頭偷瞄了眼小白花妹子,笑容幸福,“主要我女朋友愛來這兒,她一個月生活費就一千,吃飯又非得AA,我不得遷就遷就她。”
“唉……”室友搖搖頭,“遇到她之前,我都不知道居然真有人能靠一千塊活三十天,太慘了,我可得對她好點。”
沈周無語,他這個曾經每個月只有三位數預算的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搖來輛出租,和爛醉的季哥一起返校,不再關注身後那對“風流富少愛上窮酸灰姑娘”童話的現實版。
出租不能進校,沈周廢了半條命,才將季哥拖回宿舍,找到鑰匙開啟門,先坐椅子上歇口氣,再從床上找條毯子給季哥兜了個嚴實,沈周自認為仁至義盡,頂著一身酸臭離開了這裡。
半夜,季哥頭痛欲裂地醒來,睜眼看見一片黑,還以為自己嘎了躺太平間了。
爬起身左右一看,才發現是自己宿舍,坐地上揪著小毯愣了半晌,突然打了雞血似的跳起來,連滾帶爬跑到廁所拉屎。
馬桶抽水聲,淋浴聲……
半小時後,季哥將自己收拾出了個人樣,爬到床上翻來覆去十幾分鍾睡不著覺,乾脆披了件衣服到外邊走走。
凌晨三點,學校裡基本只能看見巡邏的保安。
季哥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竟走到物理綜合實驗樓下,抬頭看去,一排排黑洞洞的視窗中,他們那間實驗室居然還亮著燈。
這麼晚了會有誰在?
給馬導當燒爐工雖苦,但由於白天被壓榨得太過、他們基本都沒有過夜實驗的習慣,也就沈周剛來的那段時間,迫於馬導淫威不得不當個白加黑的牛馬。
季哥心生好奇,進了實驗樓,刷卡上電梯。
電梯外,走廊空蕩,腳步聲傳出很遠。
季哥剛走沒幾步,就瞧見實驗室的燈光突然被人關上了,他停住,站在那裡看,等了大概十分鐘,也不見有人從黑暗的實驗室裡出來。
……壞了,不會是撞鬼了吧?
季哥打了個寒噤,俶爾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