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雄心猶在(1 / 1)
五天後,王寧就有些受不了,把程處玉叫到自己面前,苦笑著說道:
“處玉啊,好好的閨女不能總是上房揭瓦,還帶著延年和延順還有延瀾,你看就這幾天,延年和延順都被抽了幾頓了?”
“兄長,您是不知道啊,在家裡,阿孃不是叫我今天學繡花就是叫我明天學字畫!要不是來的是您這裡,阿孃都不讓我出門!可把我憋壞了啊!”程處玉一臉討好的對王寧說道。
“聽曼玉說程伯伯都給你選好夫君了?該學還是要學的!”王寧勸道。
“我才不學,要我繡花還不如要了我的命呢,人我也不嫁,阿耶給我找的夫君是個書生,二兄偷偷帶我去看了一眼,瘦得跟竹竿似的!
長得跟就猴似的!
阿耶要是真打算把我嫁過去,我就先帶人把他打成殘廢,這樣阿耶就不會把我嫁過去了。
這還是二兄給我出的主意,說兄長您當初和大兄就是這麼對付鄭家的人,才把長樂嫂嫂騙到家裡來的!”程處玉一臉得色。
王寧伸手揉揉眉頭,半響後才無語的說道:
“你要是真的帶著人去把人給打成殘廢,以後誰還敢去程家說親!
要是真不想嫁就去和程伯伯說,你不想嫁,他還會逼你不成?”
“我就是這麼說說嘛,阿耶才會逼我呢!”程處玉又高興起來。
王寧也有些無語,這丫頭心底倒是不壞,只是從小被程咬金捧在手心裡,性子難免有些跳脫,也許嫁進將門才是最合適的。
聽程處玉說起程處亮,便問道:
“處亮回來了?”
“嗯,回來了!就在莊子裡!”程處玉點點頭。
王寧點點頭,說道:
“難得處亮也在長安,我也去找程伯伯敘敘舊,去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咱們回程家莊子!”
去程家自然是一大家子都去的,次日一大早天剛剛亮,王家龐大的車隊離開莊子,晌午時分才到長安北郊的程家莊子。
程家莊子不算大,只有六七百戶人家,但這六七百戶,幾乎每戶都有一人是程咬金的親兵,可以說程家莊子直接把莊子兩個字去掉也是完全可以的。
莊子三面環山,一面臨河,地勢險要,沿著小河轉過山口,就看到莊子中央一座巨大的宅院。
長安的盧國公王寧常去,這裡卻不常來,到了大門口,程咬金和崔氏竟然在門口等著,他連忙從馬上下來,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見過程伯伯!程伯母!”
“行了,自己進去!”
程咬金有些嫌棄的伸手把王寧扒拉在一邊,朝著馬車上下來的王延年和王延順伸出來,一臉笑容的說道:
“延年、延順,快來給程爺爺看看長高了沒有!”
“程爺爺!程奶奶!”
兩個孩子倒是有模有樣的行禮。
這時,程處玉也從馬車上跳下來,朝著程咬金大聲喊道:
“阿耶!阿孃”
看著兩個孩子,再看看自己已經十五歲的女兒,程咬金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崔氏也是扶額不忍直視。
“程伯伯!程伯母”
“程伯伯!程伯母!”
獨孤曼玉、李麗質、高陽等人也從馬車裡出來,齊齊向程咬金和崔氏行禮。
看著獨孤曼玉、顏如玉等人懷裡抱著的孩子,崔氏臉上才有了笑容,朝著幾人招招手:
“先進去!先進去!”
進了門,幾個小的就跟著程處玉不見了蹤影。
崔氏讓管家去準備飯食,自己帶著獨孤曼玉等人去客房安置。
王寧跟著程咬金來到客廳,落座後,程咬金才笑著問道:
“你小子從蘇州趕回長安的第二天去見了陛下,然後就火急火燎的帶著人回三原了,連老夫家裡都沒去!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伯伯,是陛下讓小侄回三原待著!”王寧苦笑著說道。
“果然如此!你小子來這麼一遭,可把某些人嚇得不輕啊!”程咬金說道。
“程伯伯您不也回程家莊子躲清閒來了嘛!”王寧說道。
“這兩年老夫在長安除了上朝,就是和一群老兄弟飲酒作樂,老夫回了程家莊子可沒有你那麼大動靜!
你小子就不該回來!”程咬金無語的說道。
“小侄在蘇州天高皇帝遠的,哪裡知道朝廷上發生了這些事,您在信裡又不說,小侄不放心,只能回來看看!”王寧尷尬的說道。
“就是自己蠢,老夫自己都裝做沒看見這些骯髒事呢,怎麼跟你說?
你不知道才好呢,就在蘇州老老實實的待著,等這些事完了,再回來屁事沒有!”程咬金沒好氣的說道。
“程伯伯,陛下連皇后娘娘都瞞著,晉陽殿下去了蘇州您又不是不知道,還是皇后娘娘支去的,小侄不回來能行嘛?”王寧一臉苦笑。
“皇后娘娘關心則亂,其實這事壓根就不算什麼大事,陛下何等人物,太子就是造反,他也只會高興!覺得太子殿下有野心,說兩句大逆不道的話又有何妨!”程咬金感嘆著說道。
“程伯伯,還是您看得透徹!”王寧朝著程咬金拱拱手,一臉佩服。
“行了,回來也好,老夫原本還擔心你回來做錯了事,不過你小子雖然蠢了點,但總算沒蠢到家!
長安就暫時別去了,就在程家莊子陪老夫聊聊天!”程咬金擺擺手,無語的說道。
“小侄到了程伯伯家裡,自然全聽程伯伯安排,您是不知道啊,處玉在家裡鬧的是雞飛狗跳,小侄實在是受不了,只能帶著她回來了!”王寧苦笑著說道。
“……老夫也愁啊,一晃眼,丫頭都十五歲,該嫁人了,老夫前兩年捨不得,這兩年也頭疼,就沒找著個合適的人家!”程咬金也一臉苦笑。
“確實是個難事,處玉在三原的時候還和我說呢,您要是真把她許給那個書生,她就偷偷帶人去把人給打成殘廢!
還說是效仿小侄當年對付鄭家大郎的做法!”王寧笑著說道。
“肯定是二郎帶著去的,二郎向來寵她,不過陳家十九郎確實不合適,處玉要是真嫁過去,少不得要受委屈!
老夫原本也沒打算真把他嫁過去!
你說當年你小子要是應了老夫該多好,這丫頭嫁給你多合適!”程咬金一臉感嘆的說道。
“哎喲,程伯伯,您可饒了小侄吧!”王寧忙不迭的朝著程咬金拱手。
程咬金也只隨口說說,王寧如今身邊有那麼多女人,還有兩個公主,女兒嫁給他確實不合適,嫌棄的說道:
“老夫還捨不得處玉跟著你受委屈呢!”
“小侄這不也是擔心處玉受了委屈嘛,處亮不是也在莊子裡嗎?處默還在金吾衛當值?”王寧問道。
“處亮一早就去長安了,他恩師過壽!
老夫一會兒讓人去長安給處默說一聲,讓他帶著人回來,這個畜生一點孝心都沒有,讓崔氏把老夫的孫子孫女帶到長安去就不讓回來了!”程咬金無語的罵道。
兩人在客廳聊了一會兒,管家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飯食,程處玉帶著幾個孩子也難得安靜下來,坐在飯桌前狼吞虎嚥,趕了大半天的路,確實是餓了!
吃完了飯,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傍晚,王寧和程咬金在前,程處玉領著幾個孩子在後,身後還跟著十數個親衛,一行人出了宅院,來到莊子外面的小河邊。
進入秋季後,小河的水位不深,水流也平緩,幾乎沒有任何危險,幾個孩子已經挽起褲腿跑進小河裡抓魚。
王寧和程咬金走在河岸上,看著掛在山頂的夕陽,王寧輕聲開口說道:
“程伯伯,前幾日小侄也是從三原縣令口中才聽到朝廷如今正在清查權貴家裡的田地的事,還聽說此事是馬周的主意!
又聽說馬周和太子殿下關係匪淺,之前東宮傳出的話也許和這件事有不小的牽連,小侄有些心不安,這才來請程伯伯指點迷津!”
“你小子不是很清楚嘛!還要老夫指點什麼?”程咬金沒好氣的說道。
“程伯伯是誰這兩件事確實有關聯?”王寧沉聲問道。
“當然有關聯,去年你剛剛離開長安,就有人給陛下諫言,請陛下削減宗室的錢糧。
如今大唐每年都要花費上百萬貫的錢糧奉養宗室,而且隨著宗室人丁增加,這個數量只會越來越大。
陛下應該也有這個心思,就把宗室的那些王爺、公主都叫到宮裡去商議此事!
只是想要讓這些王爺、公主同意此事談何容易?你也知道的,大唐的這些王爺、公主,除了幾個確實有才學的,其他人就是守著王爵混吃等死!
如今陛下要減他們的錢糧,他們連混吃等死都不行,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
聽說這些王爺公主在皇宮裡哭天搶地,還把先皇搬出來,陛下無奈,只能暫時把這件事擱置了!
之後馬周才又重提此事,不過馬周更狠,不僅是宗室,他還想把權貴也一鍋端了!
大唐的權貴、宗室,有哪家的田地是和朝廷登基備案的冊子相符的。
老夫家裡還多了二千畝呢,這已經算是少的了,據老夫所知,其他人家裡,少則幾千畝,多則上萬畝,如今要把這些地都收回朝廷,你覺得有多少人會樂意?
而且馬周還諫言,把清查田地之事作為定例,每隔三年就清查一次!
這可不是拿刀子在腿上割肉,是直接把腿都給你砍了!
還有那些宗室,他們可沒有你小子的本事,除了朝廷的俸祿,就指著地裡的那些收成!
先是削減他們的俸祿,再清查他們家裡的田地,這可比殺了他們還狠!
你覺得這些人會束手待斃?
馬周之前只是常何家裡的一個幕僚而已,如今雖然得陛下看重,但他一無功勞,二無在朝堂為官的履歷,有何德何能讓陛下如此看重,對他的諫言言聽計從?
小寧你覺得呢?”程咬金笑著說道。
“程伯伯的意思是此事就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在朝堂上做的局?”王寧問道。
“八九不離十吧!
不過太子殿下自己不爭氣,讓人抓住了把柄而已,如今自己也掉進了局中!”程咬金點點頭。
“可能還真是!”王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太子殿下雖然也掉進了局中,但事情還是一直在陛下的掌控之中,這些人還是太心急了,要是他們不那麼急著把太子殿下在東宮說的話傳得滿長安都是,陛下興許還不容易察覺!
他們急不可耐的露出了破綻,如今自己也進入了局中,陛下什麼時候想收網了,他們也就完蛋了!”程咬金笑著說道。
“程伯伯對陛下這麼有信心?”王寧問道。
“小寧,千萬不要有這樣的心思,陛下只是對你信任有加,甚至讓兩個公主不清不楚的跟著你!
陛下當年能帶著三千人把竇建德的十萬人衝散,又帶著不到五千人發動了玄武門之變!
靠的可不僅僅是勇力!
你看看自陛下登基以來,和他作對的人都是什麼下場?
當年叱吒草原的突厥人,吐谷渾人如今只能在西域苟延殘喘,頡利可汗和慕容順更是隻剩一堆枯骨,高句麗,吐蕃,如今戰戰兢兢的,每年派使臣到大唐送上美人,珍寶,就是希望大唐忘記他們曾經做過的事!
還有鄭家、裴家、王家這些所謂的五姓七望,如今還不是和狗一樣溫順!
陛下雖然信任你,但你是臣子,對陛下最好還是保持著敬畏之心!陛下是天子,是噬人的猛虎!”程咬金沉聲告誡道。
“小侄謹遵程伯伯教誨!”
王寧恭敬的點點頭。
“陛下既然讓你回三原縣待著,就沒有讓你摻和的意思,你就老老實實的在家裡待著,孩子再多生些!
咱們就在邊上看看這些人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程咬金笑著說道。
王寧再度點點頭,程咬金能對他說這些事,是真的推心置腹了!
李世民這頭猛虎雖然在慢慢老去,但爪牙依然鋒利,他看到了大唐身上的毒瘤,自然會毫不猶豫的把毒瘤割掉。
也只有他才有魄力和能力如此大動干戈,從這點看,他不僅爪牙依然鋒利,雄心也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