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泥窪(1 / 1)

加入書籤

“江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呼家樓#10】的隧道里傳來。

看到港哥的身影,夕陽的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夕陽臨走前,子豪再次表達了自己不能陪同前往的歉意,但他還是不放心剛剛甦醒的夕陽一個人獨自去南區,便說要安排個人陪他。

港哥開著一輛車身1米多長,只夠兩個人座在車斗裡面的小礦車慢慢駛來,一個受力槓桿安置在車尾,當車速減慢時,使勁按壓槓桿便可以繼續蓄力前進。

這種小礦車在六號線,屬於封存落土的老古董,但在北區,還是正值當打之年的實用交通工具。

在去往治安組織的路上,夕陽曾給滄海講過他在十號線的奇遇。堅持要送夕陽最後一程的滄海,第一次見到了故事裡的港哥真人,馬上也笑著打起招呼。

“夕陽,那我聽你的話,回四號線,不過你也答應我,一定不要再像上次一樣冒險了。”

“放心,我是去治病的,不會亂來的,你別擔心。”

“嗯,還有...”說著滄海的臉龐忽然紅了起來,“你以後,不能再對別人說那樣的話了。我,我走了。”

還沒等夕陽再說什麼,滄海便扭頭跑進了來時的隧道。

夕陽看著滄海的背影,他開始再次思考暴風雪時,滄海對自己說話時的口型,滄海那句最後的叮囑,也反覆在夕陽的腦海中迴繞,加上她原本就極有磁性的嗓音,夕陽的整個腦子都有點酥麻酥麻的。

忽然滄海那本歌詞集裡的一句話,閃過了他的腦海,他猶豫了片刻,衝著滄海的背影大喊:“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種病!”

他看到滄海忽然停下了腳步,之後慢慢轉頭看向自己,隧道里的光線很暗,夕陽看不到滄海的表情,但他知道,滄海笑了,笑得很開心。

港哥見夕陽忽然大喊,以為發生了什麼,連忙從礦車裡跑了出來,但只看到夕陽紅著臉龐,一個勁兒地在原地傻笑。

夕陽見港哥過來連忙打起招呼,再一轉頭髮現滄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隧道的盡頭,此時他的心裡像是憋了太多話要說,便把他和滄海的前前後後都講給了港哥聽。

手臂完全不能動彈的事情,早已被他忘在了腦後,身體一個踉蹌,差點便要摔個跟頭,港哥見狀,連忙攙扶起夕陽坐進礦車。

“我好羨慕江哥,快教教小弟我,我也想追這麼漂亮的老婆。”

港哥小小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眨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彷彿比夕陽還要開心。

而此刻的夕陽也深深受到港哥笑容的感染,彷彿把他內心的快樂又放大了幾倍似的,他巴不得馬上治好病,回來去見滄海,“港哥我可太喜歡你了,咱倆先去辦正事,回來我這事兒要真成了,好好給你覆盤學習一下。”

“都聽你的江哥!”

港哥說罷壓緊動力杆,礦車便向前方十號線的隧道駛去。

礦車的速度很快,駛離東區最後一站【大紅門#10】後,因為前方已經沒有居民生活的緣故,整個隧道里,很快就只剩下車輪劃過鐵軌產生的金屬碰撞聲。

隨著隧道逐漸開始變暗,港哥從兜裡掏出一顆彈性十足,質感咕嘰咕嘰的,被稱為亮光果的淡黃色果實。

果實的大小是單手剛剛可以握住的程度,一種黏性的熒光汁水,正從果實的根蒂處慢慢分泌出來。

港哥將上半身探出車頭,手掌用力一攥,隨著一聲汁水噴湧的噗嗤聲,果實便被牢牢地粘合在車頭上。轉眼間,車頭的視野在亮光果汁液的照射下,擴充套件到了十多米開外的地方。

夕陽見港哥開車十分穩當,便在車上翻看起治安組織的線路手冊,裡面介紹,十號線的南區僅有一個站臺,名叫【泥窪#10】,據說站臺附近經常會傳出悠揚的曲調。

較為昏暗的隧道,以及礦車加速後打在身上的涼風,不禁讓夕陽後背起了一股冷汗,他看向一如既往掛著笑臉的港哥,壯著膽子詢問起港哥,有沒有聽過什麼十號線的鬼故事。

“我小時候,要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想到第二天醒來就要餓肚子,就會害怕地睡不著覺。”

港哥說著,眼睛裡的微光漸漸暗淡下來。

“沒事,以後你不用再害怕了。”

夕陽用左手使勁拍了拍港哥的肩膀,港哥點了點頭,回頭笑著向夕陽說道,“有豪哥和江哥在,我啥都不怕。”

夕陽回想起港哥之前不懼高宇威脅的勇敢模樣,一股莫名的勇氣同樣襲上他的心頭,他用左手穩穩地壓緊動力杆,幾分鐘後,亮光果照向遠方的光暈中,出現了寫有【泥窪#10】字樣的站臺。

悠長的曲調正從站臺的地下緩緩流出,整個站臺也彷彿在五線譜上一般,給人一種隨著音樂緩慢擺動的錯覺。

【泥窪#10】站臺通向地下空間的入口,沒有人把守。港哥停車後先去偵察,夕陽單臂用力,半個身子剛翻出礦車,忽然咣噹一聲,覆蓋著冰膜的右手藉著慣性,狠狠敲在了車壁上,立刻留下了一個手掌型的冰印子。

正在夕陽還對著冰印子看的晃神之時,港哥已經滿頭大汗地從站臺上跑了回來。

“來,港哥,看你熱的。”

夕陽將獸皮護臂從右臂上慢慢褪下,隨著白色的寒氣不斷散發而出,周圍的溫度馬上降了下來。港哥臉上燥熱的表情也頓時得到了舒緩,甚至不禁發出了哼哼的享受聲。

“喂,你們兩個,來我們南區幹什麼。”

這時一個女孩的聲音突然出現,隨即聲源處馬上傳來了幾聲急促的音調,緊接著,夕陽和港哥的腳下,突然生出了幾條由碎石組成的枝條,他們彷彿有生命一般,枝幹的頭部高高昂起,像是隨時就要準備攻擊一般。

“我們沒有惡意哈,是張楚翹讓我來找她的。”

夕陽見來者不善,立即將張楚翹的名字報了出來,很快,站臺的深處,就跑出來了一個膚色黝黑的小姑娘。

“楚翹姐讓你今天來救她的?!”

小姑娘的語氣在聽到張楚翹的名字後,從剛剛的小心翼翼變得一下開啟了話匣子似的,“那你快跟我來,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小姑娘的個頭和港哥接近,眼神裡透著古靈精怪,和兩個馬尾辮搭配在一起,顯得十分靈動,她的手中揮舞著一根細長的桿狀物,示意兩人快點兒過去找她。

剛才頗有敵意的碎石枝幹,因為失去了音樂的吹奏聲而再次潛回了地下,夕陽給港哥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牢牢跟緊自己。

“你叫楚翹姐,那你是張楚翹的,妹妹?”

看到小姑娘同樣黝黑的膚色時,夕陽的腦子裡便已經猜測出了她和張楚翹的血緣聯絡。

“嗯,我叫張楚妙,你們應該是北區的吧?我姐為什麼挑你們倆來救她?”

張楚妙見兩人來到了自己面前,明亮的雙眸迅速在兩個人身上掃視起來。

夕陽還在思索對方話裡的救,是什麼意思,港哥便驚訝地瞪著小眼睛,大聲地問道,“你咋看出來我是北區人的?”

“十號線裡,還有誰會用那種噁心的東西做光源?噫噫噫,看著就渾身難受!”

“亮光果很有用的,只不過,不好吃罷了。”

張楚妙白了一樣憨笑的港哥,慢慢嘆了一口氣,故作深沉地搖了搖頭,隨即帶領兩人從站臺前往通向地下的石梯隧洞。

三人向下走了幾十節臺階,眼前出現了一扇碎石組成的石門。

張楚妙再次掏出了之前那個細長型的桿狀物,舉到自己的櫻桃小嘴前,在吹奏了幾個不規則的音調後,石門應聲分裂成了五份,像是聽到了某種命令般,逐漸縮排了四周的巖壁之中。

“之前我好像看你姐也吹過這種東西,貌似是可以用它來控制液體金屬,額,你們這裡好像是叫流光液。”

“這叫引石笛,南區的人都會吹的。待會你倆走路小心牆上的石脈,千萬別碰到他。”

張楚妙收起這個叫做引石笛的樂器,故意壓低聲音地說道。

這時港哥輕輕地拍了拍夕陽的肩膀,夕陽順著港哥打著哆嗦的手指,看向遠處的巖壁,一條足有半個車廂寬度的岩石帶,像是有生命般,貼附在牆上緩慢蠕動,不時會有碎石從岩石帶經過的地方滑落下來。

牆上每隔五六米,還設有一個蜂窩狀的小洞口,裡面正在傳出之前在站臺曾經聽到的悠揚旋律,一時間,視覺和聽覺的新發現,不禁讓夕陽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個,張楚妙,難道那個牆裡在動的就是你說的,石脈?”

夕陽對於軟體類的生物本能地排斥,面對眼前這一大坨像是一條大蚯蚓似的,緩慢蠕動的岩石帶,他的太陽穴已經開始突突突地一個勁兒狂跳。

“小點兒聲!咱們說話也會透過這些傳音口傳下去的,要是被樂團發現我帶你們進來,今天我姐恐怕就徹底沒救了,你們到底想不想救我姐啊?”

張楚妙大大地給了夕陽一個白眼,語氣也變得愈發不耐煩起來。

“我有點兒沒弄懂,我聽說這南區不就是你們張家的嗎,是有人造反了?要謀害你姐?”

“合著你什麼都不知道呢?今天進行的是區長接任儀式,單靠樂團已經驅使不動我爸為區裡供能了,到時候整個南區都有可能塌陷的,樂團為了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今天就要讓我姐去接我爸的班。”

夕陽聽罷抓住了張楚妙的手腕,拉住她停了下來。

“你說,這個岩石帶,是你和張楚翹的老爸?”

夕陽儘可能地壓低聲音,但牙齒難以自己地上下打架聲,也變得更加清晰。

“嗯。算是吧。”

張楚妙靈動的眼裡頓時沒了光亮,她用餘光瞟了一眼仍在緩慢移動的岩石帶群,便馬上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吹奏引石笛時,儘量保持音調處於平穩低沉的音域之中,任何尖銳的音色,都可能造成區長環繞時出現脫軌的棘手情況,屆時請及時通報中音樂團。

每隔三個月,區長的巖柱會短暫進入活躍期,屆時任何笛聲將不起作用。——《引石笛入門指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