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決與擇（1 / 1）
石乙的身體在藍銀皇魂骨的瑩潤藍光中逐漸癒合，相思斷腸紅的藥力化作赤金絲線在經脈中穿梭。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蟄伏的力量盡數釋放。剎那間，磅礴的殺氣如同血色巨浪衝天而起，殺戮之都的墮落者們被這股威壓震得五體投地，連呼吸都凝滯在喉嚨裡。
千鈞領域與修羅領域交疊展開，方圓百丈的地面突然下陷三寸。八臂修羅法相在石乙身後拔地而起，每隻手臂都握著由殺氣凝結的血色巨劍。他雙足踏碎青石，千鈞之力順著脊椎湧入劍鋒，空氣被壓縮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第八魂技：萬鈞震，修羅獄！“
暗紅劍氣裹挾著空間碎片轟然炸開，殺戮領域如水晶穹頂般迸裂。唐晨的軀體在震盪波中寸寸崩解，九顆猙獰的蝙蝠頭顱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一道血影從唐晨脊椎裂縫中竄出。
“想跑？晚了。“石乙獰笑著翻轉劍柄，坍縮的領域突然倒卷。正要遁入虛空的血紅九頭蝙蝠王如同撞上無形壁障，被萬鈞重力死死按進龜裂的地面。
暗紅漩渦絞碎最後一聲哀嚎，漫天血雨被劍氣蒸成猩紅霧氣。當塵埃落定時，石乙仰躺在放射狀裂痕的中心，雙臂呈詭異角度反折，卻仍死死攥著無堅。三十丈外，唐晨破碎的胸膛汩汩湧出血沫，渾濁淚水在血痂密佈的臉上衝出兩道溝壑。
“小西……“這聲呢喃彷彿用盡了最後氣力。
藍銀皇魂骨在石乙右腿氤氳著藍光，石乙咬碎後槽牙將扭曲的腕骨扳正，冷汗混著血水滴落在地面騰起一絲青煙。遠處漂浮的血色魂環突然震顫，似乎像是九道蝙蝠虛影在光環中痛苦掙扎，不遠處還有一塊血紅妖異的骨頭。
“年輕人……“唐晨突然向前傾倒，右手深深摳進地面裂縫，“帶我去見……海神島……“
石乙用無堅撐起身體，藍銀皇右腿骨的光芒順著指尖纏繞住唐晨殘破的身軀。魂力探入的剎那，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具身體早已是蛀空的朽木，每一處臟器生機殆盡，彷彿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僅憑一股執念在支撐。
“只有最多三日了。”
石乙抹去嘴角的血漬，將魂力全部注入藍銀皇右腿骨之中，全力壓制著唐晨體內暴走的暗傷。正當他準備起身時，身後突然爆發出滔天血光。血紅九頭蝙蝠王的魂環與那塊妖異的魂骨竟自主升空，九顆頭顱的虛影在光環中尖嘯著撲來，彷彿要將一切吞噬。
石乙反手擲出無堅，劍鋒卻在觸及魂環的剎那被彈開。血色光環突然坍縮成拳頭大小的光球，內部隱約可見微型蝙蝠瘋狂撞擊壁壘。那塊妖異魂骨化作流光沒入光球之中，光球表面浮現出細密的修羅魔紋，九頭蝙蝠的虛影在符文壓制下逐漸消散。
“居然是……神賜魂環？”石乙瞳孔收縮，心中震撼不已。他伸手觸碰光球的瞬間，殺戮之都上空突然降下血色光柱，強大的殺氣讓無數墮落者的屍體匍伏在地。石乙眉心處的修羅魔劍紋在額間亮起，腦海中響起冰冷的神諭：“修羅九考第七考，戰勝殺戮之王，奪回修羅魔劍完成。獎勵：修羅親和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獲得血紅九頭蝙蝠王本源魂環、魂骨，修羅魔劍的使用權。”
光球突然化作血色漩渦，將石乙捲入其中。他感覺全身骨骼被萬鈞重力碾碎重組，九道蝙蝠尖嘯在精神之海中此起彼伏，彷彿要將他的靈魂撕裂。然而，石乙咬牙堅持，任由這股力量在體內肆虐。
當血色光柱消散時，石乙的右臂已覆蓋著暗紅骨甲，九道蝙蝠紋路在甲面遊走，額頭之上浮現的頭骨也氤氳著血色光芒。新生的十萬年魂環懸浮身後，卻非尋常的血紅色，而是纏繞著修羅魔光的暗金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沒想到那在精神之海中不停響起的尖嘯反而將頭骨淬鍊得更為強大，雖說並沒有出現新的技能，但級別卻是實打實的十萬年級別。”石乙心中暗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他看向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唐晨，從魂導器中取出幾片龍芝葉，藍銀皇的魂骨也隨之亮起。石乙運轉魂力，以控鶴擒龍之法將唐晨整個人攝起，並不斷為其注入藍銀皇魂骨的力量。溫和的魂力如涓涓細流，滋養著唐晨殘破的身軀。
唐晨緩緩睜開眼睛，目光中滿是感慨之色：“精妙的手法，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石乙。”石乙回答道，語氣平靜而堅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唐晨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石乙，你不僅救了我，還完成了修羅神的考驗。”
石乙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遠處，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唐晨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低聲問道：“波塞西……她還活著嗎？”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彷彿害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石乙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波塞西前輩一直在海神島等你。”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唐晨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思念，低聲呢喃道：“這麼多年了……她……”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唐晨前輩，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石乙問道，目光中帶著一絲探尋。
唐晨沉默片刻，隨後堅定地說道：“我要去見波塞西，完成我未了的心願。石乙，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都無法清醒過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釋然，彷彿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被搬開。
石乙搖了搖頭，淡淡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做這些也不是為了您。唐晨前輩，您放心，波塞西前輩一直在等您。”
唐晨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石乙輕聲道：“你放心，到了海神島，我會交出修羅魔劍。”
石乙微微一笑，看向唐晨道：“得罪了，前輩。”
話音未落，石乙抬手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唐晨托起。兩人一同朝著殺戮之都的出口走去。街道兩旁的建築依舊破敗不堪，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那些曾經囂張跋扈的墮落者們，此刻卻匍匐在地，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走著走著，石乙便看到一個匍匐在地的身影。黑紗女子，曾經是殺戮之都的掌控者之一。此刻，她卻如同螻蟻般蜷縮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
石乙玩味地走到黑紗女子身前，微笑道：“現在，我能當這殺戮之都的主人了嗎？”
黑紗女子的身體輕顫，聲音中帶著恐懼與敬畏：“主……主人。”
石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道：“看好殺戮之都，一切照舊，明白嗎？”
“明……明白……”黑紗女子低聲應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石乙不再理會她，帶著唐晨走出了殺戮之都。
數日後，海神島。
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水霧掠過礁石群，波塞西手中的權杖突然迸發出湛藍神光。她轉身望向天際線時，突然渾身劇震。
“前輩？“水冰兒慌忙扶住突然踉蹌的波塞西，發現素來端莊的海神鬥羅波塞西此刻竟連指尖都在戰慄。
雲層破開的瞬間，石乙踏著虛空而來。當看清他手中提著的人影時，波塞西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張慘白的面容，與自己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漸漸重合。
“小西……“唐晨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卻清晰。
波塞西手中權杖重重落地，九枚魂環沖天而起，瞬間來到了石乙與唐晨的身邊。她的目光落在唐晨身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痛苦。
感知到唐晨體內的生機破敗，波塞西的目光瞬間落在了石乙的身上，話未出口，唐晨輕聲道：“小西，這不怪他，我深陷神考無法自拔，還是他將我救了出來，用魂力維持著我的生命，我才能再見到你最後一面。”
聞言的波塞西眼眸瞬間柔和了起來，紅著眼眶看著石乙點了點頭。
“好了，年輕人，把我放下吧，我想和小西單獨度過最後的時間。”唐晨朝著石乙輕聲道。
石乙點了點頭，用控鶴擒龍讓唐晨投入了波塞西的懷抱。他轉身朝著海岸邊的水冰兒走去，將這片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
唐晨渾濁的瞳孔突然清明，顫抖的手指撫上波塞西的臉頰：“你的藍髮……還是那麼美……”
波塞西的淚水無聲滑落，她緊緊握住唐晨的手，聲音哽咽：“唐晨，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唐晨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痛苦，低聲道：“對不起，小西……我被血紅九頭蝙蝠王控制，迷失了自我……如果不是石乙，我可能永遠都無法清醒過來……”
波塞西搖了搖頭，淚水打溼了她的衣襟：“不要說對不起……能再見到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唐晨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緩緩閉上了眼睛，依靠在波塞西的懷中，失去了藍銀皇魂骨的支援，他的身體逐漸失去生機。
波塞西抱著唐晨緩緩坐在礁石之上，看著唐晨漸漸蒼老的面容，淚水無聲地滑落。
三日後，當水冰兒與石乙再次看到波塞西，二人不由面露驚訝之色。
此時的波塞西已經成為了一個老者的形象，她的藍髮已染上了歲月的霜白，眼角的皺紋如同海浪衝刷過的礁石，深邃而滄桑。她的目光依舊如海般深邃，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寧靜與釋然。
波塞西緩緩抬手，一枚古樸的魂導器出現在其手心當中，“這是他留給你的東西。”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石乙朝著波塞西緩緩躬身，鄭重地雙手接過魂導器。
“希望你能完成他未走完的路。”波塞西的目光落在石乙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期許與欣慰。
“多謝前輩。”石乙耐著心中的激動，微微躬身，聲音堅定而有力。
當石乙直起身子，波塞西的身影已然悄然離去，彷彿融入了這片天地之間，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海洋氣息縈繞在空氣中。石乙微微一愣，心中湧起一絲悵然，但很快，他的思緒被耳邊響起的那道冰冷神諭打斷。
“修羅九考，第八考，決與擇。”神諭的聲音如同寒冰般刺骨，簡短而冰冷，卻蘊含著無盡的深意。話音剛落，那聲音便如風般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石乙眉頭微皺，心中有些困惑。這第八考的提示如此簡短，甚至沒有任何具體的指引，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捉摸其中的含義。
察覺到石乙神情的變化，水冰兒輕聲問道：“怎麼了？小乙？”她的聲音溫柔而關切，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
石乙微微搖了搖頭，沉聲道：“沒什麼，只是我的第八考已經出現了。”
聞言，水冰兒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憂慮。她深知修羅九考的兇險，尤其是石乙此前在殺戮之都的經歷，若非朱竹清留下的相思斷腸紅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石乙恐怕難以在那場生死之戰中全身而退。而石乙自己也明白，若非他對唐晨的過往有著足夠的瞭解，恐怕也難以在那一戰中取得勝利。
“只是，第八考雖然出現，卻沒有任何具體的內容，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決與擇。”石乙看著水冰兒，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思索。
“決與擇……”水冰兒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細細品味著其中蘊含的深意。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也在試圖解讀這簡短卻沉重的考驗。
水冰兒抬眸看向石乙，輕聲問道：“小乙，這個考驗是在剛才出現的嗎？”
石乙點了點頭，目光緩緩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魂導器上，沉聲道：“就在……”
“就在什麼？”水冰兒追問道，眼中帶著一絲急切。
“就在波塞西前輩將這枚魂導器給我的時候。”石乙低聲說道，目光凝視著手中的魂導器，彷彿在透過它看到更深層的意義。
他將精神力探入魂導器之中，發現除了那柄散發著凜冽殺氣的修羅魔劍外，還有數枚魂骨靜靜地躺在其中。這些魂骨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顯然都是極為珍貴的寶物。
“決與擇，先決後擇是為利，先擇後決是為義，昊天宗嘛。”石乙輕聲自語，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似乎已經明白了這第八考的深意，心中卻也因此而更加沉重。
聽到石乙的話，水冰兒也面露恍然之色。她明白，唐晨雖然只是石乙考驗中的一環，但這枚魂導器中的魂骨卻是唐晨畢生收集的珍寶。而如今的石乙，恰好還缺少軀幹骨與一枚左腿骨，而魂導器中的那三枚十萬年魂骨，正好能夠滿足他的需求。
“小乙，這第八考，或許正是要你在利益與道義之間做出選擇。”水冰兒輕聲說道，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與堅定。
石乙點了點頭，目光深沉。他知道，這第八考不僅僅是對他實力的考驗，更是對他心性與抉擇的磨礪。而他，必須在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上，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