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萬載後，故人居（大結局）（1 / 1）
罡風呼嘯不絕，周遭暗如九幽。
仙域崩碎，空間撕裂，視線所及之處，無天無地，一片渾沌。
徐澤看見了光。
湊近才發現，原是仙域的崩碎大陸，正閃耀著暗紅色光芒，其中更能見魔影曈曈。
“此地或許能成為我的修煉之地？”他喃喃著。
回答他的，是死寂。
令人感到恐懼的靜。
宛如這方界域只有他一人般，聲音才剛說出口，便被如海黑暗所吞噬，都不曾掀起半點漣漪。
徐澤身形緩緩落下，站於崩碎大陸上。
腳下是實感，讓他感到踏實。但眼前的一切，卻又讓他感受到了一股悲涼。
曾經的仙門道殿，只剩殘簷斷壁。
曾經的講道仙壇，竟被魔氣所侵蝕。
曾經的永生真仙，竟早已化作跪拜黑骨，也不知生前遭受到了何等的絕望。
除此之外，就連仙氣也變得渾濁，似能侵蝕人心。
徐澤邁步上前，目標直指遠處仙壇。
仙壇上雖魔氣濃郁，但仍舊如那暴雨中的火燭般，正散發最後一絲微弱仙光。
仙壇有缺，僅剩一角，中央則有個蒲團。
蒲團兩側，散落著眾多古籍。
徐澤隨手拿起一本，扇開其上的灰塵後才發現，這竟是仙法！助帝成仙的仙法！
如此貴重的物品，竟如垃圾般隨意散落？
略微一想，徐澤明白了。
魔仙雖為仙，但其根源卻是魔！這等正統仙法，對於一眾魔仙而言確實與垃圾無異。
一番研讀後，在系統的加持下，徐澤很快就習得了仙法。
深吸一口氣，他選擇在蒲團上盤膝。
“果然，這仙光就是如今仙域僅剩不多純粹仙氣。”一番感受後，他低語著。
這是好事，意味著他只要呆在此處，便能透過自身仙法吸收為數不多仙氣，從而提升修為！
但這也是種悲哀。
因為縱然有系統幫助，徐澤想登位仙帝仍舊不知要多久。
或許是千年，或許是萬年。
而在如此長的時間內，徐澤不僅要抵抗魔仙來襲，還需要承受這足以吞噬人理智的寂靜，以及那足以讓人發瘋的孤獨！
“還好靈霄上次來此，斬殺了不少魔仙，否則我恐怕連修煉的時間都沒有。”想到這點，徐澤又感慨。
事不宜遲。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他雙眸微闔，體內仙法運轉。
在仙法的引動下，微弱仙氣如螢火般自仙壇而起，逐漸進入徐澤的體內。
時間就此流逝。
一年。
徐澤動也不動。
百年。
徐澤宛如失去生息般枯坐，唯有那不斷進入體內的仙光，證明他還活著。
千年。
第一隻魔仙襲來。
這是一隻實力堪比真仙的魔仙，同樣生有三眼、六手。但還沒靠近，就被徐澤的氣息的所震碎。
二千年。
第二隻魔仙襲來。
這隻魔仙實力不強，卻手持一顆宛如鮮血凝聚的種子。
魔種！
魔種乃古魔的精血，在上古仙域時不知感染了多少仙人，就連曾經的仙帝也差點著了道。
隔著老遠，魔仙便將魔種朝徐澤拋去。
霎時！
仙域震動，仙氣升騰！
原本黑暗的仙域，在此刻變得晝亮！數道仙光自各處騰起，而後匯聚成一道仙光圓柱射下，瞬間將徐澤籠罩！
仙柱就似一道牢不可摧屏障，竟讓魔種不能靠近徐澤半分！
如此就像。
仙域隕落的眾多仙人，正在用這種方式，守護著仙域的最後希望！
三千年。
或是察覺到威脅，有更多的魔仙襲來。
魔仙瘋狂，猙獰，不斷衝擊著仙光柱，那張牙舞爪的模樣，就似想將其中的人撕碎般。
但，他們失敗了。
一道紫光自仙域中央騰起，瞬間貫穿黑暗，不僅溟滅了一眾魔仙，甚至還讓徐澤周圍的仙氣變得更為濃郁！
隱約間，徐澤聽見了魔仙的一句話：
“道墟仙帝？這便是你的後手嗎？將重建仙域的希望，寄託在一個素未蒙面的修士身上？”
此事過後，魔仙變得沉寂下來。
時間再度流逝。
四千年。
五千年。
直至……
萬年！!
周遭黑暗突然褪去，無盡魔氣滾滾而來，其內除了密集魔仙外，還有一尊身蓋虛空，眼如黑洞的魔！
古魔！
古魔現身的那刻，徐澤體內古道顫動。
這種顫動並非激動或者欣喜，而是彷彿遇到天敵的懼怕！
此時徐澤才明白，古魔之所以為古魔，其最重要的原因是能吞噬古道！就算什麼都不做，古魔僅憑自身氣息就能‘噬去一古’！
古魔身在仙域，但自身氣息卻能從仙門洩露，滅去九州八荒上古的同時，也佈下魔種！
而血魔帝宗所做的，無非是將‘魔種’煉化，演變成一種魔道功法罷了。
換而言之！
這古魔才是罪魁禍首！只要將其斬殺，無論是魔種，還是那些被魔種感染的修士，也會直接殞命！
“很好。”
明白這點後，徐澤睜開眼眸。
時隔萬載，他首次自蒲團上離開，那雙如炬雙目，瞬間照亮了整個破碎仙域！
同一時間。
一道紫色長劍貫穿虛空而來，懸浮在徐澤面前。
僅其散發的劍光，就能瞬溟眾多魔仙！
毫無疑問，這是一柄仙帝兵。
而紫色長劍上所刻的‘道墟’二字則證明……
此乃道墟仙帝之兵！
手持道墟劍，徐澤騰空而起。
前方是萬千魔仙，他毫無懼色。
眼前是曠世古魔，他一笑置之。
“今日，我徐澤便要一劍斬魔，登仙帝位！”指劍向魔，徐澤大笑著。
話落！
一束紫光自徐澤身後騰起，炸開。
驟然！
光耀混沌，照耀一切！而後紫色光束更是如一把利劍般，一劍斬下！
這一劍，不僅破開混沌，且斬出嶄新天地！
這一刻，仙域重塑。
這一刻，仙帝登位！
愈發濃郁的紫光凝聚成衣，披在徐澤身上。無數碎片自四周而來，終凝聚成一個仙座！
仙帝之座！
“這不可能！！我只不過沉睡萬年，你怎就能創道成仙？哪怕是道墟仙帝也用了百萬年，方能做到如此境界！”見狀，古魔驚駭咆哮。
回答他的，是一劍。
“古劍三式，斷古！”
……
……
九州，問道州。
一對男女出現在空。
正是白芍以及徐澤。
萬載過去，白芍外表依舊不變，徐澤則多了一份沉穩，一份威嚴。
“你都是仙帝了，還需我施展‘生死人’帝法，讓顧婉清轉世重生？”白芍不解。
聞言，徐澤笑道：“仙法也能做到如此，但仙域才剛重塑，無數仙法早已溟滅，我懶得到處找了，還是讓你動手方便些。”
“你確定要讓我抹去顧婉清的記憶？如此一來，她可就不認識你了。”白芍又問。
“嗯，記憶只是累贅，讓她新生吧。若我與她有緣，自會再相見、相遇，到時……”
“到時？”
“到時便是我對施怡所說的‘有緣’。”
“……”
此言，白芍聽不懂。
“我聽婉清說，她曾答應過你，證帝后幫你殺一人，你要殺誰？你幫我完成此事後，我幫你。”徐澤轉移話題。
“不必了。”白芍搖搖頭。
她所想殺的人，是自己。
旁人只知她是妙藥帝谷帝女，卻不知她的真實身份是藥帝。
也唯有她知道，‘生死人’、“肉白骨”兩種帝法需要代價才能動用。
而這代價，便是修為跌落。
自修為跌落後，白芍便想再行帝路成帝，但由於心中大道有缺的緣故，她已失去了再度成帝的可能。
她存活了太久，見過太多無奈和苦難。
這讓她很絕望。
深知有些事‘帝’也無力，因此她才定下只救人，不改名的行事原則。
她想死，卻非真的死，而是想用這種方式轉世重生，徹底彌補心中大道。
之所以不自裁，則是因為此舉不符合她的醫者身份。
“在你重塑仙域的那刻，葉靈霄也撤銷了自己的仙法，因此我心中的道已然補足。”她道。
“那就好。”徐澤微笑著，手中出現一個瓶子。
此瓶，正是他入仙門前，葉靈霄所贈的‘葬魂道仙瓶’。
將古魔斬殺後，徐澤在第一時間重塑了顧婉清的靈魂，且將其放置於瓶內。
“希望她這一世，能做回我熟知的顧婉清。”徐澤道。
聞言。
不知為何，看著眼前男人，聽著眼前男人的話語。
一時間，白芍那原本溫柔如水的眸子，竟出現了短暫的迷離……
……
……
時光匆匆，轉眼又過萬年。
雲安城徐家。
徐家大堂。
徐澤高舉首座，葉靈霄持劍立於他身後。
在兩人前方，是眾多身著仙甲，個個仙風道骨的仙將。
萬年時間裡。
由於徐澤重塑仙域的緣故，眾多大帝得以入仙門成仙。
仙域重塑，魔仙猶存。
因此徐澤帶著新晉仙將們，征伐仙域萬年，終將魔仙徹底蕩平，肅清寰宇。
然後，徐澤就擺爛了。
他放著恢宏仙宮不住，非要在徐家待著。
平日裡，他更是如凡人般生活，偶爾指點一下徐家人的修為！
如此情況造成！
若非知道他的身份，徐家人都不知道自家住著一名仙帝！
瞥了眼前方眾仙將，徐澤懶散的打了個哈欠。
“有事就說，大師兄累了！”葉靈霄發話，表情天真、可愛的同時，又夾雜著殺伐之意。
這讓一眾仙將不禁縮了縮脖子。
眾人可沒忘記。
萬載征戰中，葉靈霄曾殺入古魔界，僅憑手中一劍，就斬殺了九十九天的所有殘存魔將！
其實力，已能與仙帝比劍！
但！
“仙帝，您不能老呆在這啊！仙域有諸多要事，還需您決定！”
“是啊仙帝，仙域事務繁多，不可一日無主！老臣實在是扛不住了！”
“仙帝！今日我就把話撂在這！你若再不回去，我就一頭撞死在你面前！”
“仙帝，要不這樣！你每百年只需回仙域一年即可！如何？”
“……”
仙將們嘰嘰喳喳，硬著頭皮道。
聞言，徐澤眉頭一皺。
“我等惶恐！”眾仙將又是齊刷刷的跪地。
“都吵什麼？！”
一道不滿聲傳來。
是林南。
林南雖尚未成仙，但一聲斷喝下，竟無一名仙人敢反駁。
“仙帝之師，你就幫我們勸勸仙帝吧！”一名老邁仙將走出，朝林南投去乞求眼神。
“這怎能行？”林南瞪眼，“我的徒兒就應該隨心所欲，我這當師父的怎能勉強？”
“不過我也明白你們的難處，這樣吧……”
說到這，林南自傲一笑：“就讓本尊暫領仙帝位！如此一來，仙域也算有主！”
聽罷，一眾仙將皆是嘴角一抽！
那可是仙帝！你一個仙都不是的修士，竟想凌駕眾仙，暫領仙帝位？
搞笑吧？！
“那就辛苦師父了。”徐澤倒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辛苦，不辛苦。”林南撫須，哈哈笑著。
“我看你的父母也挺閒的，不如隨我一同去仙宮待上幾日？”他又建議。
如今不僅是林南，就連徐鎮夫妻都已成大帝。
相比其他人的艱辛，他們成帝的方式則很簡單。
當初帝路開啟時，徐澤只是往那帝路上一站，就沒人再敢與他們爭搶成帝資格！
每當想起這事，林南就是樂的不行！
“好，師父安排就行。”徐澤絲毫沒有意見。
眾仙將卻是更無語！
那可是仙宮！仙帝所在！又不是什麼風景地，誰人都可去！
當然，這些話他們也只敢想想，根本不敢說出口。
突兀間，又有一道悅耳女聲傳來。
“行了，你們就不能讓我的夫君歇息下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名女子出現在徐澤身旁。
此女，正是施怡。
此時的施怡黑髮盤起，身上藍群飄蕩，那略施粉黛的容顏上，不僅萬載不衰，且變得愈發動人。
“仙后，仙帝已足足歇息了上百年了啊！”一名仙將面色一跨。
“我夫有不能離去的理由，我也是如此。”施怡道。
徐澤不能離去，是因想背叛親朋，這點眾仙將早就知道。
可施怡的理由，卻無人知曉。
聞言，徐澤卻是明白了什麼，嘆息著：“都過去如此久了，你還沒放棄嗎？”
“我不會放棄的！”施怡面色堅毅，道：“你們肯定有緣分！當日你我成親時我就說過，縱然失去了前世記憶，但婉清一定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對此，徐澤只是搖搖頭。
此時距離顧婉清轉世，已過了萬餘載。
如此長的時間裡，徐澤不僅沒聽說過顧婉清的訊息，且施怡也從未聽說過，有形似顧婉清的人成聖證帝。
當然，以徐澤的能力，只要有心查探，必然會明白什麼，但他卻覺得沒必要。
因為，這便是有緣無分。
……
……
將一眾仙將打發走後，徐澤獨自離開徐家，漫步於雲安城。
周遭人來人去，卻無一人注意到他。
不知不覺間，徐澤來到了顧家門前。
早在多年前，顧青和顧念昔便已成仙。兩人甚至還陪著徐澤征伐仙域，殺出了赫赫威名。
因此，這顧家已是許久沒人住了。
“哎。”
徐澤搖搖頭。
這些年裡，施怡曾多次來到顧家門前，希望顧婉清雖失了記憶，但仍能憑著本能回家。
結果顯而易見，並沒有。
在幫顧婉清轉世時，徐澤曾決定永不去尋，一切交給緣分，但如今已是萬餘載過去……
“差不過該讓施怡看清現實了。”徐澤呢喃。
言罷，他身形流轉，下一瞬便出現在城外空地。
從芸芸眾生中尋找一人，此事對徐澤而言輕而易舉，但需要媒介！
因此，他手掌翻轉，手心出現一個古樸石盤。
天機帝盤！
徐澤雖不懂推演之法，卻能透過此物，尋找到原主顧婉清！
不僅如此，他甚至能透過天機帝盤，知曉這萬餘載的時間裡，顧婉清究竟是如何渡過的！
拿定注意後，徐澤往天機帝盤內打入一道仙氣。
很快，帝盤轉動，一幅幅畫面在仙氣的加持下，憑空浮現在徐澤眼前。
只是稍傾時間，徐澤便明白了所有。
“哎，果然是個蠢女人。”他嘆息著。
……
……
片刻後，徐澤出現在一條林間小道上。
順道而行，一片靈竹桃林映入他的眼簾。
數萬載過去，桃林仍舊是那般豔麗，桃花仍舊在漫天飛揚。
進入桃林，抵達林間木屋。
徐澤駐足。
他聽到了琴音，那熟悉的音色、音調，讓他一時間愣了神。
一番猶豫後，他推門而入。
很快，他便見到了一人。
一名女子。
女子端坐於院內涼亭，白紗遮面，那芊芊細手正在一架破舊木琴上來回撥動著。
突兀的來人，讓琴聲驟止。
“你是？”女子轉頭問。
“所以，萬餘載過去，你輪迴了九百九十九次，但每一世卻都是一名凡人？且都在此處生老病死？”徐澤反問。
此言女子聽不懂，只得茫然眨眼。
她不認識眼前的男子，但奇怪的是，眼前人的突兀闖入，不僅沒讓她感到不快，反而讓她莫名心跳加速。
“為什麼？”徐澤又問。
“什麼為什麼？”女子繼續眨眼。
“為什麼不修煉？為什麼你每一世都會來此安家，在這木屋內一人獨處，一人老去，一人死亡？”徐澤再問。
後面的疑問，女子聽不懂，但對於不修煉的理由，她則十分清楚。
“因為在我誕生的那刻，腦海裡便一直有個聲音。”女子褪下白紗，露出絕美容顏。
目光直視徐澤，她在笑。
笑容似花綻放，美眸燦如繁星。
“那個聲音說‘只想做一個凡人’。”她接著道。
“……”
聞言，徐澤沉默。
而這一沉默，就是許久、許久……
“跟我走吧。”終於，他招了招手。
“為什麼？”女子不解。
雖不解，但她卻是本能站起身來，朝徐澤走去，且腳步越來越快。
如此就像。
她輪迴了九百九十九次，如凡人般生死了九百九十九次，就是為了等眼前的人來接自己。
“因為你我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