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姐姐的特製（昏睡）紅茶（1 / 1）
面對羽豆詩織的靈魂質問，春木悠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無處說起。
我還受困於過去那件事嗎？
是這樣嗎？
少年沉默著，望向星空。
漆黑的夜幕寄託著他心底翻起的思緒，深沉又陰暗。
一直以來，他都在強迫著自己忘掉當年的事情。
之所以努力學習、之所以每天像個機器人一樣逼著自己自律，都是在潛意識之中，讓自己忙於當下的事情，無從思考罷了。
出眾的成績、健康的體魄，其實都只是他逃避傷痛的副產物罷了。
那些可怕的，痛苦的記憶，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像是跗骨之蛆一般追逐著他，他不敢放鬆自己。
一旦他放慢這種向前邁進的步伐，這些東西就會毫不留情地追到他的身後，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於是當他陷入毫無防備的夢境當中的時候，緊繃的神經不可避免地鬆懈下來，噩夢便也來臨了。
不管是幾乎每晚都在做的噩夢，還是他數年如一日緊繃著的精神狀態，都是逃避傷痛的外在表象。
儘管春木悠已經竭盡全力不去思考當年那件事，但剛剛羽豆詩織的質問卻揭開了他已經癒合的傷疤，讓他重新意識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什麼粘稠的東西給塞滿了一般，有些喘不過氣來。
漸漸地，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像是渴求氧氣的窒息者，又像是脫離了池水的游魚。
滔天的火焰、倒塌的廢墟、扭曲的屍體，當年的情景彷彿在腦海裡重演了一般。
他甚至可以聞到屍體被燒焦了以後，散發著的焦糊臭氣。
熾熱的火舌中，幻覺般的囈語飄到他的耳邊。
“悠哥哥……”
“好痛啊……”
“好痛啊，悠哥哥……”
倒在鋼鐵支架下的小女孩從地上緩緩爬起，拖著扭曲殘破的肢體朝這邊一步又一步走來。
她的眼角掛著怨毒的血淚，表情哀怨又悽慘。
“悠哥哥，為什麼你活下來了呢？”
女孩滿是血淚的臉突然衝到他的眼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發出質問：
“為什麼沒能找到由乃呢？”
“小悠！”耳邊傳來少女微弱的呼喚，但頃刻間便被幻覺的囈語遮蓋。
“為什麼活下來的，只有你呢？”
小女孩的眼睛猛然睜大，渾身冒出耀眼的火光，尖利的聲音像是在嚎叫：“悠哥哥，回答我啊！”
“為什麼只有你……”
“為什麼只有你活下來了！”
“小悠！”
質問聲與呼喚聲同時響起，春木悠只感覺手上傳來一股柔膩又有力的觸感，將他從幻像之中拉了出來。
他猛然驚醒，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渾身被冷汗所浸透，心臟擂動如同戰鼓。
“小悠！”
耳畔的呼喚聲嚴肅又溫柔，將他的注意力從剛剛的那些幻覺轉移到了身旁的少女上。
只見少女已經坐起身來，一臉凝重，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像是拉著即將斷線的風箏一般。
“詩織姐……”
春木悠坐起身，毛毯從身上滑落，將他被冷汗浸透的身體暴露出來。
“呼……”
晚風習習，吹在春木悠的身上，讓他瞬間打了個冷戰。
“小悠，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種話的。”
羽豆詩織緊握著他的手，臉上帶著點歉意。
春木悠閉上眼睛，長吸口氣，試圖將狂飆的心率降低到正常水平。
兩人手掌緊緊相握，平穩的脈搏、溫暖的體溫、柔軟的觸感混雜著某種莫名的安心感，從少女的身上向著少年傳遞。
片刻之後，春木悠這才睜開眼睛，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沒事，詩織姐，我已經冷靜下來了。”
羽豆詩織仔細觀察了一下春木悠的狀態，見他確實冷靜下來，這才嘆口氣：
“小悠，如果我是叔叔阿姨或者小由乃的話，看到你這麼逼迫自己，是不會開心的。”
她的眼神有些陰鬱：
“活得輕鬆一些也不錯，畢竟誰也不知道死亡什麼時候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面對自家青梅姐姐勸他躺平的言論，春木悠看了一眼兩人此刻依舊沒有放開的手，輕輕點頭：
“嗯，我以後盡力活得輕鬆一點。”
羽豆詩織仰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天邊的繁星，便毫不留戀地拉著春木悠一起站起身來。
她櫻唇微啟，喚著從幼時就延續下來的稱呼：“小悠。”
“怎麼了，詩織姐？”
“我們回家吧。”
“嗯。”
經歷了剛剛那件事，春木悠也沒了看星星的雅興，收拾好東西后，便載著羽豆詩織一起原路折返。
兩人來到羽豆宅的小院門口，春木悠正要與自家青梅道別，卻被她挽住了胳膊。
“小悠，進來最後再喝杯茶吧。”
語氣柔和，卻不容拒絕。
春木悠默默看了眼深陷在兩團柔軟中的胳膊，只能點頭：“那我就最後再打擾一下了。”
他索性將腳踏車推到羽豆家的小院，便跟在羽豆詩織的身後，再度造訪了羽豆家。
“小悠，你坐到沙發上等我一會兒。”
羽豆詩織擺了擺手，將春木悠丟在客廳的沙發這裡，便一個人去了廚房。
她瞥了一眼客廳沙發的位置，發現春木悠並沒有看向這邊，反而癱坐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畢竟他才剛剛騎著腳踏車載著她在外面走了個來回，還回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即便是那個堅強的小悠，也累了吧……
確認少年並沒有朝這邊投來視線後，羽豆詩織默默開啟了廚房置物架上某個帶著鎖的鐵盒子。
“咕嘟咕嘟……”
熱水壺冒著滾燙的蒸汽，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羽豆詩織默默關掉電源，從鐵盒子裡掏出一個小瓶……
十幾分鍾後，少女端著兩杯紅茶來到客廳，將紅茶放到茶几之上。
“給，小悠的是有蜂蜜的這一杯。”
她將右手邊熱氣騰騰的紅茶推到春木悠面前：“這可是我為你特製的，和之前那一杯不一樣，喝完記得告訴我感想啊。”
“啊，謝謝詩織姐。”
春木悠端起茶杯，吹了吹邊緣，便將杯裡的紅茶抿了一口。
嗯？
這股特別的味道，真的是蜂蜜嗎？
不過好像也挺好喝的。
春木悠沒有多想，慢慢品味著紅茶的風味。