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恩公(1 / 1)
兩日後。
蘇凰雉安然地從床上甦醒過來,彷彿那晚發生的事兒只是一個噩夢。
她起身推開窗戶,一陣冷風猛地灌在她的頸窩處,讓她冷不丁地縮了縮脖子。
這裡的窗戶朝南,從裡往外看過去剛好能瞧見院子內的景象,底下的院子有兩株長得正生機勃勃的梅花,鮮嫩的花瓣似乎經歷雪水的親吻而掛著一些細小的水珠。
鼻尖的香氣縈繞在四周,好似能讓人忘卻一切的煩惱。
明日便是除夕夜了,京都的一切都充滿著辭舊迎新的氣息,可這些東西皆與她無關。
“姑娘。”
門外有人在敲門,聽聲音似乎是昨夜那個安娘。
蘇凰雉穿戴整齊之後,迅速把門開啟,見安娘果然立於門外,手裡還拿著一疊紅紙,和一把剪刀。
除此之外,她還特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
“姑娘,沒打擾你罷?我起得早,順便煮了一鍋吃的,您要是不嫌棄就嚐嚐啊。”
安娘進來之後把湯圓置於桌上,她今個兒換了一身紅豔的裙子,頂有過新年的氣氛,看著也讓人覺得喜慶。
“多謝安娘。”蘇凰雉從錢袋子裡掏出一些碎銀子,正準備給安孃的時候,卻見她一個勁兒地給推回去。
“不用給錢,聽你的口音你應當也是京都人,有什麼困難之處你不說我也不問,但這點小忙安娘還是能力所能及。”
安娘笑著說道。
蘇凰雉感激不盡,能得一陌生人的相助是她的福氣,但她絕不可安然接受。
“安娘,我在這裡無依無靠,便是身上僅剩這點盤纏,能否讓我留在此處幫忙,我什麼都能做。”
聽她這麼一說,安娘二話不說點頭道:“當然可以,大妹子,我就一寡婦,你能來陪我,我高興都來不及,來來,咱們先把新年用的剪紙剪了,我來教你。”
見安娘沒有反對,蘇凰雉心裡鬆了一口氣,她從未在京都四處逛過,如今倒是能躲在這裡安然度日。
從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而另一邊,百里鳳雛本以為能等來十八關於她的訊息,誰知道等了一上午,卻告訴他,人沒回蘇府!
“千真萬確?莫不是蘇易那隻老狐狸把人藏起來了?”
他能有本事弄出一個跟蘇鸝鳶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也自然有法子把人給弄沒。
十八抱手,“屬下親自去查了,蘇府昨晚自關門以後並未有人上門,且蘇易看樣子也不知情,許是蘇小姐當真沒有回去。”
“不可能!”
她沒有回去那她能上哪?
整個諾大的京都,她根本就沒有去處,不回蘇府,她一個人難道在外流浪不成?
蘇凰雉不可能連性命也不顧了!
“馬上去查,本王要知道她到底在哪兒?”
“遵命。”
十八頓了頓,而後迅速出了門。
王爺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把人家折磨到有家不可回,現下又眼巴巴地派人出去找,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若是那蘇凰雉不過是蘇易的一顆棋子,沒了也就沒了,蘇易也不敢輕易造次。
在百里鳳雛暗地裡找蘇凰雉期間,蘇凰雉倒是在悅來客棧過得風生水起。
她寫字漂亮,而安娘就負責把她寫的對聯拿出去賣,兩人再把賣的錢對半分了,雖然客棧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日子倒也不必要過得緊巴巴的。
在客棧待的第五日。
悅來出現了一個讓蘇凰雉一直記掛在心裡的人。
“是你?恩公。”
蘇凰雉一眼就瞧出了他,她把手裡的筆放下,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他的面前給他行了一禮,“上次還來不及跟恩公道謝,請受小女子這一拜。”
安娘出去賣對聯了,整個客棧也只有她一人在。
那人開啟扇子,連忙說道:“你不說我都忘了這事兒了,無礙,別叫我恩公了,只是小事兒一樁,日後喚我名字即可。”
“敢問恩公尊姓大名?”
蘇凰雉隨即問道。
那人身穿藍袍,跟第一次初見他的時候一樣,一身正氣,“叫我……蘇南就好。”
“公子姓蘇?”
蘇凰雉淺笑一聲,“小女子也姓蘇,名……雉。”
她本想直接告訴她的真名,但轉念一想,她現下身份特殊,要把名字洩露了,指不定會出什麼么蛾子。
“蘇雉?這名字倒是特別,不過你我二人還當真有緣,都是本家以後也別這麼客氣。”
蘇南把扇子收在腰間,朝著她方才寫的對聯那邊走了過去。
他隨意掃了一眼,嘴裡連連嘖道:“沒想到你這般柔弱,寫字倒是不輸男子氣魄。”
這力道與手筆,跟他倒是有得一比了。
都說女子寫字娟秀,他看倒是未必。
蘇凰雉也走了過去,立於他的旁側,“只不過是為了生計罷了,對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隨後從房內拿出一個鼓鼓的錢袋子,“公子借給我的銀子,現下全部奉還。”
“你拿著罷,我不用。”
蘇南愣了一下,他從未想到她還把這事兒給記住了,從把銀子給她的那一刻,他就沒想過要收回來。
但蘇凰雉執意要他收下,“公子已經幫了我夠多了,這錢我是萬萬都不能再收下。”
“收著吧,這錢當我這一月住店了。”
蘇南笑了笑,“我原本以為你會哭著喊著回家,沒想到……”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凰雉,忽然問道一句,“對了,看你也是京都人,怎麼不回家去呢?”
“我……無家可歸。”
這話她也沒說謊,蘇府她是回不去,百里鳳雛那邊更是對她恨之入骨,她的家到底在哪兒呢?
聽她這麼一說,蘇南連忙安撫道:“到底都是一家人,看你也出身不凡,有什麼矛盾,好好當面說說,一個人孤苦伶仃在外漂泊也不是長久之計。”
“公子有所不知,有些矛盾是不可解的。”
正如百里鳳雛討厭她,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之後她再怎麼努力也沒法扭轉回來。
說到底,也都是一些傷心事兒。
不說也罷!
蘇南見她不想再說下去,便提筆準備寫幾個字與她一較高下,待他提筆之時,他忽然又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