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舍利子(1 / 1)
一隻乾枯的手臂從屏風後面探出,那瘦若枯骨的手指上還掛著一串檀木念珠。
木魚聲漸漸消失,屏風後面的身影慢慢站起,朝外面走來。
尉遲青魚嚇得躲在了景魚鱗的身後,景魚鱗能清楚的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那份柔軟。
“九哥兒,好久不見啊。”
一個老和尚託著一盞燭燈慢慢的走了出來,他面容枯瘦,像是一副睜不開眼的骸骨,精緻的袈裟穿在身上好像套了個紅黃色的塑膠袋子。
“是挺久的了,久到我都快認不出你了。”景魚鱗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著老和尚說道。
“我已經很老了,可九哥兒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咳咳咳。”老和尚沒說幾句話,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像是隨時都要死去一樣。
“你生病了?”景魚鱗問道,他看向老和尚的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忍。
“不用擔心,很久以前就這樣了。”老和尚又咳嗽了兩聲,“這地方太無聊了,看不到晝夜交替,聽不見鳥語蟲鳴,我都記不得是何年月了,大概許久之前吧,哦,不對,好像也沒有太久,那時候,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會來看我,所以就算了一卦,可是你的命相太強了,根本不是我可以窺探的,從那之後,便落下了病根,時常咳嗽,雖無大礙,卻怎麼也好不了。”
景魚鱗望著老和尚輕嘆了一口氣:“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再來這兒的時候,是送你歸西的。”
“我一直在等你的到來,我早該死了。”老和尚睜開了那渾濁不清的眼睛,流下了兩行濁淚。
“以前總聽人家說長生好,便嚮往長生,可百年一世,活到老不死的時候,才明白,這樣的孤獨比死還要讓人難受。”
“強忍人世的孤獨很辛苦吧?這種滋味你也受夠了吧。”
“這樣的滋味九哥兒你早就嘗過了吧,想當年在長安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才只有十二歲啊。”老和尚說道,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對過去的懷念。
“長安?您說的應該是西安吧,您十二歲的時候,最早也就是十九世紀末吧,差不多一八九幾年,景魚鱗那麼年輕,您怎麼會見過他呢?”
尉遲青魚不解道,老和尚是很老,但是在她看來也就一百來歲,她見過年歲最大的人也就是一百二三十歲,就算日日吃齋唸佛,凡人肉體也不會長壽到違背天命。
“就是長安,而且也不是什麼十九世紀,我和九哥兒第一次見面是在貞觀二十年。”
“貞觀二十年?唐朝?”尉遲青魚驚呼一聲,一臉的不可思議。
“那時候,家裡遭了災,我和母親來到長安投奔遠房的舅舅,長安城很大,我們找了好久也尋不到他人,母親身子弱,一路奔波,染上了風寒,我沒有錢請大夫,只能到別人家偷梨子和乾薑,給母親熬茶喝。”
“有一天,母親咳得厲害,我像往常一樣,去城南的大戶家裡偷梨子,就在我偷到梨子,準備翻牆出去時,老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從牆上摔了下來,被主人家逮了個正著。
我被那家的僕役打了個半死,打完之後他們還要把我扭送官府,唐朝律法森嚴,盜竊雖罪不至死,但也要遭受黥面之刑,這輩子註定是個下九流的貨色了。”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九哥兒救下了我,他還請大夫給我娘治病,只可惜我娘命苦,寒氣傷到了肺,她挺不過去,還是走了。”
“那一年,我十二歲,而九哥兒和現在一樣年輕,就是鬍子比這時候多了些。”
“母親死後,我便是孤身一人,九哥兒看不過去,便把我帶到了大報恩是,在主持的名下做了個弟子,法號三元。”
“那你是怎麼到這來的呢?”尉遲青魚已經聽入迷了,也沒去關心景魚鱗活了多久的事情。
“我還算爭氣,十年開竅,學究三藏,被武皇后選中,前往吐蕃探討佛學,揚我大國教義。”
“我也沒想到,這一待就是一輩子。”
老和尚苦澀的笑了笑,託著燭燈的手也止不住的顫抖著。
“您一輩子就待在這裡沒出去過?”尉遲青魚一臉驚訝,這要是換做別人不早就瘋了嗎。
“那時候年輕,自命不凡,總想著能夠悟道通明,開闢聖境。結果中途卻誤入歧途,被心魔所困,從嚮往成聖慢慢變成了追求永生。”
“追求永生難道是什麼壞事嗎?”尉遲青魚問道。
“永生是和佛教相背馳的東西,修佛之人,最終嚮往的應該是西方極樂,而不是留念紅塵世俗,追尋永生。”景魚鱗淡淡的解釋道。
奇奇怪怪的詞語聽的尉遲青魚糊里糊塗的,又是心魔,又是永生,西方極樂她倒是瞭解,西遊記她一集都沒落下,只是如果兩個人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眼前這個老頭和身邊的景魚鱗都至少得有一千多歲了,這不是扯呢嘛?
“所以你現在還在這裡,是因為沒有戰勝心魔嗎?”尉遲青魚問道。
“是為了贖罪。”老和尚顫巍巍的說道。
“贖罪?”
“神無永生更何況是人,不管是長生之道,還是永生之法,都是違背神明的存在,人類窺探這種力量,必然會遭到天罰和黃泉的報復。九哥兒怕我死了之後,沒**迴轉世,便將我藏在了這間密室之中。
為了被天道重新接納,我只能日日誦讀經文來償還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世界上真的有六道輪迴啊?”
“不知道,也許吧。”景魚鱗隨口答道,他也是個不入輪迴的異類,不知道有沒有福報,身前做沒做過壞事,從被魔君帶走的那一刻,他就註定只能是個魔了。
“所以我們今天是來.......”
“他的罪贖完了,我來送他上路。”景魚鱗冷冰冰的說道,不帶一點感情。
“你救了他,現在又要殺他?”尉遲青魚不解道。
“不要把我想成多好的人,我救他是出於私心,殺他也是出於私心。”
“什麼意思?”
“他佛法高深,年少時便已經學究三藏,現在,說是活佛在世都不為過。”
“所以呢?”
“所以他坐化後的舍利子能夠承載足夠強大的信仰之力,而我則剛好需要那些信仰之力。”
“你在說書嘛?”景魚鱗講的話,尉遲青魚越來越聽不懂了。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八家的。”景魚鱗暗暗吐槽一句,然後解釋道:“京都襲擊案的真兇是邱雨桐的父親邱北辰,這個我跟你說過的吧。但是這個邱北辰他並不是真正的邱北辰,他只是一個被附身了的傀儡,那個人自稱神明,而且異常強大。如果想徹底的打敗他,那就得擁有比他強數倍的力量。”
“那這跟舍利子有什麼關係呢?”尉遲青魚問道。
“這就好像是水和容器的關係,我需要的力量就是水,而舍利子則是承載水的容器。”
“那信仰之力又是什麼?”
“信仰之力就是人們殷切的希望和真誠,你也可以理解為燒香拜佛時真誠的禱告,那個就是信仰之力。”
“這也算是力量?你打算用這個打敗邱北辰。”
“當然不止這些,三元坐化後的舍利子能夠成為一個很好且很大的容器,但是想要把這股力量用於戰鬥,還缺一個能夠輸出的轉化器,這東西在我們下一個目的地。”
尉遲青魚愣在那裡一言不發,從剛才開始,所有的聊天內容都已經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範疇了。
景魚鱗靜靜的看著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說:“這麼說吧,如果有很多人供奉一塊石頭,那麼只要獲得那塊石頭,就相當於得到了很多力量,但是那個力量是石頭的,不是人本身的,所以要想使用那個力量就需要用到轉化器。”
“三元是立地活佛,他坐化後煉出來的舍利子本身就含有很強大的信仰之力,再加上這個世界上有眾多的佛教徒,舍利子能夠很輕鬆吸收這些存於天地的力量,而我要的便是將舍利子吸收掉的力量為自己所用。”
“也就是說你一直在利用他了。”
“你可以那麼理解。”景魚鱗點了點頭說道。
“你怎麼可以這樣?”在尉遲青魚的眼裡,三元是個老人,而景魚鱗則是個年輕人,尊老愛幼這種事情根深蒂固在她的心裡,所以看到景魚鱗利用三元,她就感覺很不舒服,更何況她之前還是個警察。
“我是自願的。”老和尚擺了擺手說道,這話聽上去很有歧義,但卻也是發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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